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就我一个文化人》喵哩喵哩吃蘑菇

73、石头城 石头觉得，

　　石头觉得，他爹死得真不是时候。
　　不是他多孝顺，主要是……太突然了。前些天老头子还在床上骂他“败家子”、“不争气”，骂着骂着咳出一口黑血，眼一翻，腿一蹬，就这么没了。
　　石头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干瘪下去、盖着白布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该哭还是该怎么样，老管家就抖着腿挪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脸上是那种石头很熟悉的表情——以前他打碎了贵重物件时，下人们就是这副“要死了要死了”的样子。
　　“少、少城主……这是、是府库的……账册。”
　　石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看什么看！没见我正伤心吗？！”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地一响：“少爷！您、您得看啊！老爷不在了，您得撑起来呀……”

　　石头被吵得头疼，一把抓过账册，胡乱翻开。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看得眼晕，但最后那页，几个数字写得格外大：
　　库银结余：3000。
　　石头眨了眨眼。
　　“3000？”
　　他声音有点飘，
　　“灵石？还是金子？这也忒少了！”

　　“是、是银子……少城主。”
　　老管家头埋得更低了。
　　“放屁！”
　　石头猛地抬脚，想踹，又觉得在灵堂前踹人不吉利，硬生生收住，声音却压不住了，
　　“我爹的库房呢？！那些箱子！那些——”
　　他比划着，
　　“那些灵石呢？！”

　　“没、没了……”
　　老管家声音发颤，
　　“老城主接手的时候，咱们矿上就快采空了。他给您取这名字，就是希望矿脉能重新旺起来啊。这几年咱们沙城境内哪还有山呐？
　　……这几年，都是老爷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门面……去年开春，老爷让您去疆城……若是能有雨……”

　　一提到疆城，石头脑子里“嗡”的一声，火气就上来了：
　　“闭嘴！别跟我提那破地方，一提我就来气！”
　　石头手里的账册“啪嗒”一声狠狠摔在地上。老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蜷缩得更厉害了，活像一只被惊扰的蜗牛。
　　他站在原地，看着灵堂上“奠”字惨白的灯笼，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着跪了一地、抖得像鹌鹑似的仆人。
　　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疆城的钱……为什么不能给他？他那些朋友的钱……为什么不能给他？他爹那些同僚的钱……为什么不能给他？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快，去写帖子！我爹的丧事要大办，要请遍周边所有城池的城主与商号，但凡是有名有姓能找到住哪的都请来！”
　　老管家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说“办丧事要花钱”，但看着石头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话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是……”

　　石头看着老管家颤颤巍巍离去的背影，还一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几片纸灰从烧纸钱的火盆中飘起，又缓缓落下，还不等落地，就被一阵穿堂风卷得打旋儿，顺着窗缝钻了出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他突然想起，四年……还是五年前，他想扩建别院。
　　他爹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说“缓缓，先缓缓”。

　　想起前年他过生辰，想要一匹好马，又不是什么灵兽。
　　他爹一巴掌扇过来，骂他“不知死活”。
　　他当时还觉得老头子小气。

　　想起去年这时候，他还在酒楼和人斗气，砸了五百两银子点花魁唱曲儿。
　　他爹知道后，气得又吐了血，指着他骂：
　　“石家……要败在你手里……”
　　从那时候起，那老头子就几乎没再下过床了。

　　这老头真是的！他走得干干净净，倒是多留下点钱啊，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烦死了！

　　帖子送到疆城的时候，调解会第一批备选调解员才刚从各个村过来城主府。
　　柳莽刚登记完名单，方娴正琢磨着到哪去培训呢，飞云拿着两封帖子跑了进来，脸上神色复杂：
　　“城主、方前辈……沙城来的帖……讣告。”
　　柳莽心头一紧，石磊终究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撒手人寰。
　　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那个败家儿子，若是不去，只怕那石头要借此生事啊。

　　柳莽叹了口气，接过帖子查看，满篇的拼字。
　　自从用了汉字之后，他看这拼字也是越来越不耐烦了，这怕不是就是方前辈说的什么“知识诅咒”吧。
　　柳莽硬着头皮看完之后，眉头紧锁，上面除了写了丧礼的日期与流程外，还特意标注了需带足丰厚丧礼及奠金。
　　这哪是办丧事，分明是来敲竹杠的。
　　方娴则是拿过来瞥了两眼后就嫌弃的合上了。

　　柳莽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方娴：
　　“前辈……”
　　“哎！别问我啊，反正我不去 ，我这儿正忙着培训调解员呢。石磊要是曾经与你有来往，那你该去就去，反正最后一趟了，花点儿也别心疼。”
　　方娴看柳莽看过来，赶紧撇清关系关系：
　　“他要是问你，我为什么没来，你就说隐士高人住在深山老林，没找到！”
　　柳莽笑着点点头，方前辈清醒得很，这借口倒也说得过去。省的被那泼皮赖着上，平白惹一身晦气。
　　柳莽转头对飞云吩咐道：
　　“准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一趟。

　　飞云讪讪的笑道：
　　“城主，沙城来的那送信的老管家……还在门口…想……想讨点儿路费回家……”
　　得！这石头让人送信都不给路费了！穷疯了吗？

　　天气阴冷，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但沙城城主府前，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灵棚搭得极高，劣质白布做的幡子挂了里三层外三层，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请来的吹鼓手足足站了三排，唢呐、铜锣、鼓，吹打得震天价响，调子却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听不出来是什么，只让人觉得耳朵疼、心里烦。

　　更扎眼的是灵棚前跪着的那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披着临时发的、粗劣的白麻布，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们脸上没什么悲戚，只有麻木、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几个提着棍子的府兵在人群外来回走动，眼神凶恶。
　　哭声一会整齐一会杂乱。仔细听，还能听见府兵的低吼：
　　“大声点！没吃饭吗！”
　　“你！低头！趴下去！”
　　“那边的老婆子！哭出声来！”
　　石头一身簇新但针脚粗劣的重孝，腰杆挺得笔直，站在灵堂门口，时不时张望着通往大门的石板路尽头，似乎在等什么人到来。

　　柳莽穿了身素色棉袍，没带任何仪仗，只和飞云骑了两匹马，在寒风中缓缓走向这座喧闹的空城。
　　去沙城的路，比往年更显荒凉。
　　黄沙覆盖着枯草，偶尔能看到路边的窝棚。曾经繁忙的商道，如今车马稀落。
　　城墙灰扑扑的，不少石砖缝里都长出枯黄的野草，寒风夹杂着沙子吹过，刷刷直响。
　　进城时，守门的卫兵裹着破旧棉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打盹，看有人骑马过来瞬间清醒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示意查验，却也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柳莽的穿着和马匹，便伸手要一人一两银子的过路费。

　　柳莽懒得和这些人费口舌，直接递了二两银子，策马入城。
　　飞云在后面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咱们那最多的也就收十文钱，这沙城倒好，张口就要一两银子。”
　　柳莽回头，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过街边萧条景象，低声道：
　　”这地方吃人，咱们吊唁完赶紧走吧，别节外生枝。”

　　两人刚到城主府前，便被震天的唢呐声震得耳膜发胀，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门口给来吊唁的宾客道谢磕头的是那个送信的老管家。
　　他额头磕得青紫，见柳莽下马，忙踉跄着迎上来，声音嘶哑道：
　　“柳城主大驾光临，我家少爷有失远迎。”
　　说着便要跪下，飞云眼疾手快地向前扶住，怎么舍得让这把年纪的老管家再受这般折腾！
　　柳莽目光落在老管家破旧的衣袖上，心中泛起一丝不忍，登记好丧礼和奠金后，从怀中摸出几两碎银，悄悄塞进他袖中。
　　老管家颤抖双手着，眼眶通红欲要推辞，被柳莽轻轻按住手腕，最终还是哽咽着收下了。

　　走进去，那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混杂着刺耳的锣鼓声，让人心里莫名发堵，柳莽强忍着不适，在飞云陪同下步入灵堂，对着石磊的灵位恭敬上香、行礼。
　　一口极其宽大笨重的棺材静静停放在灵堂正中，做工粗糙、漆面斑驳，前面摆着几样粗陋祭品，歪歪扭扭的蜡烛，火苗在风中摇摇欲灭。
　　石头站在一旁，向柳莽浅浅鞠了一躬算作回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柳莽目光将扫过那口棺材，又落在石头那得意的脸上。心中已了然，便要告辞离去，不再多留。
　　石头却快步上前，高声阻拦：
　　“柳城主留步啊！您是贵客，中午后院摆流水席，还请务必赏光。”

　　柳莽拱手婉拒：
　　“心意领了，城中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您的好意心领了，还望石城主见谅。”
　　这一声“石城主””叫得石头浑身舒服，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连请带拽地将柳莽往内院拉去。
　　有事是假，不想在这待是真的，但看着石头那副死缠烂打的架势，和他身后的一众军士……
　　柳莽无奈，只得跟着往里走去，飞云紧紧跟在身后，手按着腰间的储物袋，那里有几张备用的符箓，和一瓶应急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