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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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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珀没能如愿以偿知道河水的温度,带着一肚子气回了家。
“傻逼。”他拍开客厅的灯。
李珀从小脸皮薄,做事不喜欢被人盯着,对目光,视线及其名感,只要察觉到就会浑身不自在,今天在河边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身后男人得目光实在不容易忽视。
李珀随便吃了点东西,从桌子下面拿出止疼片倒了两片出来,顺着粥直接咽了下去。
民意河边,辛南握着手机,嘴里又叼着一根烟,没点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发出去一条消息。
“没事儿,麻烦你了宁姐。”
辛南把没点燃的烟别在耳朵上然后起身也往马路上走去。
等李珀好好清理完自己满是血的脸,才躺到床上,床头上贴着一张贴纸,尺寸不小,是一片海,李珀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海,反正他也没去过海边,这还是他之前闲逛看到了才买下来的。
李珀躺在床上看着倒过来的海,没事儿,他安慰自己,这么看,海确实像天。
就这么躺着他开始迷糊,或许是今天做的事过于突然,叛逆,他久违的做了个梦。
梦里他真的成功翻过栏杆,碰到了河水,即使是夏天,气温直逼四十度,河水依旧冰凉,下一刻,李珀站起身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流动中。
李珀在水里没有挣扎,缺氧让他开始发昏,胸腔受到挤压,手脚都开始变得无力,这么死感觉也不是一件痛苦的事。猛地一只手从上面穿透河水,拽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河里拉了出来。
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受到刺激开始剧烈跳动,重新活了过来。
李珀躺在床上睁开眼,大口呼吸,心脏的跳动声清晰的传到耳朵里,他意识自己刚做了个梦,现在醒了,梦里还是那个男人。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李珀拿起手机眯着眼以防被亮度刺到。
“5:40.”
李珀放下手机,侧躺到床上,闭上眼打算接着入睡,今天要去酒店试岗,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一些。
还没睡多久,屋门外就开始叮叮咚咚的响起来,李珀叹口气睁开眼,他住的是平房,一个院子三家,但现在只有北边一家儿住了人,一家三口,这个点儿,他知道现在大概6:45。隔壁家孩子要去上学了,他妈开门把充满电的电瓶放进车里,然后开始喊:“快点儿,磨磨蹭蹭的。”
这一嗓子,李珀也精神了,睡不着那就起床算了。
昨天晚上多吃了一片药,晚上睡的安稳了些,李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好了一丝丝,他为这样的变化感到愉悦,快速洗漱完给自己下了点挂面吃。
九点李珀准时出了家门,他从衣柜里的拿出了自己好久没穿的短袖,顺便出门之前又照了一次镜子。
等他准时站到酒店门口时,比规定的时间早五分钟,李珀脸上挂着笑,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大厅的舅舅,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并不胖,反倒有些清瘦,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李珀走近站在旁边喊了一声舅舅。
“小伦,新同事带着熟悉一下。”说完就站起身,也没有回应他刚刚的那一声舅舅。
李珀抿嘴没再说话,看到走过来的女生,又笑了笑:“抱歉,我需要适应两天流程。”
“没干过?”小伦带他到工位上:“很简单,这是个系统,你就注意点每天满房没,客人快超时要不要续时间。”
李珀在旁边站着听的认真,看着电脑上的光标来回点击各个地方,他努力记着。
“好的,谢谢姐。”李珀听完接着问:“这两天是您带我吗?”
“对,我先带你熟悉两天,后面就是你自己。”小伦又把界面重新调回去。
一直到晚上十点,李珀站了一天,止疼药吃了四颗才勉强像是正常人工作的样子。
等换班的来了,李珀才换回衣服:“那我下班啦姐。”
李珀手里攥着手机,这个点路上的车流量丝毫没有减少,十点,路灯还亮着,他顺着路灯一直往前走,想到昨天那个男人在自己走之前好像说了句什么。
“下次别在这儿跳。”
应该是,李珀努力回想,一边走一边想着,他工作的地方离那条河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等他回神已经站在昨天看到这条河的名字的位置了。
李珀这次没有丝毫想往下跳的冲动,但他还是走了下去,站在昨天翻栏杆的位置,标语没有改变,还是那八个大字。
李珀想着自己有病多走一公里就为了来看看昨天自杀的地方。
等他回过头直接叫出声:“啊!”
李珀被吓的整个心脏都停了一拍,等看到对面站着的是谁,语气很冲的开口:“你他妈傻逼吧,跟个鬼一样站在别人后面。”
辛南被骂了也没生气,只是问:“又跳?”
“不跳了!”李珀把不字咬的很重。
“嗯。”辛南很明显得到答案,也没有继续往下聊的欲望。
李珀眼皮一跳,想起来做的梦:“你是每天都来这儿?”
辛南蹲着撩起眼皮:“差不多。”
“哦。”李珀也不会聊天,气氛就这么尬在这里,一阵风穿过两人,李珀自己鬼使神差的来到这里,没有目的,就是想看看自己昨天差点儿死了的地方。
他脑子里现在正在打架,一边说走的时候要跟旁边的男生说一声,另一个表示不用说反正以后也不一定见到。
“我走了。”李珀说完不等回复,直接迈步离开。
辛南拿起手机开始在屏幕上滑动:“不用来了宁姐,他以后不会跳了。”
李珀走到一半速度慢了下来,他微张着嘴舌尖缓慢的舔过自己的牙齿。
腥甜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出血了,牙龈出血了,李珀意识到之后就开始紧闭着嘴,前面过个马路有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
李珀走过去拿上一瓶水放到前台没说话。
“你好,欢迎光临。”售货员把水又放到台面上:“一块五。
“嗯。”李珀点点头,嘴依旧闭的死死的,这一声嗯完全是从嗓子传到鼻腔里发出来的。
说着他拿出来手机,摁亮,一下,没亮,两下没亮。
没电了。
李珀眉头皱的更深,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张开嘴,一说话,对面售货员的目光便放到自己嘴上。
注意到视线,李珀尽量低下头,往后稍微挪了半步:“有充电器吗?手机没电了。”
售货员点头接着从柜台下面拿上来一根线:“您拿到那边充就行。”
“谢谢。”李珀接过充电器道谢。
连锁便利店,有一面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李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紧忙给手机充上电。
这个手机已经用了四五年了,有时候太热或太冷会导致它直接罢工,但他也没想过要换掉,屏的右上角已经碎了一块,李珀一边等手机开机,一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路边全是梧桐树,李珀记得这棵树还有一个别名叫“二球…”他忘记了。
初中的记忆,现在对于自己来说如同上辈子一样遥远。
有时候李珀认为自己其实活在梦里,不然为什么这种戏剧性的东西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思绪越飘越远,手边“嗡”的一声,手机开机的界面显示在眼前。
李珀看着电量还剩下5%,自己在心里下了个规定,等充到10%他就走,不然坐的太久也不太好。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没设密码,李珀认为自己的手机设不设密码没有任何区别,就他现在这个手机扔到地上大概都不会有人弯腰捡起来,可能还会被别人一脚踹飞。
毕竟他这个手机的价值也就能换个锅碗瓢盆了。
想着想着李珀被自己逗笑了,他点开微信看了眼自己的余额2674。
下个月的房租马上就要交了,平房一个月200,押一付一现在的他如果不拿药的话尚且负担得起。
李珀站起身叹息一声。
“你好,欢迎光临。”
循着声音李珀抬起头,没想到辛南的视线也飘过来,落到他身上,这一瞬间,李珀又想到昨晚河边这个人的视线,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被盯的炸了起来。
“看什么?”李珀恼着声音,心里暗骂有病。
哦不对,他才是有病,他又换成了神经病。
辛南也不说话,默默转开视线,走向里面的货架。
李珀走过去结完账拎着水走到路边漱口,又猛灌了几口,这才将嘴里的味道祛除了七七八八。
身后便利店传来关门声,李珀都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出来了,但他也没往后看,赶紧站直打算离开,这里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说起来他住的平房还是这个城市唯一破败的地方了,很神奇他这一片平房的后面挨着市中心,甚至挨着两个大商场,有时候各种颜色的灯光会偶尔掠过这里,然后立刻离开,不愿意多停留一秒。
李珀蹲的时间有点久,突然站直眼前有些发黑,他旁边就是一颗梧桐树,借着力量他勉强靠在上面,现在也管不上身后的人了,他只希望自己缓好了赶紧走。
“低血糖了。”辛南走过来身上带着还未消散的烟味,手心上放着一颗葡萄味的硬糖递到他面前。
“不是。”李珀暗道不好,这两字说的都有些飘。
面前的手收了回去连带着手心里的硬糖。
不知怎的,李珀有些后悔刚刚没拿走这块葡萄糖。
“谢谢啊。”李珀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出虚汗,他不愿意晕到这里,说完就要走。
再怎么说,两天碰到三次,次次都这样狼狈也算是一种缘分,并且硬要说的话,没有他,自己现在已经是躺在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的尸体了。
如果是一个星期被发现那他估计早已经变成了巨人观。
李珀提着一口气往前走,就怕自己这口气掉下来了晕在路边,或许有些事情不能想,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晃,下一秒腿一软,须臾间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每次晕倒李珀都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还没等他彻底躺在马路上,手腕突然被攥住,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在这个人很突出的锁骨上,河北的夏夜气温总是闷热潮湿,树叶在路灯的映射下影影绰绰。
李珀闭上眼,他知道身后是谁了。
辛南把人拉起来,一只手搂着没有骨头似得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咬在嘴边撕开包装袋,把糖塞进李珀嘴里。
舌尖的酸甜让李珀本来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缓,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细微的抖着。
“还能走吗?”辛南看着嘴唇泛白的人问。
其实是废话,就这样子估计也是走不了的。
这天气实在太过闷热,两个仅是贴了这么一会儿出的汗已经让他们黏在一起。
“住哪?去不去医院?”没听到回答,辛南又问。
“回家,我要回家。”李珀撑着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想回家。”
辛南听到这人又跟蚊子嗡嗡一样哼出来几个字。
李珀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说完这句话他不记得自己还说过别的,但第二天他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床头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醒了,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右下角写着两个字:辛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