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 饭分50% ...
-
周慎言被拉着一路穿过走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题我还没算完!
前厅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几乎全是熟人。
钱记粮行的掌柜伯伯、流云山庄的庄主叔叔……胡记皮货的掌柜叔叔身边竟然还坐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熊妖和狼妖汉子。
每人都捏着一封同样的红色请帖,表情各异。有的正对着帖子皱眉,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还有的干脆把帖子翻过来,假装在看背面。
周掌柜拉着周慎言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诸位!诸位!让犬子给大家读读这帖子!”
周慎言的脸有些红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好奇,有期待,还有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终于有人能读了。
“读吧读吧!”
胡掌柜笑眯眯地招手,
“慎言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周慎言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另一份请帖,硬着头皮念起来。
“腊月二十日巳时,品茗楼……”
他念完流程,又偷偷瞟了父亲一眼。周掌柜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眼角褶子都挤出来了。
“好!”
有人带头鼓掌,
“周掌柜,你这儿子有出息啊!”
“哪里哪里,都是方前辈的学校教得好呀。”
周掌柜嘴上谦虚,腰板却挺得笔直,眼角余光扫了一圈那些还没读懂帖子的商户,心里美得冒泡,
“慎言也就是刚学,认识不多,不多……”
好不容易熬到众人散去,周慎言快步跑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门,那张寒假作业还摊在桌上。他坐下来重新看题,越看越觉得这题不对劲。他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房门又被敲响了。
周慎言垂头丧气的去开门。
门外周掌柜领着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先生进来,笑呵呵地说:
“慎言,这是爹给你请的先生,让他帮你看看这题!”
他这脸上才有了点儿笑模样,赶紧把卷子往先生面前一递。
“先生,您快帮我看看这道题到底该怎么解?”
老先生扶了扶老花镜,接过卷子仔细端详起来。他皱着眉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周慎言抬头,发现老先生的脸色不太好,不断的翻着面。然后把卷子往桌上一拍,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字啊?除了数字和标点,没有一个能看的,简直是胡乱写的鬼画符!”
周慎言抬头,略带嫌弃的看着还在门口没走的他爹。周掌柜一脸尴尬,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先生,这是神文,就是城里学堂新教的那种字嘛。慎言会,让他给您念念,您教教他怎么做。”
“行了知道了,周掌柜您去忙吧。”
老先生说着就走过去把周掌柜打发走,又关上了书房的门。
“来,念吧。”
他推了推老花镜,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周慎言清了清嗓子,拿起卷子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还没念两句,就被老先生打断了:
“停!洁厕灵是个什么东西?”
周慎言愣了愣,挠头解释道,
“就是清洁厕所的药水。”
老先生翻了个白眼,这破学校尽教些没用的东西,粗鄙不堪:
“继续念,别磨蹭,念完我看看这题到底怎么个解法。”
“哦。”
周慎言有些失望,估计这老先生是做不出这道题的,他继续念完题目,中间老先生又问了‘单位’、‘超市’、‘公园’是什么意思,他都一一耐心解释了一遍。
老先生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把这题用拼字给我写一遍。”
周慎言忍住跑出去找他爹把老先生请走的冲动,拿出纸笔抄起了题目。
半晌,老先生盯着拼字版题目,手指在桌上轻敲,沉吟许久。
“100%,哪个女人不做饭,做了饭还能不给孩子吃的。这题出的,说了一堆废话,列了这么多数,一点儿用都没有。下一个。”
周慎言却没有动,脸憋的通红:
“先生……您、您说的不对!那些……那些数肯定有用!而且凭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做饭给孩子吃啊!我家厨子就是男的!学校的厨房里也有好多叔叔伯伯呢!”
“家里有厨子不就更是100%,他娘回不回来都不耽误他吃饭。你这孩子,怎么还犟上了,快把下一题拿来。”
周慎言继续抄写第三题,老先生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Hu jian shan tou you gao ta song qi……(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高插青冥,……)}
这古文并不难,甚至十分有趣,画面感十足。只是转写成拼字后,诘曲聱牙,难以理解。
“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念都念不顺!”
周慎言只得逐字逐句念出。
“孤塔?宫殿数十所……,无此禅院?最后问天气。这指定是晚上,因为大白天不会闹鬼!
这题出得没头没脑,子不语怪力乱神。那开学校的女子,简直是误人子弟!这破题你还是少做为好,还不如和你爹学学怎么经商,总不至于饿死。”
周慎言攥紧了笔,嘴唇抿得发白。随后向老先生郑重一礼:
“先生,学生没什么可请教的了。您慢走,慎言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孺子可教也,知道进退,不纠缠于无用之事,甚好,老夫便不再多言,告辞了。”
说着老先生便推门离去了,嘴里还念叨着这学校教的尽是些奇谈怪论,误人子弟。
周慎言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盯着那张卷子发呆,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委屈又不服气。
他忽的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划掉了老先生说的那些荒唐话,重新列起了算式。
“哎呀,你们别问了,我也不会啊!”
白昭恒的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他周围围着一圈青衣寨的孩子们,一个个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等着他讲。
今天一早,方娴说为了下学期的教学,要对老师和助教进行培训,借了青衣寨育婴堂里的一间大屋子讲课。
孩子们兴奋的不行,大人们也正好趁着猫冬的空闲拖家带口的都来了,一间屋硬是挤得满满当当。
讲了一上午课,临近饭点,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离去,只剩了学校内部人员。
方娴带着赋云去了育婴堂的厨房,准备张罗午饭,顺便看看需不需要调整一下育婴堂的菜单。
赋雪说屋里太闷,要去外面透口气,也走了。
屋里就剩了白昭恒。
他长叹一口气,趴在桌上,对着那张作业发愁。
这题耗死他不知道多少脑细胞,愣是没理出半点头绪来,你别管是买东西,还是出去玩,这人怎么能不吃晚饭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要不然,咱们写……100%吧?这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啊!”
白昭恒努力的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服孩子们,也说服自己。
话音刚落窗外就响起了赋雪的声音:
“白昭恒,你脑子里除了吃饭还剩别的吗?”
“当然还有别的了,我还知道100%是啥呢。再说了,人不吃饭哪行啊?”
赋雪走进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一小筐山楂,笑着打趣道:
“这题的重点是吃饭吗?是分类讨论。”
“分类?”
白昭恒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饭分50%能吃和50%不能吃,然后能吃的里边还能分25%的好吃和25%的不好吃!所以是25%!”
决明歪着头想了想:
“那要是既好吃又不好吃呢?”
白昭恒傻眼了,赋雪笑着摇摇头,把山楂分发给孩子们,让他可别瞎扯了。
屋里也响起孩子们一阵压抑的嗤嗤笑声。
“小明卖了两种洁厕灵吧?洁厕灵的成分一般是什么呀?”
赋雪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
佩兰举起了手:
“一种是去垢的是盐酸,另一种消毒漂白,是次氯酸钠。小云老师讲过,把它们混在一起有毒!所以如果小明中毒了,妈妈就要带小明去看大夫!就不能吃晚饭了!那就是50%!”
孩子们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真危险。
“那如果小明买的是两种一样成分的呢?就像城里刘记的面和孙记的面,都是面条啊。”
决明立刻接话,
“那小明就能吃晚饭了,就是100%。”
赋雪点点头:
“对,这也是一个可以分类讨论的点。”
孩子们瞬间来了兴致,开始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假设。
有人说妈妈走路要走83.33分钟,快一个半小时了,她如果坐驴车一个小时就回家了,那就能赶上晚饭,概率是100%。
有人说驴车太慢了,要是骑一匹快马,一会儿就到家了,那也是100%。
有人说就算妈妈走路回家,只要小明在公园玩23.34分钟以上,那就比妈妈回家晚了。
还有人说小明要是去公园玩的时候把洁厕灵弄丢了呢,他不回去重新买就是100%,回去重新买……就得考虑妈妈回家的时间了。
屋里一时间讨论的热火朝天,白昭恒被一个又一个的答案和奇思妙想砸得晕头转向,他到底要写哪个啊!
他正崩溃地挠头,忽然瞥见方娴端着一大盘黄澄澄的东西推门进来。
哎呀——师父啊——救星啊——快来救救他吧!
“尝尝新菜——炸薯条,咱这没番茄酱,凑合蘸点儿山楂酱吃吧。”
方娴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笑着招呼大家。
趁着孩子们都沉迷于香香脆脆的薯条的时候,白昭恒赶紧凑过去,小声向方娴求助:
“师父,这题分类太多,我到底该写哪个答案啊?”
方娴嘴里嚼着薯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随便啊,开放题,只要能自圆其说,逻辑通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