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不再为爱奔波》鎏砚

7、7 寄春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蓉城从湿漉漉的春天，一路滑进了闷热的初夏。蓝花楹的花期快过了，花稀稀拉拉的隐在新叶里，在阳光下投出浓密的影子。
　　苏明然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固定且安稳的节奏。她之前旅行的素材已经交付，蓉城的素材又重新填进电脑。她越来越熟悉锦溪苑周边的一切——哪家面馆的红油抄手最好吃，菜市场哪个摊位的蔬菜最新鲜，哪个时辰公园的光影最柔和。也渐渐摸索出照顾那些多肉的门道，不再像最初那样战战兢兢。一架子多肉的精神面貌都非常良好，让她有种莫名的成就感，相机里多了各个角度各个时间多肉们的照片。
　　她和万真，如同两条偶尔交错的线，保持着一种默契而疏淡的距离。
　　他们确实遇到过几次，都是在小区里。有次是清晨，苏明然难得起个大早背着相机出门，万真穿着运动服跑步回来，额发微湿，气息微急，两人在小区门口擦肩而过，他朝她微微颔首，她回以浅笑。有次是傍晚，苏明然买菜回来，看见他提着垃圾袋下楼，简单的“回来了？”“嗯”之后，便各走各路。
　　最接近交谈的一次，是在小区门口的超市。苏明然正踮着脚够架子顶层的小瓶花生油，一只手从旁边伸过，轻松地帮她拿了下来。是万真。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一袋速冻水饺和几罐气泡水。
　　“谢谢。”苏明然接过。
　　“不客气。”他的目光在她购物篮里扫过——泡面、酸奶、辣条，还有一包灯影牛肉丝。“就吃这些？”
　　“懒得做饭的时候。”苏明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冷柜里一盒包装好的凉拌菜。“这个，比泡面强点。”
　　苏明然一愣，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去结账了，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那凉拌菜她后来买了好几次，味道确实不错。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交集。他的生活似乎很规律，偶尔路过八号楼，苏明然会忍不住抬头看，有次看见一个阳台晾着他穿着跑步的运动服，苏明然一层一层数上去——原来他住在四楼。她没有再收到他的微信，他也没有再来过302。那晚路灯下的对话，像一场微醺的梦，被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覆盖，却又在某些时刻，悄然浮上心头。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三下午，苏明然在公园拍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万真发来的信息。距离上一条关于换锁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很久。
　　「苏小姐，近期我因工作需要离开蓉城一段时间，归期未定。你的租约到期后，若决定退租，无需联系我。钥匙及相关事宜可联系王序，他会代为处理。附王序联系电话：13xxxxxxxxx。这段时间，多谢。」
　　信息措辞正式、简洁，交代清楚，不留任何需要回复或追问的余地，是他一贯的风格。但“归期未定”四个字，和将一切后续托付给朋友的安排，隐隐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苏明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回复了一个「好的，收到。祝顺利。」
　　没有回音。
　　她又点开那个对话框，往上翻了翻，寥寥几条信息，记录着从开始到如今的轨迹。然后，她暗灭了手机屏幕，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去拍摄。
　　那天之后，她再没有在小区里见过万真。他的阳台不再晾晒衣物，总是空着，沉默地对着她。他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广阔的天地，只留下这间还留有他气质的房子，和一个“归期未定”的注脚。
　　苏明然的租约还剩一个月。她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拍照，整理上传素材，偶尔和秦安安聚会。只是有时深夜累了，走到阳台透气，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掠过楼下那张长椅。长椅总是空着，在路灯下静默。她指尖碰触多肉叶片时，会想起他说“那些东西好养，不用太费心”时平淡的语气。
　　一个月很快过去。蓉城的盛夏正式来临，空气粘稠闷热。苏明然实在受不了湿热，湿疹复发，反反复复总也不见好，便打定主意搜寻适合避暑的地方。
　　她约着秦安安出来吃饭，秦安安推荐，“去花城啊，海拔高，夏天凉快，风景还好，生活节奏也慢，你应该会喜欢。”她拿叉子戳戳盘子里的意面，“就是可惜又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唉……”
　　苏明然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倒了一杯，推到她手边，“放心吧，我哪次回国不是立马就来找你的？这次还是第一次在你这住这么久，以后再回来，就把家安在你这！”
　　秦安安终于露出笑脸，卷起一叉子意面笑着塞进了嘴里。
　　退租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王序受万真委托前来，检查了房屋，爽快地结算了所有费用，退还了押金。“老万交代了，说你是个好租客。”他接过钥匙时，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他这段时间忙，可能联系不上。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谢谢。祝你……也祝他，都顺利。”苏明然转头望向阳台，“这些多肉怎么办？会有人定期来照看它们吗？”
　　王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放心吧，我会时不时来看一下的。老万说了，这些小东西看着可爱，却很顽强，是不愿意多麻烦人的植物。”
　　不愿意多麻烦人，苏明然看着最上方的那株玉露近乎透明的层层叶片，觉得句话用来形容万真这个人，也挺贴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