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冬季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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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太阳落下得很早，嵇擢青立在夕阳下眯眼往天边望，脑子里勾画着太阳视运动的轨迹。
已经近冬至，昼短夜长，太阳将近直射在南回归线上，遥远的北极将迎来极夜，而另一端的南极将进入永不熄灭的天明。
地球离近日点越来越近了，公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踏过一阶阶楼梯，离沈皖盈的宿舍越来越近了，心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迈出楼梯间，有些陌生的走廊映入眼帘，嵇擢青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好久没住过宿舍了。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变得有些遥不可及。
僵着脖颈往前走，她生疏地左右张望着宿舍门上的门牌号，却猝然撞上拉开门出来的女生的视线。
四目相对。
嵇擢青瞬间败下阵来，拘谨地绷直了身子，对那女生抱歉地笑笑，又佯装无事地朝另一边的门牌看去。
怎么还没到啊！！
她在心里流着泪无声咆哮。
那女生对她回以礼貌的笑，挽上身后朋友的手，往她身后的方向走去。
两人对这位陌生的访客抱有很大的兴趣，一边走着，一边还不断回头投来目光。
女孩们好奇而善意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
今年是厄尔尼诺年吧，是个暖冬年，怪不得这么热呢。哈哈。
这么自我宽慰着，她抬手解开灰色POLO衫最顶端系得一丝不苟的扣子，又挽起两侧的长袖，这才偷偷地喘口气。
走廊里，某个宿舍的门忽地被推开，那间宿舍里的光线满溢出来，染白了一小片昏黄的走廊。
嵇擢青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从那莹白的光线里现出身形的是一样莹白的女人，她从最澄澈的冰湖里走来，发间缠绕着湖边缤纷的野花的花香。
一瞬间，整个世界纷杂的声响都清晰了起来。她能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那人抬起头向她看来，她的呼吸便凝滞如冰湖上结实的冰层，泛着湖水与蓝天蔚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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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皖盈拎着水杯出来打水，谁知刚出门，便瞥见了某只眼睛亮亮的人类。
她无奈地软了眉眼，伸手挽住那人的腕。
“笨蛋，在门口杵着干嘛？陪我打水先。”
手腕被她勾住，嵇擢青呆呆地点点头跟上。
身边的人上身只穿着件白色吊带，身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香，争先恐后地往她的鼻腔里涌。
嵇擢青耷拉了眉眼，盯着那人单薄的脊背沉默。
虽然是暖冬，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几分冬季惯有的凉意，她这样穿会不会冷啊？
毫无察觉的沈皖盈领着人站在饮水机前，拧开杯盖，递至身侧。
直到递出去了才猛地想起来，跟在身边的不是周熙娴，是嵇擢青。她下意识想收回手，那人却跟开了自动拾取似的自觉接过，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瞅她，像是在问她，“怎么了？怎么不继续？”
小狐狸没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
换来了嵇大狗更加茫然的注视。
看上去很好欺负诶。小狐狸愉悦地勾起眼尾，抬手戳戳她的脸颊。
“怎么这么可爱呀？”
她指尖落到脸颊上的一瞬，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沿着神经攀上嵇擢青的后颈。热度从那一点开始攀升、蔓延。
心脏悸动，心跳静止。
咽下一口心跳，耳边堵塞的被肃清，水流声莽撞地涌进耳道。
扰动了湖面的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沈皖盈收回了指，淡定地按下按钮接水。
嵇擢青却能看清她勾着的唇。
透明的杯被透明的水填满着。
女人的心被透明的心思填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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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沈皖盈再回头时，身边只剩一只通红的人。
女人垂着眼，盯着地面，眸子里泛着水光，透明的，内里纷杂的情绪像玻璃水缸里的金鱼吐出的气泡，缱绻的，细密的，漂浮又破碎的。
完了。
好像撩太狠了？
“……杯盖？”
递出。
“真棒。”
嵇擢青收回手，眼角舒展的弧度抖露出了些不明不白的欣喜，老实地跟在她身边往回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的美好。
只是简单的接触，甚至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让灵魂轻飘飘的往上飘；沸腾着的血液上涌，于是手脚也变得轻飘飘的，只有心房里膨胀又紧缩着的沉重而坚实。
爱让人轻盈。
红了耳廓，红了眼角，红了额角，红了半边的天。
有什么被轻巧地拨开，连着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两颗心在靠近。
……
是谁先打破了距离？
大概是，一次不经意的摆动，让某人生命的轨迹忽地发生了小小偏移，蹭到了另一条本无交集的线条。
滚烫的皮肤在冰凉的空气里短暂地相触，像小兽伸出的湿漉漉的鼻吻。
有人慌了神，急忙摆正角度。
空气里残余的温热却没有散去，仍然悬在心头。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摆动手臂，仍然悬在半空。
两颗心在靠近。
悬着的在靠近。
不知谁先伸出了尾指，搭上了旁边那根尾指的指尖。
没有人躲开。
于是顺理成章地，她勾住了她的尾指。
指尖勾起的弧度正如二人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相扣的指纹间流淌、传递，只是有长发从鬓边垂下，掩去了人面色上的光彩。
她们没有对视，只是默契地望着不同的方向。
无需对视。
相互勾着的纠缠的不仅仅是指；是皮肤；是生命体最独特的纹路，凹凸的、蜿蜒的、破碎的、圆满的、痕，交融；是命运；是彼此。
牵着的手已是灵魂的对视；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两个尚且稚嫩的生命的交锋，不染硝烟，却比最锋利的刀剑更加深刻。
就好像，有这么个人在，生活的每一处细节都会被无限地放大，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值得铭记；就好像，有她在的地方，才有人类所吹嘘的生活的“烟火味”，才是真正的人间。
于是她从灵魂最幽深处仰头，望向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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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灌入的小摊的烟火味往常里要么让人更加饥肠辘辘，要么凭借着浓重的油腥气令人反胃；今天却让嵇擢青的心情格外明媚。
两人并肩穿过宿舍楼下的小吃街，缓缓踏上临江的那条栈道——A大的学生们将其戏称为“情侣小道”。
身边的人套了件灰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嵇擢青用余光看看她，又看看自己。
都是灰色的衣服，好像情侣装。
积极的心理暗示果然有效。她在心里傻乐。
已经过了太阳下山的时间，于是路灯齐齐地亮起，在小道上圈起一个个昏黄，将过路的人圈进怀抱，又松开臂膀。
江边湿润的风拂过脸颊。嵇擢青仰头，深深地嗅。
怪事，往常在这散步时的呼吸怎么没有这么自在？
侧过脸望望身侧的人。
果然，只要有她在，就很美好。
……
都怪空气太过沉默，沉默得嵇擢青能听见自己乱窜的心跳。
麻木的脑终于开始运转，她搜刮起了脑中的小说储备。
按小说来看，这个时候一起听歌好像会好一些？
但……
发出那两条“想见你”的信息其实早已燃尽了嵇擢青的勇气，且还是借着池星挑起的势头——生怕池星因为要躲前女友，不让她再和沈皖盈见面。池星一表示支持，失而复得般的喜悦立刻将人冲昏了头脑，她才急急地发去信息以表心志；冷静下来后就已经不敢再点进聊天框，那耀武扬威着的两行文字让人看了便心生羞耻。
现在让她再那样直白一次吗？嵇擢青摩挲着刚从包侧袋里摸出的耳机仓，咬唇。
臣妾做不到啊。
好在，她的女王一向善解人意。
沈狐狸扬起原本懒懒耷拉着的眉眼，盯着她的手心瞧。
“是想一起听歌吗？”
在她的注视下，嵇擢青的手心悄悄地开始渗出一点汗。
她点头，迎上她的目光。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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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入耳，音乐开始播放。
不知是不是晚风吹过，吹得心和嘴角连着发丝都扬起来。
“一二三牵着手
四五六抬起头
七八九 我们私奔到月球”
一二三，脚步轻盈。
四五六，头随着雀跃的心情抬起。
七八九，有人鼓起了勇气，勾起另一只手。
那人没有拒绝。
“让双脚去腾空
让我们去感受
那无忧的真空
那月色纯真的感动……”
“嵇擢青。”
“嗯？”
“我开始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挑的这首歌了，”女人凑近了些，红唇在灯光下一张、一翕。“你要带我私奔到月球吗？”
那人一愣，耳尖染上一丝可疑的红。
“如果，足够轻盈，甚至能双脚腾空的话，我们是可以私奔到月球吧？”
她紧了紧手心，牵着那只手晃晃。
“不过，在地球上也挺好的，”女人抬头望向若隐若现的月色，眸子里晃着月色一般柔和得化不开的水光，“我可以看着月亮对你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噗嗤”小狐狸眯眼，笑得放肆，“嵇擢青，你的情话好土哦。”
“不过，算你有进步啦。”
她有模有样地也晃晃二人紧扣着的手。
“走吧~月球是暂时去不了了，我们先私奔到饭店吧~”
十指相扣，她们挣开灯光缠绵的怀抱向前走。
如果是和她一起的话，私奔到哪里，好像都不错。
有人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