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卢卡特的悬崖

4、无人问我

　　到了新郎新娘敬酒的环节。

　　徐青容换下了繁复的婚纱，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左手挽着罗松呆手臂，右手拿着酒杯，和罗松一起走了过来。

　　徐青容本是有说有笑地与亲人朋友们闲谈畅聊，走到许晴所在的这一桌，看到徐青阳铁青着一张脸坐在许晴旁边时，简直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也险些被甩了出去。刚才，她并没有注意到徐青阳悄悄换了座位，只当他还在跟亲戚朋友坐在一桌，去了下卫生间。

　　徐青容瞬间紧张了起来。

　　她生怕许晴大发雷霆，赶紧看了看她的脸色。还好，许晴虽有些不快，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暴怒。此时的徐青容根本不在乎徐青阳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她更担心的是许晴，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她哥徐青阳都是有所亏欠的那个。

　　“你怎么坐这里了？”徐青容狠狠剜了徐青阳一眼，语气中有些责怪的意味。

　　“跟亲戚坐一桌太闷了。”

　　徐青阳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这可把徐青容气得不轻。

　　徐青阳明知她并不是简单地关心他换了座位的事情，但他故意避而不答。

　　她早知道，这是她哥一贯的处事方式——对所有可能的冲突尽可能地回避，即使冲突已经展示在他的面前，他也总是能顺利躲过去，只留下冲突中的另一方在一旁歇斯底里。

　　而许晴正是被他这样的回避倾向，逼成了那个徐青阳口中的“疯子”。

　　徐青容不想在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与徐青阳吵起来，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笑眯眯地看向了许晴：

　　“阿晴，本来想约你今晚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叙叙旧。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没什么时间了，一会儿我和罗松还有些其他的事情。不过我提前叫人在楼上给你安排了房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缓解下舟车劳顿，我们明天再好好聚一聚。”

　　“当然可以，你们今晚应该也有不少要收拾的东西，也没必要过分匆忙。”

　　“好啊，那就这样。”

　　徐青容笑了起来，她的笑容还是那样的甜美，跟许晴最初认识她的时候一模一样。许晴看着徐青容的笑容，忍不住在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还好，不是所有人都要像她一样，吃尽生活和爱情的苦头。

　　“阿晴，一会儿我和阿松还要去给其他桌的人敬酒，晚些时间还要招呼那些原来的亲戚朋友。你的房卡我会找个人帮我拿给你。”

　　“好啊，阿容，”许晴从头到脚再次打量了徐青容一遍，忍不住又夸赞道，“阿容，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说完，她还不忘了看着罗松，打趣他两句：

　　“阿松，你可要好好对我们青容啊，她真是个特别好的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许晴意味深长地看了徐青阳一眼，“和某些人不一样。”

　　徐青阳也听出了许晴话里明显的指向性，好在他脸皮够厚，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就蒙混了过去。

　　“那肯定的，阿晴，我和阿容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看看，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是阿容的娘家人一样。”罗松笑着，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徐青容。

　　“说什么呢，”徐青容笑了笑，“阿晴可不就是我的娘家人嘛。”

　　徐青容用右臂挽着罗松的手臂，笑盈盈地走开了。

　　许晴听到徐青容这样说，心里有些复杂，她早已把自己当做娘家人，但曾经的她，更想通过法律的手段侧真的与她成为一家人。

　　“他们在一起有多久了呢？”

　　许晴坐回原位，喃喃自语起来，不料，徐青阳却突然接了话：

　　“大约有四年了吧。”

　　许晴听到徐青阳的声音，本来转好的心情瞬间回落，转过头去，挑衅地看着他说：

　　“不过，也不见得在一起时间长了，就能有结果。要学会为对方考虑，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你说是不是，徐青阳？”

　　徐青阳听到许晴就这样明晃晃地戳中自己最伤心的地方，顿时也恼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许晴，却只见到许晴一手托腮，轻轻挑起了下巴，眼睛半眯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徐青阳一下子怔住了，所有的脾气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是许晴。

　　不，不对。

　　那不是他熟悉的许晴。

　　他记忆中的许晴，在他面前总是温柔和善的，以至于他自己都忘记了，许晴是个有脾气的人。

　　徐青阳认识许晴的时候，她戏称自己是个闲散时间很多的“无业游民”，不过后来他才从罗松口中打听到，原来当时的许晴还处于创业阶段，她自嘲的“闲散”，不过是因为连轴转了一段时间，刚刚处理完当前的任务。

　　刚跟许晴聊上没多久时，徐青阳就从聊天中了解到她是个急脾气：说话时总能给出最关键的信息，多余的废话一概不说；甚至有的时候，许晴会因为说话过于直击要害而显得说话难听，情商不足；当下需要做的事，她也总是宁肯通宵达旦都要做完，以至于她曾在连续三十个小时的不眠不休之后，又坐上了去往远方的火车。

　　只是后来，许晴被他用名为爱情的蛊虫下了咒，她总会在徐青阳需要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以至于他彻底忘了，在没有自己的时候，她是怎样一个凌厉的女性。

　　徐青阳看着许晴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他们最初相识时那样漂亮，只是那眼神中再没有了她曾经看向自己时的光。

　　“许晴，你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是吗？”许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只是忘了，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样了，可惜你只认识那个爱你时的我。”

　　许晴话音刚落，又好像感觉有什么话没说完似的，补充了一句：

　　“不，徐青阳，或许是我错了，”许晴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你从来都没认识过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