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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沙城特产,聊表心意 这石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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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娴和花婆婆一行人路过前院厨房的时候,飞云和柳莽正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着,一人捧着一大碗面条。
上面浇着中午剩的土豆炖卤肉,表面的一层油还没被热气完全融化,两人头也不抬,正呼噜呼噜地吃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飞云一大筷子面条下去,突然抬起头猛捶自己胸口,努力咽了好几下,才把那口噎着的面顺下去。
“方前辈、花婆婆各位大爷大娘,你们讲完了!来吃两口垫垫胃,锅里还有呢。”
方娴嘴角抽了抽,这沙城没管饭?
花婆婆摆摆手:
“天还不晚,我们回家吃也不急,你们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她又转头看向方娴,
“我带着他们去街上逛逛,家里的点心糖果快被那些小馋猫们砸吧光了,顺路再买些,一会儿咱们一块回山上。”
方娴知道花婆婆这是给他们腾空间呢,便笑着点点头应下。
花婆婆带着众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前院渐渐安静下来。方娴靠在的门厨房框上,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参加了一趟葬礼,怎么感觉和逃难回来的一样?
飞云三两口碗把里的面扒拉干净,抹了抹嘴站起身来,从袖子内袋里掏出来个做工尚可的锦盒:
“对了,都忘了这个了。”
柳莽微微皱眉,这盒子有点眼熟,像是之前在沙城看见的那些回礼的盒子。他想到之前飞云翻墙时往那守着的军士身边蹭,合着是为了顺这个。
“你顺的?”
飞云理直气壮:
“咱们费一天功夫,跑了大老远,还花了那么多钱,饭都没吃一口,不得回回本啊!”
柳莽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究,起身又去盛了碗面。
“顺得好!不然亏死了。”
方娴也跟着点头。
飞云在两人有些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锦盒。
与外面尚可的做工不同,里面垫着极其廉价的红色绒布,边缘还在掉绒。
绒布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块比拳头略大灰白色的石头。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外面尚且寒冷的风呼呼吹着。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那块石头。
飞云拿起那块石头,对着光仔细端详,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
以他的见识……这大概、也许、可能、差不多、有很大概率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方娴的嘴角先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捂住额头,肩膀开始疯狂地抖动。
柳莽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方娴,忍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云飞见状,挠了挠头,把石头丢进锦盒里。
盒子被砸翻掉在了地上,绒布掉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张纸条“Sha Cheng Te Chan,Liao Biao Xin Yi!”。
飞云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拼读出来:
“沙城特产,聊表心意!”
方娴笑得肚子疼得直不起腰,这石头,是个石打石的石心石头啊!
里子都空了还不放下这点面子,又或许就是因为没有里子了,才死命地抓着这点面子不放吧。
笑过之后心中却难免有些悲凉。
方娴看着那块石头,突然问道:
“老柳,咱们城外那简易住房里还有多少人?”
柳莽放下碗筷,掏出那个这一年间不知道更新换代了多少本的小本子,快速翻了翻:
“这一年他们种树、干工程赚钱不少,很多人都买了附近的荒地盖房子,还有最后三户,年后就能搬进新房了。等他们搬出去,我就让人打扫出来。”
方娴点了点头:
“若真有人在沙城过不下去了,逃难过来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石头坐在他爹那张宽大的城主椅上,两条腿直接翘在面前的乌木大案上,翻着老管家呈上来的账本。
前面一条条的冗长收支记录看的他不耐烦,他唰啦唰啦直接翻到最后,313块灵石、192两银子,还有铜钱若干。他随手将账本合上,靠再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脸上满是得意又戏谑的笑:
“看见没,我这一天就赚出了我爹留下所有银子!早让那老头子传位给我了,他要是少操些闲心,指不定还能多活两年,也受我两年孝敬,享点清福。”
老管家站在一旁,低头躬身,张了张嘴,眼泪却先掉了先来。老城主操劳一生,最终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石头看见老管家的模样就心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退下,别碍眼。
又指着一侧坐着的几个女人:
“别哭丧着脸,又不是让你们卖身,你们不唱曲赚钱,还怎么跟着我享福,别不知好歹,等过了这段日子,亏待不了你们。
没了那老头子,你们想买什么好衣裳好首饰没有啊!好日子在后头呢!”
“少……少爷!”
老管家擦了擦眼泪,努力提起一口气,声音哽咽着不肯挪步,石头却眉头紧皱,将账本狠狠摔在桌上。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
“老爷,您先消消气。您今日请来哭丧的人工钱还没结呢!他们还在前院里候着呢。”
石头,不耐烦的重新拿起账本:
“走,给这群刁民结了钱打发他们赶紧走。”
石头拎着钱袋子走到前院时,那些等了半天的哭丧人已经缩在墙根下,冻得直跺脚。看见他出来,纷纷站起身,眼神里混着期待和不安。
“排好队,排好队!”
石头挥了挥手,示意府兵维持秩序,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第一个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接过工钱,数了数,脸色变了:
“少城主……这、这不对啊,说好的一天三十文,这才……”
“你……昨天哭得不够响!”
石头打断他,语气笃定,
“我在灵堂里头都听见了!你你……你中间歇了好几气!扣五文,应该的。”
中年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石头身后那几个提着棍子的府兵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攥着钱退到一边。
接下来几个,各有各的“毛病”:
哭得太假,扣五文。
眼泪不够多,扣五文。
中途打了个喷嚏,扣五文。
穿孝服时扣错了扣子,扣十文。
有一个老太太,被扣了五十文,还要交二十文上去,理由是“穿的袜子带是红色的,对老城主不敬”。
老太太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不敢跑也不敢反驳。
府兵上前一把将她推搡到一旁搜身,翻遍衣兜也凑不齐那被罚的二十文,最后只搜出几枚铜钱,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头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领完钱后沉默散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既立了威,又省了钱,一举两得。
他转头对老管家说:
“看见没?这些人,就是欠收拾。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你凶一点,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管家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老城主在世时,每次给工人结饷,都会多备一袋铜钱,遇到家里有病人、孩子的,悄悄添一份。
那时候沙城虽然也在走下坡路,但至少大家都能活下去,脸上也还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石头意气风发的背影,又把目光移开了。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几只乌鸦正掠过沙城残破的城垛,向南飞去。
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晚上,城中张灯结彩,孩子们也都在街边提着花灯追逐嬉闹,笑声此起彼伏,享受着开学前的最后一晚。
品茗楼旁边的巷子口,赋雪的花灯摊摆上了。
旁边买菜的大娘也弄了些糖果卖,偶尔扯着嗓子吆喝几句,招揽来往的孩童。
白昭恒和赋云跑去买元宵了,赋雪则守着摊子,给孩子们展示花灯,方娴在后面看着那一大堆花灯,赋雪卖出去一盏,她就帮着再摆上一盏。
平安吉祥符糊的花灯,配上红穗子、竹提手,竟也很像样子。
花灯价格便宜,加上旁边有卖糖的大娘和品茗楼的薯条,人流络绎不绝,生意自然不错,一会儿就卖出去不少。
白昭恒和赋云也回来了,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递给方娴和赋雪一人一碗。
这俩人根本闲不住,一会儿就又跑着去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挤着了。
方娴和赋雪吃一碗,另一碗就分给了旁边的大娘。
三人吃边元宵边有一没一搭地聊着,突然就听见李承业的声音:
“方前辈……您、您先出来一下行吗?”
李承业的样子很为难,似乎还有些恐惧,站在巷口不敢进来,眼神一个劲儿往巷子里瞟,像是在找什么人又怕惊动了谁。
赋雪一个白眼翻上了天,低下头整理摊位上的花灯。
方娴放下碗,擦了擦手,跟着他走了出去。
李承业压低声音贴在方娴耳边:
“方前辈,那巷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您还是别边摆在那摊了,我前年路过那里经常莫名其妙地被砖砸,还找不到人。”
方娴一愣,努力抿嘴忍住笑意,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
“没事,只要你不干坏事,它就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李承业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道谢后又冲那巷子拜了两拜,这才放心地转身跑开了。
方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哈哈大笑,引得周围不少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天降板砖的不干净的东西,就是她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