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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谁和谁一伙的 楼下歌舞飘 ...

  •   楼下歌舞飘摇,舞者的腰肢带着香风阵阵荡开,临江王似乎完全陶醉在表演中,摇头晃脑,完全不和其他人交流,工部侍郎曲大人、户部侍郎张大人和洪海望神情放松,也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只有潘躬行沉着脸,妩媚的姑娘想要倚在他身边侍奉喝酒,也被他推开。

      “先生,你说他们今天来,到底所为何事啊?”李雪明继续窥探着楼下的动态,小声问凌归律。

      凌归律面无表情端坐在房间中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不知道在看空气里的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单纯地在发呆:“不知道,草籽的意象我解读不了。”

      李雪明觉得她在糊弄,走到她面前说:“您可是曾为皇室高官占卜的大推演师,不告诉我结果也就罢了,解读不了是不是太敷衍我了?”

      凌归律沉默了一会儿,又不知道在空气里想看出什么,说:“以前是可以,现在——做不到了。”

      听她这么说,李雪明思索道:“是因为不关心吗?不关心,不观察,自然无法读取蛛丝马迹的线索,捕捉不到很多暗示和关联?”

      凌归律听完说:“你说得比我高深。”如果是橙香这么说可能是阴阳怪气,但凌归律这么说的话,她是真的觉得高深。

      李雪明想用古文解释解释,凌归律突然抬起食指放在李雪明唇中间,还不等她惊讶,楼下的乐舞骤然安静下来,还好凌归律挡住了她的话,否则此时一定会被听见声响。李雪明感激地看凌归律一眼,又缓步凑到门缝边观察。

      凌归律没有跟上,右手保持伸出食指的样子低头盯着食指看,好高的体温,像烙铁似的,这是平颂宁的温度吗?好像从未触碰过她的皮肤,光是她那双眼睛,已经灼得她浑身发烫了,没想到她的体温更是这样灼人,烫得她心都痛了。

      橘香热情洋溢的声音传上来:“哎呀哎呀,王爷和各位大人还满意吗?这还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让我们的海棠,为王爷和大人们献上最新创作的小曲儿,《春絮飘》!”

      她抬起一只酒壶,继续说:“美人美曲配好酒,这是醉乡坊出货的第一批春酒,奴家第一时间为贵人们取来啦~此酒色如红霞、回味甘甜,愿王爷和大人们忘却烦恼、高枕无忧!”说罢给临江王斟上酒,自己也端起一杯,香肩微耸,靠着临江王饮了半杯,然后绣口微鼓,嘴角一滴酒液溢出,顺着玉颈隐入衣领。

      “美人啼血,美,美啊!”曲大人拍手大笑起来,“还得是德兰楼的橘香才配得上这个词,其他东施效颦的人啊,看着像吐了似的,恶心得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敢情这还是个节目,这美在哪里啊?!李雪明持续大开眼界。

      楼下虽然很安静,楼外边却热闹得很,吵吵嚷嚷,时不时听见一句货郎的叫卖声和冲撞的叫骂声,李雪明透过窗缝隐约看见攒动的人群,通往德兰楼的大街上都是人,一眼望不到空地,不由得问凌归律:“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听见李雪明的声音,凌归律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哦,哦!毕竟是德兰楼的新曲子,城里的人都等着听呢,只要这曲子唱出来了,很快就会传唱开去,说不定刚过清明就到将军镇守的边城里了。”
      每到清明,德兰楼都会出一支新曲子,已经是清明的固定节目了,橙香姐妹是为了表达思念,还是为了噱头呢?也许都有吧。

      经她一提醒,李雪明忽然想起来,明日正是清明,不知道橙香姐妹会不会去悼念父母,不,应该是两位母亲?

      秦逸雅呢?她有没有想要悼念的人呢,李雪明一愣,自己对她,怎么还是知之甚少?等今晚回去,一定要好好盘问她,免得过不了几日她就要去黔州,再见要好一阵子了。

      临江王随手抱着橘香,喝下她杯中的余酒。

      除了潘躬行,其他几人就没这么有礼貌了,直接从姑娘口中汲取了酒液,看得李雪明一阵反胃。看到她的表情,凌归律淡淡地科普道:“这些舞姬都有大夫定期检查身体,都是通体洁净。”

      是在为姑娘们感到不值啊!!谁要担心这些官了!李雪明有些抓狂,诶,那洪彬是不是想喝的是……

      忽然,黄鹂般的嗓音应着悠扬的笛声响起,像一粒石子投入湖面,琵琶随后响了,轮指让歌声如微波层层荡漾开,沉稳的鼓点把声音放大,从德兰楼沿着四面八方的街道传了出去。

      海棠在唱新曲《春絮飘》。

      这是一首满怀期许的曲子,李雪明听着,眼前浮现秦逸雅的笑颜,好想和她牵手走在杨柳依依的河边听蛙鸣犬吠,走去哪里呢?哪里都可以吧,只要一直和她一起走下去,走回某处的家也好,到天涯海角也好,都好。

      “这么一看,或许他们真的是相约来听新曲的。”见识到了这固定节目的魅力,李雪明喃喃自语道。

      一曲终了,海棠欠身退下了。接下来是其他舞姬歌姬三五成组的表演,临江王正了正身子,开了口。

      “橘香,你这楼里用的什么熏香?”

      “回王爷,是青木香混合龙脑的香丸,为了配合《春絮飘》的气味,您是不是闻到了春天的味道呀?”橘香娇嗔发问。

      临江王哈哈一笑:“闻到了闻到了。曲大人,你闻到了吗?”

      曲大人突然被点名,差点被嘴里的鱼骨头卡住,一边咳嗽一边正跪起来:“回王爷,在下闻到了,很香!”

      “哦——”临江王转向后方的户部侍郎,身子往后一卧,手肘撑在茶几上,身体呈仰卧姿势,深深吸进一口香气,“那张大人呢?”

      “在下也闻到了,确实是置身春天之感啊!”张大人拱手道。

      临江王胸膛又猛地一鼓,脑袋往后一仰,吸气,呼气,说:“那比之莹白膏焚香的香气,如何呢?”

      两位侍郎僵在原处。

      “潘大人,莹白膏的香气,你会怎么形容?”

      潘躬行正色道:“淫靡骄奢,如附骨之疽。”

      “但本王觉得很香啊。”临江王继续沉醉地呼吸着,松开了橘香。

      “王爷,莹白膏自然是香的,只是它取材自九味名贵药材,五类奇珍异兽,所耗甚巨,且越闻香越沉迷,点香必须越来越多。”潘躬行恭恭敬敬地回答。

      “莹白膏的制作方法和原料清单,曲大人知道吧?”临江王不紧不慢地问,此刻两位侍郎才意识到什么,额头豆大的汗珠不停往外冒。

      “在下身为工部侍郎,自然是知晓一二的。只是莹白膏自、自前尚书郎死后,便没有再制作过,库里只有少量存货,不知、不知道王爷是想取一些么?”

      “放那儿吧。”临江王只不过喝了几杯,此刻却像要醉倒了一样,半闭着眼睛靠在茶几上,“两位大人可能不知道,本王让潘躬行从礼部那边点了点出库记录,潘大人,你来说说。”

      李雪明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秦逸雅说工部尚书一夜之间换人,是人死了,想起暗事会的海龟汤故事,怕不是那个被慢慢烧化的高官就是前工部尚书吧?

      “是,王爷。一钱莹白膏,需耗鹿茸一对、犀牛角两只、狼骨四副……沉香木一两、当归八两五钱……然去年制作莹白膏三百斤,根据原料库存,不足以制作那么多莹白膏。”潘躬行一板一眼地报出数字。

      “沉香木耗的是一两二钱。”临江王纠正道,“那是怎么回事呢,曲大人?尚书大人刚上任,恐怕不清楚这些事情,您做侍郎十余年,还是你比较熟悉这些事情。”

      曲大人的手抖得拿不住酒杯,只好双手死命握在一起,“莹白膏非禁品,民间也可制作……在下看宫中库存不够,便、便自掏腰包托人制作了一些入库。”

      “哦,那确实,本王查下来确有此事,只是——”他突然坐直,身体前倾,死死盯住了曲侍郎,“整个京州的相关原材料都点清了,还是凑不出那么多啊!奇怪啊,真是奇怪!”

      李雪明听得张了张嘴,整个京州的药铺、药材出入货量都点了一遍吗,这个工作量大得离谱,他一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玩乐王爷,为什么要和潘躬行一起查莹白膏制作量的问题?而且他这个记性是不是有点好,数字记得那么清楚,等等——记忆力?!难道橙香的记忆这么好,是血脉的缘故吗?这也说得通,皇家徐姓一脉的能力有可能就是卓绝的记忆力,也因此才能把大宁治理得井井有条。

      曲侍郎看起来有点顶不住了,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虽说临江王确实可怕,但他胆子也太小了,还是说,有什么让他更害怕的事情?

      “先生,临江王和皇帝关系怎么样?”李雪明低声问凌归律。

      “虽非一母同胞,但他们关系尚可,当年常贵妃被诬的事情,徐奭戎还暗中对临江王表达了不相信他母亲有罪的意思。”

      “这次临江王在这里兴师问罪,估计是皇帝授意的。”李雪明说出自己的猜测,总以为皇子之间一定会争权夺位,没想到临江王和皇帝居然是一伙的。凌归律没什么意见。

      楼下的紧张还在继续。

      “下官、下官只是出钱托人去制作莹白膏,至于原料怎么来的,下官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他几乎是在惨叫了。

      临江王没说话,忽然对橘香说:“橘香老板,本王乏了,扶本王上去歇会儿吧。”橘香连声称是,搀扶起摇摇晃晃的临江王,几个侍卫侍从跟着上了二楼的雅间。

      审讯戛然而止,而歌舞还在继续,剩下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曲大人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橘香盈盈下楼,对几位客人说:“几位大人,雅间都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大人们移步各自雅间,半个时辰以后,可在三楼的小亭观赏焰火会。”说完又进中间雅间侍奉去了。

      李雪明不可置信,问凌归律:“哈?就休息了吗,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我以为要当场缉拿归案呢!”

      “若是证据已经如此确凿,为何要在这种地方审问,而不是在公堂之上?”凌归律也疑惑。

      “您算算呢?”李雪明问完,都数不清是第一次让凌归律算了,有点不好意思。

      凌归律也没客气:“不要为难一个无心参与的退化推演师了。”看李雪明神情尴尬,板着脸补充说:“我已同你说过,此事有能力高强的推演师参与,我算不清楚。”

      有什么事情,不能让这场审问置于皇帝面前、公堂之上呢?李雪明锁紧眉头。

      两人所在的这间雅间没被安排人进来,临江王的雅间在大门正对的方向,是二楼最豪华的一间,以临江王所在的雅间为对称轴,左右各有三间,潘躬行和全程没敢出声的洪家二人在西边,张、曲在东边,正对着兰楼。

      等到几位大人都进了房间,舞姬和乐手们也退了场,李雪明悉悉索索地从房间里溜出来找橙香,这一晚上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不免有些担心。

      凌归律抓住一个从外头走进来收拾碗筷的仆婢问橙香在哪,仆婢说:“回大人话,奴婢是新来的,虽然知道橙香姑娘,但不认识她呢。”这些仆婢不是德兰楼的姑娘,是牙婆手下的人,类似于打零工的,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干活。凌归律又问了几个人,才有个干得比较久的说:“哦!橙香小姐刚才一直在厨房看着呢,怕餐食出了什么差错,刚才橘香老板让橙香小姐去给大人们送清明粑,她就去了,不知在二楼哪一间。”

      虽然已经远离了有屏风的屋子,但还是看住点比较好,李雪明正担心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东二间的雅间爆发出来,惊动了德兰楼的所有人。

      顾不上其他,两人拔腿就往声音来源狂奔,第一个到达了东二间,推门进去,只见橙香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背对窗边,面前是一张窄床,床上仰面躺着心口处一片血红、还在汩汩冒血的户部侍郎张大人,地上趴着浑身赤裸惊恐万分的伊利亚斯。

      李雪明的眼神惊骇地看向橙香身后高大的窗户,看见了对面窗户的屏风,屏风上似有鲜血缓缓淌下,露出了两只依偎的鹿。

      屏风突然被人搬动,发出嘎吱巨响,向房间里倒去,秦逸雅稳稳接住倒下的屏风,把屏风放倒平放在地上,然后看向对面的李雪明,陡然一悚。

      预言还是发生了,只是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李雪明在看见预言画面的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但屏风随即倒下,对上秦逸雅目光的时候,李雪明又轻吐一口气,安心许多。

      秦逸雅两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眼睛上面,瞪大眼睛。但她这惊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李雪明不满起来,橙香画的眉毛!李雪明想象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两条浓眉,嘴角抽搐了一下。

      “命案,你要笑的话,马上就抓你了。”凌归律冷冷地说了句。

      德兰楼的人很快聚集在了雅间门口,潘躬行、曲大人、洪海望很快也冲进房间,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临江王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谁和谁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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