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妖王被打 ...

  •   开阔的殿门外,刻有“猎”字的巨大旌旗随风鼓动,猎妖司弟子统一着朱红暗纹交领袍,衣料是织金暗纹锦,罩着一层半透的月白纱质披风,纱料轻软如雾,边缘垂落如流云,走动时似有若无,自带仙气。

      左侧均悬一枚玄色腰牌,刻着各自道号与品级。在妖界,惯用“魑魅魍魉”四级各分六品,人界却是以“天地玄黄”四级各分九品。

      可花香游是连黄级九品都够呛的新晋弟子……
      她不过低头看了会儿令牌背后灵光浮动的小篆,余光中便侵入白靴,以及耳边轻微的不屑。

      “与我捉百年火妖,你可够格?劝你趁早与他人置换,不然你若有难,我定不会回头。”
      宁妄言高她一头,宽肩拦住众人视线,极具压迫感,花香游被迫仰起下巴。
      两人对视间,她轻轻笑了:“宁师兄好眼力,我的确没资格。”

      宁妄言错愕一霎,她已偏头跟身旁询问起来:“师姐,可不可以跟我换……不可以啊,好的。”
      “师兄,魅级火妖,我这初来乍到实力不济委实困难,你看……”

      一股苍劲力道忽然将她手上交换自如的令牌打落在地,青石板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花香游转身捡起,又被人轻飘飘拂落,她袖口的手连屈起也无,淡淡地继续伸手。
      一旁人却将她拉起,不满道:“宁师兄,你这样会不会太欺负——”
      未完的话悉数隐没在宁妄言的眼刀中。

      他蹲下,和花香游平视,饶有趣味地揶揄道:“嫂嫂能屈能伸,好没骨气。”

      花香游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仍旧固执地抽出宁妄言双指压住的令牌,再笑眼弯弯地和别人招呼。

      终于有人颤着嗓子同意了她的请求,却听轰隆一声,雷霆般霹雳出玄紫天雷,随后烟白的光波覆盖住整座夕雾山。
      弟子们不由惊呼:“护山大阵已启!看来局势严重,长老已等不及了!快乘仙鹤!”
      “快!快乘坐下山!”
      “快快快,大家都别换了,先走!”

      手上物什还未脱手,花香游被人群挤动着,不置一言。
      红顶长身仙鹤秩序停下,待弟子坐稳,便施展长翅,举足间,已去数里。
      “看来,让你失望了。”

      宁妄言叉腰直立,神情变幻莫测。
      他微微动了,指间散出一股清泉灵力,将花香游平稳地托到了座上,自己再另驾一只,路上谁也没有开口。
      两人按照既定的路线,往鬼城而去。
      “火妖乃紫藤伴生之物,其级为魅,不容小觑,如今栖身在鬼城往生河,不日又将动身离去,在那之前,需寻机斩灭。”

      说是鬼城,但花香游心知,此为人界所开辟,且通冥府,凡不能明言交易、需通鬼途之往来,通通尽归此地掌握。
      途径浩浩沙漠,一路安置火把,繁星笼盖在天幕上,实属人界好风光。

      花香游珍惜着来之不易的机会,目览云下,行至入口处,旁侧平行绕飞的仙鹤忽然振翅一摆,把她自高空打下去!

      她来不及扶稳鹤身,宁妄言长袖窄领挥剑无情地砍落两只仙鹤头颅,接着,利落掀衣,跟着她一起跃下。

      花香游惊愕地看着他,重重摔在泥沙之中,形容狼狈,“那二鹤并无妖力,你为何动手?”
      “若非如此,岂不教鬼城察觉你我来历,若要仁心,你尽可回山,我不和圣人同行。”

      花香游低下头,吞咽喉咙口涌出的血腥,扣紧沙地。
      她一贯能忍,如今也不当例外。
      “宁师兄说得对,此次任务艰险,还请多多指教。”

      花香游微笑着爬起,宁妄言自藏机囊摸索一番,递来她一套人界布衣和黄符。
      “用这个,更改面容,鬼城明面上不许年轻人进入。”

      见花香游不动,他一把贴符在她面上,两人齐齐化作老年男女,矮身驼背,脸上沟壑纵横,直杵进太阳穴。

      花香游天生妖体,五感非凡,她自然并非愣头青,但衣物沾染过宁妄言的兰花香,气息和断魂毒的,好生相似。

      她凝神思索,抬步,随宁妄言入城安置。
      他以一袋灵石租下一间偏僻院落,等打包洒扫的人一走。
      便扔来一把剑。

      风微微吹动,那银光掉在中间的空地。
      两人老迈的腿脚下,黑底布鞋,褶皱带斑的脚踝肌肤,大幅颤抖。

      “?”花香游盯着他的满脸白须,干瘦身子提剑而立。
      “出招啊,你不出手我怎么知道你实力几何?若是不足,这几日可要趁火妖尚未归巢,好生锻炼一番!”
      “看剑!”

      声未落,花香游弓腰驼背的身子只来得及偏头,手臂便被擦落一块皮。

      他来真的?!
      花香游按下惊怒,克制着呼吸,踉跄着举起那把玄铁重剑。
      可宁妄言心狠手辣,哪里容她喘息之地,倾身再刺!
      这次,花香游掉了一截头发。

      她好不容易躲去皮肉之苦,却再度被这人羞辱,他还扬着下巴,桀骜地笑道:“看来,你不行啊!”
      花香游一怔。
      一时间,长姐如出一辙的嘲讽混在脑海。

      她来不及难过,险象环生地避过宁妄言袭来的剑锋。
      她不行、她是今天才不行的吗!
      花香游使出全力抬出重剑抵挡,偏生她费力,他却轻巧!

      宁妄言如收青烟,不断旋着尖端,一刹引来漫天红枫,日头下,光斑打在他漠然无情的双瞳。

      疯子!
      花香游气喘吁吁,被成股追来的枫叶打得扑倒在地,擦过许多细小伤口,她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摸向颈部,却猛然一停。

      她抬眼望去,宁妄言眼底仍是戏谑,满脸骄纵不服,可谓追着她打,然而他将她逼至这般境地,除却试探,亦可能有真实杀心。
      若她现在暴露,无非功亏一篑,可断魂毒,就再无入口可查。

      王位,她要。
      这人,她也得打!

      花香游扔下重剑,从这几日修习来的符箓着手,一把掏出符纸,以血挥毫。
      “浩然长风,引地脉,振乾坤,风起!”
      风沙走石狂乱大作,以无可抵挡之力覆灭掉宁妄言的剑势!

      花香游借机抬出劲瘦老腿,跑动上前,一掌盖头劈下,打得宁妄言脸上脆声一荡!

      他慢慢转过头,凤目怒火交加。
      却见花香游粲然一笑,道:“长嫂如母,就当教训了!”
      “你!”宁妄言当即提剑再刺。

      两人一追一打,这方小院中,跌打碰撞之声余音绕梁,久久不散,两位耄耋老人飞瓦上炕,鸡飞狗跳。

      如此过了三日,花香游累得一觉到天亮,从前不敢安寝的日子,竟也沉沉入梦,如果忘记她一身青紫伤痛的话。

      “醒醒,火妖回来了。”花香游刚从被窝里伸出头,青丝铺散,却见宁妄言恢复了原貌,不耐烦地坐在她床边,冲枕畔,扔下一个衣匣。

      她刚伸手出去,却见自己的肌肤也还原了回去,花香游难免斜了宁妄言一眼。
      衣匣一开,竟是大红嫁衣,金线绣纹如血纹蔓延,凤冠珠串垂放,华彩异常。

      宁妄言不自然地解释道:“火妖抓了上百对男女,往生河畔……乱作一团。”

      “你这些天早午来找我‘切磋‘,晚上去打听,就得来这个消息?”

      花香游拧眉,又听他顿了顿,道:“你灵力低微,我自当探听,如今火妖频繁出城,又抓捕男女,想是为了一物。”

      她俯首,划过金钗银簪,脑中《异契录》翻动书页:“上古有云:凡人妖两界缔结婚约,各取其中心头血,结同心印,定婚契,凝成猩红火焰,可催生属木之物重生,阴阳之法,不得妄用。”
      这册书简,只流传出前半阙,而后半篇幅,尚在妖界藏书阁。
      宁妄言如若要她假扮,不是不行,可……

      “火妖,不是有妖丹吗?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
      谁知宁妄言一副“你真识货”的表情睨来,片刻,倒是笑了,摸了摸腕间机关。
      咔哒。
      弹出一颗血红圆珠,隐隐黑气大赦,盘桓周围。

      “被我卸了,但是,我也没能一击命中,被他逃走,谁知他找了紫藤木,企图再重燃业火,复原妖丹。”
      “犹豫不决,”宁妄言起身,只留背影给她,一脚踹开她房中门栓,露出台阶下横躺竖卧,衣衫不整的两人,“赶紧决定,往生河水路已开,若还扭捏作态,你便打道回府,我一人足矣。”

      他还要再多说,却不料花香游已麻溜地拾掇好,穿戴整齐,他微微一愣,飞快地撇过眼,盯着台阶。

      宁妄言思虑再三,确觉不妥,郑重其事地道:“如今只为办事,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往后南风哥回来,休要多提,以免我和他平白生了嫌隙,另有——”
      “宁妄言,你话太多了。”
      花香游擦肩越过他,极冷淡地送去一眼。
      暗香浮动,缭绕在宁妄言鼻尖,他退后半步,不慎撞在门框上,背后一痛。

      花香游捻来台阶下的红花汁,抹在唇畔,目光如朔:“快走吧,晚了,水路就无人驱船了。”

      宁妄言迅速摒弃恍惚,大步流星,衣着随步伐挪动,泉水鼓动,缓缓化身。
      他赤金婚服,云纹如焰,鎏金冠冕压着墨色长发,额间一点朱砂,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盯着前方。

      两人刚推门出去,街道两旁静默无言,黄沙翻动,空余声声叹息。
      数对姣好面容的男女,共牵红绸,麻木的脸上满是干涸泪水。

      “可惜了,这火妖婚契一定,他们便会烈焰焚身,吃那无间地狱一苦,纵使此处地通冥府,也无法往生喽!”
      “火妖也不是白抓,谁让他们自己从人界脱逃进鬼城呢,鬼城从不进年轻人,被盯上也活该!”
      “哎,这对倒是比那些还年轻,还好看!”
      “噤声,鬼城城主和火妖乃知己好友,咱们都少说些!你瞧,暗夜飞鹰来巡逻了!”

      花香游和宁妄言各执一头红绸,鎏金流苏冰凉地贴在花香游额间,她强忍不适,捱到了河畔。

      静谧幽深的河流之上,百盏河灯千姿百态浮动其中,沙土上,婚嫁之人陆陆续续由鬼城的飞鹰押解,来到这片土地,定神望去,神色苍凉。

      花香游被他人搀扶着上船,这才撩动开流苏搭在冠上,手头红绸一紧,她抬眼,宁妄言不情不愿地踏步上来,一屁股坐在对面。
      她懒得理睬,思忖起火妖、鬼城和妖界,三者间的关系。

      “我有些不对劲。”

      花香游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极为认真,又似是下了重大决定,说:“咱俩再打一架吧,我觉得你还需要练练,来,看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