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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陆氏 ...
眼前的白衣男子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即便周遭废墟一片,仿佛也无法拨动他死寂的心弦。
叶竟夕搞不明白他这副死人样到底是给谁看,但她身后受伤的那个人不能没人救,只能咬着牙再喊了一遍:“崔濯!”
崔濯这次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回头睨了她一眼,仿佛她打扰了他什么重要的事情。
“何事?”
叶竟夕四下看看,见没有注意,才朝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崔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叶竟夕急得跺脚,“你赶紧过来,真的是有正事!”
崔濯在叶竟夕的灼灼目光下,终于挪动尊步,往她这边走来,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但还是用比较不令人厌烦的语气问:“何事?”
叶竟夕稍稍侧开身体,方便崔濯通过那一小条门缝,看见里头角落里躺着的身影。
虽然光线昏暗,但金丝银线编织成的龙袍熠熠生辉,这天下断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件衣裳了。
崔濯登时眼眸一凛,闪身进了暗室。
叶竟夕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心头的大石才算放下了。
崔濯查探了皇帝的伤势,已经止了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如不及时救治,也恐会落下毛病。
崔濯面色严肃,语气上也带上了些许命令:“陛下在此处的消息,还有谁知道?”
叶竟夕被崔濯锋利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曹知春温柔淳厚的面容,咬了咬牙,口不应心道:“没有谁,只有我知道。”
崔濯凛眸:“我希望你说实话,陛下遇刺绝非小事,你若是有半点隐瞒,便是陆寒江也救不了你。”
叶竟夕眼前嗡地一声飘过许多雪花片,连忙扶住旁边的木柱才稳住身形。
“……你不用这样吓唬我,我救了陛下,就是陛下的恩人,莫说是你,陛下也不会对我如何的。”叶竟夕深吸一口气,头脑清楚地分辩道。
“你究竟是刺客,还是恩人,尚未可知。”崔濯起身,白衣上已染上了些许血污,给他俊美的容貌上平添一丝嗜血的刹意。
“你!”叶竟夕忍无可忍,冷笑道:“那看来我根本就不应该选择救他,就应该让他烂在这间暗室里,自生自灭好了!”
崔濯冷眼观察着她,见她怒目圆睁,面色潮红,的确是气得不轻。
看来此事,当真与她无关。
但叶竟夕身上虽看着狼狈,却并无血污染身,他近身片刻,尚且染上血污,叶竟夕既发现了皇帝,又给他止血,就不可能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救了皇帝的,必然另有其人。
叶竟夕如此费尽心思为他掩护,究竟是为什么?背后那人,究竟又有什么目的?
但无论如何,叶竟夕守着皇帝,找来他求援是不争的事实,凭借这一点,她也能称得上是皇帝的救命恩人。
崔濯只是怕背后那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要利用自己救了皇帝这件事情大做文章,皇帝被挟恩相报,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叶,是吧?”
崔濯把皇帝背到身上:“你今日救了陛下之事,待他醒后,我会如实禀报,你的救命之恩,陛下不会忘记,外头尚未平定,你且先待在此地,我会让陆寒江来寻你,不要乱走。”
虽然很不爽崔濯的态度,但是他说的确实有道理,里面比外头安全多了。
叶竟夕点头。
看着崔濯带走皇帝后,叶竟夕终于长出一口气,把这个烫手山芋甩走了,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虽然自己也没做什么,但好歹找了人来救了皇帝,他应该不会醒了就翻脸不认人吧?
叶竟夕心中忐忑,如果能得到皇帝的一个承诺,那么比一千个一万个陆寒江都管用。
或许还能借此机会,摆脱陆寒江的纠缠,从钦天监中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
百利而无一害啊!
叶竟夕拊掌差点大笑出声。
皇帝陛下,你可千万别死了啊!
叶竟夕不知道的是,躺在地上的皇帝陛下看起来人事不省,实际上只是张不开眼,但头脑却依然清醒着,把事情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不必她再去担心什么。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脑子里思考着该如何搞钱。
钦天监的罗监正只喜欢钱,这对有钱人来说,简单得很,但对叶竟夕来说,就难得不行,她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怎么去搞钱呢?能不能让皇帝陛下赏她点银子啊?这样她才能贿赂钦天监。
不行不行,如果向皇帝陛下求了财,就不能让他帮忙解除她身上的奴籍了,陆寒江看起来是不可靠了,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应该能救她于水火吧?
她不是救皇帝陛下的头功,自然也不敢奢求太多,能让皇帝陛下满足她一个愿望就行了。
那到底哪个好呢?
叶竟夕想着想着,困意逐渐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身上似乎混杂了硝烟的味道,很呛人。
但叶竟夕太困了,睁不开眼睛,只能任由那人抱着走出了暗室。
恍惚间,好像还听到那人骂了她一声:“笨蛋。”
笨蛋?她才不是笨蛋呢,她怎么会是笨蛋呢?
叶竟夕还来不及回嘴,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了。
这一觉叶竟夕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睁开眼时,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其实也就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就睡醒了。
她蜷住被子往床里翻滚一圈,眼里却没有半分睡意。
不对,她现在是在哪儿?
叶竟夕爬起来一看,竟然是她在陆家的房间。
谁带她回来的?是陆寒江吗?他人呢?
冬天的清晨还带着刺骨的冰寒,叶竟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推开房门,但还是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吹红了鼻子。
叶竟夕不习惯让人大冬天的睡地板,于是也没让玉芳守夜,出门的时候也没见着一个人。
叶竟夕抽了抽鼻子,双手搂紧大斗篷,往主屋的方向去。
陆宅占地并不大,平日里用物也算得上节俭,廊下百步开外才有一盏如豆灯火,要不是叶竟夕这些时日在陆宅住习惯了,恐怕就要被这些沟沟坎坎绊倒了。
叶竟夕走到主屋时,天光已经透出一丝丝身影,她停驻在主屋前,却见主屋里一片昏暗,连一支蜡烛也没有点。
陆寒江晚上睡觉的时候怕黑,不会把所有的灯烛都熄灭,肯定会留一盏灯,这样屋子里全黑的情况,看来是他昨天晚上根本没回来,那会是谁把她带回来的?
季成?明烨?
叶竟夕又回头往主屋那边看了一眼,依旧是一片昏暗,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但回去了也睡不着,叶竟夕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次,还是决定起床洗漱。
陆宅的帮佣们都回家了,厨房里只剩下陆管家还在忙活。
陆管家没想到这天还没亮叶竟夕就起床了,连忙起身道:“柳叶姑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叶竟夕朝他笑了笑:“新年快乐,陆管家。”
而后又摇摇头,“我睡不着,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陆寒江笑了笑,回道:“谨贺新喜,柳叶姑娘。”
“昨夜大人一夜未归,想必是在皇宫里忙活了一夜,我想煮些粥饭,带到皇宫给大人垫垫肚子。”陆管家指了指灶上的大锅道。
叶竟夕没想到陆管家心思这般细腻,不过若是没有这个心思,也管理不了偌大的一个陆宅。
“陆管家对大人可真好。”叶竟夕感慨道。
她小时候,爸爸也会起一大早给她做饭,带她去上学,虽然有些时候连夜加班没办法来陪她,还是要她自己出门吃早饭。
“大人他,”或许是新的一年来了,人也容易缅怀过去的一下时日,陆管家不免也念叨起以前的事情,“大人小时候过得很辛苦,如今熬过了那段辛苦的时日,我也想若是可以,希望大人能过普通人一样平凡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人添衣煮饭,嘘寒问暖。”
叶竟夕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陆寒江小时候的事情,她虽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但陆管家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对陆寒江的事情也很好奇,他这样自傲又别扭的性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大人小时候,究竟经历过什么?”叶竟夕问道。
陆管家看了叶竟夕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坐在小马扎上,灶膛里的炉火映亮了叶竟夕的脸庞。
陆管家停顿片刻,道:“柳叶姑娘,你也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
“我自从大人的父亲在世时,便在陆家伺候了,这里本不是陆家的祖宅,这是陆大人从陆家祖宅搬出来后,另外赁的屋子,大人不喜欢住在那样阴森森的地方,这座屋子邻近闹市,虽说吵闹了些,但到底有烟火气,大人希望有这样的烟火气。”
但烟火气变得越浓郁,就越会衬托出自己的孤独。
这句话,陆管家没说,但他能感觉到,自从搬到这个地方之后,陆寒江比之以前,还要更沉默寡言了,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从前,他很担心陆寒江这个状态,总觉得不多加疏散,心里的结会被打得越来越死。
“柳叶姑娘或许不知道吧,大人其实还有五个兄弟姐妹,只可惜,都不在人世了。”
叶竟夕诧异地睁大眼睛,“……这……太遗憾了。”
“柳叶姑娘不必觉得遗憾,这个本就是陆家的规矩,强者为王,所有在陆家出生的子孙,都必须经过残酷的斗争,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人,最后那个人,就会成为陆家的家主,继承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成为陛下身边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陆管家几近平静地阐述这这个残酷的事实。
叶竟夕原本只是惊讶,现在顿时变成了震惊。
这不是在养蛊吗?!
“这样泯灭人性的规矩,怎么会被传承下来?”叶竟夕大为不解。
“只有这样的规矩,才能磨砺出最强悍的绣春刀,”陆管家面色冷肃,语气是灶火也烧不透的冷凝,“陆家每一代的家主,都是这么选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一代都拥有有能力承袭锦衣卫指挥使的子孙。”
叶竟夕却不认同这种做法。
难怪陆寒江会变成这种性格,原来从小就是从这样的环境里被训练出来。
陆管家看见叶竟夕的表情,欣慰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
“大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四个兄弟姐妹,成功从前代家主手中接过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并且扶持当今陛下登上皇位,成为如今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人人都趋之若鹜,但无人知晓大人那段残酷的过去。”
“柳叶姑娘,这样的大人,你可会感到害怕吗?”
满手鲜血,残杀手足,如此只能用恶魔二字形容之人,无论是谁知晓此事,都会避之不及。
叶竟夕确实感觉到脊背发凉。
可陆寒江,也是这条规则之下的受害者,他如果不能赢就不能活下来,在生死和伦理之间挣扎,最后只能选择一样。
叶竟夕忽地想起,不知道哪一天,她听到陆寒江梦中呓语,似乎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大哥”,但她听不真切。
叶竟夕犹豫了一瞬,说不害怕是假的,即便是在不知晓陆寒江的过去的时候,叶竟夕也很害怕他,害怕太原那个动不动就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想要取她性命的陆寒江。
“陆管家,大人的大哥,对他好吗?”叶竟夕没有明面上回答陆管家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与之毫无关系的问题。
陆管家倒是没想到叶竟夕会问这个问题,略感惊讶:“大人和姑娘提起过大公子吗?”
叶竟夕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无意间听到他提起过。”
陆管家喃喃自语道:“大人竟然会提起大公子,实在是太稀奇了。”
“大人不喜欢提起他大哥吗?”
大锅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陆管家起身,掀开锅盖,扑面而来的白烟顿时把他整个身影都淹没了。
陆管家拿起大勺在热粥里搅拌,白烟渐渐散去,叶竟夕听到他说道:“大人的功夫,是大公子手把手教的。”
叶竟夕一怔。
“大人是五个兄弟姐妹中最小的孩子,因为陆家这样的你死我活的竞争氛围,没有人会理会一个姨娘所生的庶子,大人原本是不起眼的,没人在意,就是老大人,也不曾分给他半分眼神。”
“只有大公子。”
叶竟夕愣了一瞬,“那大人,应该很依赖他大哥吧?”
陆管家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大人小时候,十分黏着大公子,一瞬间不见就要哭闹呢。”
说到这里,陆管家难得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叶竟夕也跟着笑了一声,“没想到大人小时候还有这么粘人的时候呢。”
陆管家叹道:“大公子实在殊为可惜,大公子为人正直和善,文武双全,其他几位公子姑娘,是远远比不上的,若说这一代的家主,原本是非大公子莫属的,大公子一直希望能够终结陆家这种互相残杀的规则,若是他还在世,或许能够实现这个夙愿,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陆管家没有说下去,但叶竟夕大概也能猜得到。
可惜这位大公子死了,没能成为这一代的陆家家主。
叶竟夕没问这位大公子是不是死在陆寒江的手下,但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恐怕十有八九是的。
亲手杀死一手教养自己长大的、如父般的长兄,陆寒江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叶竟夕没法想象出来。
陆管家拿出一个大海碗,装了满满的一大碗刚出锅的白粥,又从蒸笼里拿出十来个大白馒头,盛了几碟小菜,放进食盒里。
“柳叶姑娘,你还没吃早饭呢,锅里这些粥你先吃着,我先去给大人送饭了。”
“我去吧。”叶竟夕连忙起身道。
陆管家连忙道:“怎么能让您去送饭呢?”
“没关系,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叶竟夕起身伸了个懒腰。
说到这里,陆管家也不好拒绝,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柳叶姑娘不妨用过早膳再去吧,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心冻伤了。”
叶竟夕思考片刻也就同意了。
这个地方离皇城比较远,若是饿着肚子去,恐怕要饿晕过去回来了。
叶竟夕囫囵配着几样小菜喝了两碗白粥下肚,浑身顿时感觉到暖洋洋的。
她拿起陆管家给陆寒江准备的食盒,朝他笑了笑:“陆管家,那我就出门了。”
“说,柳叶姑娘,路上小心。”
叶竟夕点了点头,往门口迈出两步,忽而又停住了。
“陆管家,其实昨天晚上,是陆寒江带我回来的吧?”
陆管家一愣。
“……柳叶姑娘说笑了,大人昨夜并未回来。”
“如果大人昨天没回来,那你是怎么知道,月登楼出了事,要我今天多睡一会儿的?”叶竟夕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话。
陆管家和叶竟夕对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姑娘,这种话,在家里说说便罢了,在外头,可千万记得,不能对任何人说。”
昨夜发生这种事情,陆寒江身为皇帝的近臣护卫,是绝不能擅离职守的,那么多事情等着他料理善后,若是被人发现他竟然如此儿女情长,星夜疾驰只为把叶竟夕送回家,绝对会在朝廷上被人参上一笔。
所以,陆寒江只能是“从未归家”。
叶竟夕只思考了一瞬,就明白了陆管家的意思。
“我知道了,陆管家。”
大年初一,清晨的大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更夫提着熄灭的灯笼,脚步虚浮地往衙门走。
叶竟夕坐在马车里,毛毡把所有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寒风吹进马车。
叶竟夕撑着脑袋,看着外头安安静静的街道,不免想到了方才陆管家跟她说的那些事。
这样残酷的环境里,逼迫这手足互相残害,在幼小的心灵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刻痕,对陆寒江、对所有陆家的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叶竟夕叹了口气,陆寒江因为这件事,所以才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吗?
叶竟夕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陆寒江。
刚才为什么脑子一抽,自告奋勇来送饭呢?
叶竟夕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方才的自己感到十分无语。
但无论如何后悔,马车已经哒哒走到了皇城边上。
叶竟夕下车把来意告诉了城门侍卫,却得知,陆寒江并不在皇城内,而是还在月登楼收拾残局。
叶竟夕没办法,只好揉了揉坐疼的屁股,继续上马车,往月登楼去。
本来从陆宅到皇城就已经绕了一大圈,如今又要去月登楼,又要绕半个圈。
等到了月登楼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到半空了。
叶竟夕跳下马车,从食盒里拿出一个馒头塞进车夫手里,朝他笑了笑,也没理他说什么,直接跑开了。
月登楼经过一夜的清理,比之昨夜的狼藉已经好了很多,但仍然能够看出爆炸的痕迹,只剩下部分断壁残垣。
叶竟夕四处张望,似乎没瞧见陆寒江的身影,一转身,就看见他和另一个锦衣卫抬着一根大木柱从她身前走过。
他满身灰扑扑的,脸上也布满灰尘,眼下一片乌青,外袍也放在一边,身上只有适合干粗活的短打。
叶竟夕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陆寒江。
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和自己的同僚们一起干活,完全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
收拾出来的空地,搭上了大棚,暂时收容因为昨日的变故受伤无法挪动的百姓们。
几位大夫打扮的人在那边救治伤员,叶竟夕也不便过去。
在这里,她好像是个没什么用的局外人,不知该往何处下脚。
叶竟夕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竟夕猛地听见声音,一转头,却见陆寒江站在身后,一不小心就撞到他的下巴,捂住额头嘶了一声。
陆寒江按住她的头,扒开头发摸了摸,“没起包,没什么大事。”
叶竟夕抬头瞪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会不会说好话?大过年的。”
陆寒江轻轻勾了勾唇,“来找我什么事?”
叶竟夕抬了抬手里的食盒,“我来给大人送饭的。”
陆寒江微微挑眉,“不必,你带回去吧。”
叶竟夕疑惑:“为什么不吃,你不饿吗?我可是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陆寒江道:“大伙儿在这儿忙活了一夜,都没早饭吃,我一个人吃,让这些弟兄们如何看我,都带回去吧。”
叶竟夕一愣,“那也不用这样,可以分给大家吃啊,里面陆管家装了很多的。”
叶竟夕掀开盖子,三层食盒里装了十个大白馒头,一个被叶竟夕给出去了,还有三个大海碗的白粥和配菜,虽然绕了这么大一圈,白粥和馒头都已经冷了,但也总比没有得吃好。
陆寒江看了一眼,“这些分给每个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叶竟夕眼睛一转,“这有什么关系,我有办法。”
陆寒江疑惑地皱了一下眉。
叶竟夕朝陆寒江伸手:“大人,给我点银子吧。”
陆寒江:“……你想做什么?”
“买米啊,大人不是说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吗?我去买些米回来,煮点粥分给大家喝。”叶竟夕理所当然道。
陆寒江看了她两眼,见她确实认真的模样,怀疑道:“你会做饭?”
“虽然不会做那么复杂的,但是简单煮点粥我还是会的。”叶竟夕自信满满。
锦衣卫和大夫们忙碌了一宿,如今都已疲倦,若是能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喝,也足以慰藉。
陆寒江颔首道:“我派人去买。”
而后拎走了食盒,交给季成,“去分给那些百姓们。”
各人有各人的工作,叶竟夕领了这份活儿,也必须好好干。
她向大夫们借用了熬药的铁锅,冲刷后架起炉火烧水。
煮了好几遍把药味冲干净了,才把买来的大米淘澄下锅。
叶竟夕呼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一抬头发现陆寒江站在不远处,抱胸看着她。
看到她抬头,又转头走了。
叶竟夕歪头,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叶竟夕低头继续煮粥。
不远处的陆寒江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叶竟夕。
从前不知道她竟然会做饭,但是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新年里,她站在草棚里,似乎被烟熏到了,揉了揉眼睛,意外地有一些孩子气。
陆寒江眼眸软了软。
方才看到她不辞辛苦来给他送饭的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被一个人惦记关怀的感觉,如此的好,如此地令人贪恋。
叶竟夕说想要和他成亲,大抵是真的,她是真的倾心于他。
一个女子提出这样的请求,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他。
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起一大早,勉强自己忘却昨日受到的惊吓,跑到这里来送饭,被他赶走也无所谓,为了让他吃饭,让所有人都分一碗粥。
当真是个傻子啊。
陆寒江呼了口气,白气一瞬间在口气中散开。
叶竟夕的白粥终于煮好了,盛在一个个瓷碗里。
陆寒江看了片刻,招来明烨:“去告诉大家,休息一会儿,先吃早饭吧。”
人们渐渐排起长龙,从叶竟夕手里领走白粥。
叶竟夕把手里的勺子都抡出火星子,惯性地舀上一碗白粥,递给眼前的人。
“你的。”
她抬头,原本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完了,眼前只有陆寒江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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