《重生之不在追逐》李陈清

2、回到原点

　　第二章回到原点

　　化妆间的灯光白得晃眼。

　　孟予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年轻的脸，足足看了三分钟。场务在外面喊了两遍“予姐”，她应了一声，却没动。

　　二十六岁。

　　她抬起手，手背光滑，指节没有因为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至少没有三十二岁那么多。手纹还没像后来那样杂乱无章。

　　这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濒死时的幻觉。

　　她真的回来了。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宋雅然的消息：今天收工几点？晚上给你过生日，订了你爱吃的那家火锅。

　　孟予看着这一串问号，嘴角弯了一下。

　　宋雅然是她大学室友，也是这行里唯一能说真话的朋友。上辈子她结婚的事瞒着所有人，只告诉了宋雅然。宋雅然当场骂了她两个小时，从“你是不是傻了了”骂到“那种男人你也敢嫁”，骂完抱着她哭，说你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我。
　　她没说。
　　六年，她什么都没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微信转账。
　　备注：生日快乐。
　　发送人：沈亦川。
　　孟予盯着那个备注名，盯了很久。上辈子这条转账她也收到了，当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给他发了好长一段感谢的话，他回了个“嗯”。
　　后来她翻聊天记录才发现，每年生日他都转这个数，连文案都不换。不是“生日快乐”，是系统默认的“生日快乐”。不是转账附言，是备注。
　　例行公事。是他觉得该履行一下丈夫的责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领。

　　“予姐！”场务又跑过来了，这次语气有点急，“导演喊你对戏呢，快点儿！”

　　孟予站起来，把那件破羽绒服披上。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件羽绒服还是新的，是她刚入行那年买的，黑色，耐脏，保暖效果一般。后来她换了件更好的，也是黑色，也是耐脏，穿到三十二岁。

　　她忽然笑了一下，抬脚走了出去。

　　片场还是那个片场。导演是拍古装剧出名的老李，脾气暴，骂人不带脏字但句句扎心。上辈子她在这个组待了三个月，被骂哭过两回，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今天这场戏是女三号的日常戏，难度不大。孟予站在机位前，听导演讲戏，眼神却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周遇恒。

　　这部戏的男主，比她大一岁，当时还没大火，但已经有点名气了。是选秀转的演员，唱跳俱佳，有不少死忠粉。上辈子她和他合作过两部戏，都是他演男主她演女二。他人很好，温和有礼，从不对剧组的人摆架子。后来他拿了最佳角色，她给他发过恭喜的消息，他回了很长一段，说谢谢，说有机会再合作。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死的时候，周遇恒正在国外拍戏。

　　“孟予？孟予！”导演的声音把她拽回来，“你想什么呢？这段戏听懂没有？”

　　“听懂了。”
　　这场戏拍了三条。

　　第一条，她压得太过了，导演说看不见情绪。第二条，她调整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掉。导演喊卡，沉默了几秒，说：“再来一条，就这个感觉，但镜头推近的时候，你那个眼神再收一点。”

　　第三条，一遍过。

　　收工的时候，周遇恒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周老师请客！”
　　孟予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周老师说你演得很不错哦！”小助理眼睛发亮。孟予笑笑，转头正对上周遇恒的目光，孟予礼貌点头示意，周遇恒也回以笑意，如沐春风。

　　周遇恒走了。他的助理也小跑着跟上去，递外套、递手机、递保温杯，忙得脚不沾地。

　　她端着咖啡往回走，路过道具组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聊八卦。

　　“听说了吗？周宁那部戏杀青了，好像要进一个新组。”

　　“她资源是真的好，这才出道几年，部部女主。”

　　“长得好看呗，听说背后有人捧。”

　　“谁啊？”

　　“不知道，听说是个京圈的，姓沈还是什么……”

　　孟予脚步顿了一下。

　　姓沈。

　　她继续往前走，表情没变。

　　收工回酒店，已经晚上七点。孟予换了身衣服，打车去宋雅然订的那家火锅店。

　　宋雅然在包厢里等着，看见她进来，蹭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给我老实交代！”

　　孟予坐下，倒了杯水：“交代什么？”

　　“领证！沈亦川！”宋雅然拍桌子，“你疯了吧你？那种男人你也敢嫁？”

　　孟予端着水杯，没说话。

　　上辈子这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当时自己怎么回的？好像是红着脸替沈亦川解释，说他其实人很好，就是性格冷了点，相处久了就好了。

　　六年。

　　相处久了就好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说话呀！”宋雅然急了，“你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你……”

　　“我是认真的。”孟予打断她。

　　宋雅然脸色变了。

　　“但我想通了。”孟予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就这两天想通的。”

　　宋雅然愣住：“什么意思？”

　　孟予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火锅的热气往上冒，熏得她眼睛有点酸。她想起上辈子宋雅然骂她的那些话，想起宋雅然抱着她哭的样子，想起后来她们慢慢疏远——不是因为吵架，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说，宋雅然问多了就不敢再问了。

　　“宋宋，”她叫了她的外号，“我和他之间的事，说来话长。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

　　“我要离婚。”

　　宋雅然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担心。她伸手摸了摸孟予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孟予笑出声，把她的手拿下来：“没发烧，清醒得很。”

　　“那你……”宋雅然斟酌着用词，“你真打算离婚？”

　　“暂时不离。”孟予说，“两家老人那边，不好交代。而且我事业刚起步，不想节外生枝。”

　　“那就这么耗着？”

　　“不是耗。”孟予想了想，“是各过各的。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以前是我傻，天天往他跟前凑。以后不凑了，就挺好。”

　　宋雅然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但你记着，要是受委屈了，告诉我。”

　　“好。”

　　火锅端上来了，红油翻滚，辣味直冲鼻子。宋雅然开始涮肉，一边涮一边絮叨她最近在组里的事。她现在是制片助理，跟的一个项目快开机了，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孟予拿起来看，是沈亦川。

　　不是消息，是来电。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顿了一下。上辈子他几乎不打电话，有事就发消息，而且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地蹦。打电话？六年加起来不超过十次。

　　她接起来：“喂？”

　　那边顿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接。然后那个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在家？”

　　“在外面吃饭。”

　　“几点回来？”

　　孟予看了一眼对面的宋雅然，宋雅然正在涮毛肚，耳朵却竖得老高。她说：“不一定，和朋友聚。”

　　那边又顿了一下。

　　“好。”

　　然后就挂了。

　　孟予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夹菜。

　　宋雅然憋不住了：“他打的？说什么？”

　　“问我几点回去。”孟予说，“我说不一定。”

　　“就这？”

　　“就这。”

　　宋雅然咂咂嘴：“这人……是真冷。你以前怎么受得了的？”

　　孟予没说话。

　　以前怎么受得了的？因为喜欢呗。喜欢到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冷是内敛，话少是稳重，不回家是工作忙。喜欢到把自己骗了六年。

　　“对了，”宋雅然想起什么，“你生日礼物呢？我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来。孟予打开，是一条项链，银色的，泛着光泽。

　　“好看吧？”宋雅然得意，“我挑了好久，店员说这叫‘星河’，很适合你。”

　　孟予握着那条项链，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有这条项链。

　　但不是在生日这天收到的。是后来有一次，她在宋雅然家看到这条项链，问她什么时候买的，宋雅然说买了很久了，一直没送出去——因为她结婚了，怕送礼物沈亦川多想，就没送。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宋雅然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

　　“谢谢。”她把项链戴上，吊坠凉凉的，贴着锁骨，“我很喜欢。”

　　宋雅然笑了，眼眶却有点红：“你干嘛，今天你生日，别煽情啊。”

　　孟予也笑，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走一个！”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火锅吃到十点多才散。宋雅然叫了代驾，把她送回酒店。下车的时候宋雅然拉着她说：“有事打电话，不管多晚。”

　　孟予点头，看着她上车，看着车消失在夜色里。

　　酒店门口有点凉，她站了一会儿，把羽绒服裹紧，准备进去。

　　刚转身，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酒店斜对面。

　　那辆车她认识。

　　宾利，黑色，车牌号是京A开头的几个数字。沈亦川的车。

　　她愣住。

　　车窗摇下来，露出沈亦川的脸。酒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线条冷硬，眉眼淡漠。他看着她，没说话。

　　孟予走过去，站在车窗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

　　路过？

　　从市区到横店，开车要两个小时。他路过？

　　她没拆穿他，只是说：“我住酒店，你回去吧。”

　　沈亦川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那条新项链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他看见了，没说什么。

　　“上车。”他说。

　　孟予没动。

　　“上车，我送你回市区。”他又说了一遍。

　　孟予低头看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上辈子她等他等了六年，他从来不主动。这辈子她刚决定不等了，他开始“路过”了？

　　“不用。”她说，“我明天有戏，住酒店方便。”

　　沈亦川沉默了几秒。

　　“那你早点休息。”他说。

　　车窗摇了上去，黑色的车缓缓启动，汇入夜色。

　　孟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今天，她过生日的时候，他在哪？

　　记不清了。好像是在出差，又好像是在应酬。反正没出现，也没打电话，就是那条转账。

　　这辈子他来了。

　　虽然来了也是冷着脸，虽然来了也只是“路过”。

　　但来了。

　　孟予转身往酒店走，脚步没停。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把那条转账消息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