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日下南山极夜，诉寒音、盖山覆岳。穿行康坦，速往迅撼，奏闻庆乐 海洋在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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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在温暖的阳光下荡漾着，哪怕是在陆地上，水体也没到了膝下。
“书记，我们现在确实在陆地上。”中队长看着这片汪洋，心已经沉到谷底，“我想，我们只能徒步了。”
“保护好设备，我们没问题。”酸奶站在宁教授肩上，呼吸在氧气面罩上结出淡淡白雾，稍稍仰头，雾气正巧也消了去，“在到达伺服器阵列之前，我不会干预指挥。”
铁锤在另一边肩膀，正用铁爪子扒拉着面罩，幸好复合晶体的强度足够，就连划痕也没留下。铁锤和面罩上的白雾斗智斗勇，终于一个跟头栽了过去，被钢索挂在半空，刚好扒在宁教授腰上。几步又爬了上来。
两条覆盖着小鳞甲片的尾巴在她身后，随着她向前的脚步微微颤动。
“老师，这里还能保留下来石刻吗？”
海洋淹没了这颗行星上的一切，侵蚀着文明存留在这里的痕迹。不止这里，可能在数千平方光年中曾经属于这个文明的一切，都无法躲过这场席卷了许多个恒星系的浩劫。
可是，哪怕只能找到几块属于这个文明未能迈向星空之前，所刻下的石块。哪怕是这样粗糙原始的痕迹，也会被放在可考的灯光下。
“时间很残忍，”宁教授看着与天同色的行星地表，千百年的时间，海水能将一切都侵蚀干净，“不过，我们是极少数能与它共事的人，要不，你求求它？”
海浪被酸奶一爪拍散，海水被绝对密封的外甲隔绝，隔着面罩，酸奶没有尝出这里的海水是什么味道。
铁锤的胆子要更胆大一些，她顺着宁教授的背甲爬了下去，停在腰处，那里接近钢索的极限，也更方便借力。刚刚好，海水能溅上来，满足她的好奇。
猫爪在海中留不下梅花印，海水也透不进三防。
冰花也正在另一颗星球上破碎。
氧气中有些许海腥味，不重，却让人能意识到，这来自附着在海洋上百年的冰冻大气。
为了节约便携能源，只组装了十六匹机械马，分给了两个侦查小组和两个医疗小组。马铁的声音在身边踏过一个来回，就是已经走了半个小时。在已经行走到麻木的行军路途上，这样的计时方式不如瞥一眼时钟来得准确，却方便，也本能的记在心里。
距离上一次检查氧气，已经过了三遍医疗巡回的时间。紫玉数着，只要医疗组的机械马再来两次，就要通知重新检查氧气了。
“一分队全体技术组准备通桥，脱离前出，一小队医疗组协同调度。”
指挥频段里的消息不多，耳朵里除了青藤时不时的几句话，更多的只剩下踩在冰面上的声音。
“三十公里后越过裂崖，安全通行时间为六分钟，限速。按编制分为三队，分别通过不同的三座通桥。”
在最前方，脱离队伍将近四十公里的侦察小组是直接向孙潍垣汇报的。紫玉在这个几乎没有光照的行星上，也看不到远处，在这里，她获得信息的能力，和这些人都差不多。
“紫玉同志，我会和一分队在一起，通过左侧通桥，你和青藤要分开带剩下的两个分队，分别从另外两座通桥通过裂崖。”
孙潍垣一直和一分队走在前面，与她们所在的二分队保持在能看到轮廓灯的距离，至于三分队，一直走在最后，还要留下标记和储备资源。
“裂崖有多宽？”
“一百二十米。”
“一百二十米？！”紫玉抬头，看向整个队伍。这个距离，已经不是裂崖，这是冻海断层。
“我们必须分批在不同时段的不同通桥通过，并且脚步要乱，否则，临时通桥承受不住的。”孙潍垣的声音有些低，他也有压力，但是必须走过去，“而且，深度在六十米左右。”
“下面是什么？”
“是浅海大陆架。根据这个深度和地质信息，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具体位置。目前推算，我们距离基因库有三千八百公里，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要四十二个行进小时。”
“好，到裂崖之后，我会让青藤去三分队。”
越过这三十公里，只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紫玉站在裂崖前，一百二十米，虽然不是远射灯的极限，却也由于冰面反射，很难看清桥的另一端。
三座通桥各自相隔二十米，桥头都深深埋进了九米多厚的冻结大气。站在桥的这一边，向另一边看，只能看到三道明亮的光源。那是已经过了桥的技术小组。
“姐姐，好远。”青藤站在她身边，脚下就是六十米的黑暗。碎冰混着霜雪，在渐渐崩裂的边缘冰层上落了下去。
三分队还没到，孙潍垣先从左侧通桥走了过来。
“我还是有点担心。”孙潍垣的声音只出现在他们三个的指挥频道里，“我想，还是每个分队都分成两个批次过桥，我们带第二批次，各队分队长带第一批次。”
“那要分六个批次通过，将近四十分钟。”紫玉看向桥的另一边，一百二十米，并不远，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借用辅助动力的几步路。
“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我要最大限度的为我的战士负责。”
时间还没有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一百二十二人，分成六队，踏着霜雪，等待着。
“检查补充混合气含量。”紫玉下达着命令，看向第三分队的方向，青藤的轮廓灯正向那个方向靠近。
“我已回到一分队，一分钟后，我部过桥。”
“收到。”紫玉的补充混合气快要见底了，他们还没有进行过应有的氧气检查，“汇报情况。”
“报告，混合气平均余量在四个使用体积以下。”
他们用的补充气瓶实际容量是二十个使用体积，每一个使用体积对应着五分钟的消耗标准量。能够存储的提取后补充混合气总量大约是0.30标准立方米。这里松散的多孔冰霜，每个人每小时至少需要消耗五公斤。
“后退五公里，采冰。”
黑夜里的能见度不高，却也能看到中间的四十人在向后退。很快，最右边的第三分队也开始后退。
“队长，怎么了？”一分队的分队长没在最高的指挥频道里，再过几分钟，他就要带人过桥了，这一下，他有些没底。
“他们要等待过桥，需要先采冰制氧，我们过去之后再补充。”孙潍垣已经走上桥，在他身边，二十人排成四队，正慢慢走在桥上。
一分队的混合气也用不了多久了，二十分钟，如果没有意外，是够他们用到对面的。只是会有些冒险。如果，有什么意外出现，代价就是额外消耗珍贵的液态氧气。
所幸，也没有发生计划外的意外。
“二小队，开始过桥。”
“三小队……”
桥，就在面前。刚刚采集的混合气与储存的液态氧，共同组成可供呼吸的气体，紧张，让肺贪婪地消耗着它们。
霜雪没有攀上桥面，荧光提示线在桥的两侧被探照灯点亮，踏上桥面，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脚下的深渊。
“呼——”
紫玉转过身，身后，是广阔的冰原，和近在咫尺的二十人。
“开始过桥。”
一百二十米。
当走到桥顶的时候，像是走在了天上。左侧，右侧，前面，后面，都是漆黑的，闪烁着些许光点的，无边无际的夜。像是，离开了这个已经冰封死寂的行星。
公共频道里，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未能过滤的呼吸声。
“控制速度。”
人总会想要走的快一些，只是走的快一些。
“慢！”
紫玉停了下来，刚刚的速度已经接近了十六公里每小时，不停下来，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检查二氧化碳含量。”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让他们看到空气循环系统中上升速度明显不正常的二氧化碳，他们能更快的冷静下来。
“检查氧气。”
所有的数据都会最终汇总在紫玉的目镜面板上，只是四分钟，他们的平均氧气消耗已经高达一点五个使用体积。
“四分钟，匀速走完剩下的六十米，听清楚了吗？”
“是！”
只剩下行走在钢铁上的声音。
杂乱，这是保障桥梁安全的一种措施，却也让心变得嘈乱。
但是，眼前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直到，再一次踩在冰面。
终于汇到一起。
很快，散在裂崖两侧的光点，又一次聚在一起。冰层又矮了几层，桥撤了下来，却留在了裂崖的这一边。
路还远，也还要从这里回来。
“再向前，我们就要到陆地了！侦察回报，那里是平原，不到十米的冻结大气下是陆地，不是冰原。”
孙潍垣骑上机械马，按着地图上的标识，看向远方。太远了，他还是看不到远处隆起的山脉。
“两位同志，一分队已按计划全体换马，二十小时后，我们高原下见！”
两千三百公里。
机械马可以背负着人和物资，用十个小时走完。
只是到了地方，一分队的运输储备能源恐怕要用完了。他们可能要徒步走完回来的全程。却只是为了提早十小时到达，能为登上高原做一些准备。
紫玉和青藤都与后面的两个分队在一起，他们的机械马都储备在右侧的大背囊里，能源和其他物资则在左侧的背囊。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这种外挂背囊，毕竟，过去储备物资都是装在战甲自带的储物层。
如果他们想，他们也可以用十个小时抵达高原下。这样，他们甚至可以减轻三分之一的负重。
只是，他们还要利用这三分之一的负重回来。
于是，他们走了十个小时。
从冰冻大气组成的多孔霜雪组成的雪原，走进高耸雪白的山脉。整齐的马蹄印，顺着山谷蜿蜒而上，一直延伸至黑暗尽头。
站在山谷中，向两侧看，看不到山顶。雪将强光都折回，饶是有着目镜保护，看这满山的闪白，也会伤害视力。
“关灯，改用夜视仪。”
踩雪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叠起一层又一层，像是山都塌碎。
“二分队第三侦察组向左侧山体观察雪情，三分队第五侦察组向右侧山体观察雪情，其余人，继续向前。争取在十分钟后到达鞍部。”
悄悄地，不安感叫紫玉调整频道，只讲给青藤听。
“小青，你走快一点，把藤散出去，不要怕损伤，留意任何异样。”
“明白。”青藤在她身后一闪，没有借用辅助动力，只是借着藏在雪下的骨藤，已经拉远。
两侧的山体上，各有三个光点在缓慢攀爬，但他们的速度还是要比山谷中的人快一些，就像是荡在山间。看上去像是要跃下来的样子，却总能把自己甩回去。
“加速前进！”刚刚越过山谷中段，侦察组突然急呼。
闪光也随着声音在身边亮起。顺着快速的几次频闪向左侧看去，山体上的三个光点，正用探照灯提示着。
“山顶有碎雪，雪层结构不稳定，可能……”强闪光干扰了依赖光敏的寻光通讯信号，与此同时，无线电介入，“可能会发生不可避免的雪崩。建议加快行进速度，远离该区域。”
“快！加功率，不管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雪崩很可能就在下一秒，幸好两个分队没有分开行进，只不过，三分队还没来得及在山谷布设完整的引导桩旗。
“三分队放弃任务，只在出入口放置引导桩旗，加快行进！”
“姐姐！骨藤在半山腰结起了一些阻拦网，应该能阻挡几十秒。行藤在这个温度活不下来，姐姐快走——”
没有声音。
“报告——！”
只能看到，碎雪如雨一般砸下来，将山体上的三个光点遮盖。
所幸，只是大量的碎雪，不是成型的雪崩。左侧山体的三个侦察兵，直接从山体上跳了下来，重重落进了谷底，顺势打了好几个滚站起来。
没有停留，疯了似得赶上队伍。
“雪崩开始了！”
真空中没有空气能传到声音。
可拾音系统中仍是传来咔嚓声，清晰的，是地面传导来的骨藤断裂的脆响。
“快！”
雪，像是巨浪追逐着冲浪者。
整支队伍，都向着浪的尽头狂奔，努力地不要自己被拍进雪的深处。
骨藤在身后的雪地中撞出来，迎头拍在雪崩的浪头上，被打的破碎，一层又一层，让紫玉感到一阵虚弱。
却也真让雪的势头慢了些许。
眼看着，山谷的坡度越来越大，山的鞍部就在眼前，攀上去就能顺着山脊线走出这片山脉。
“爬！”本能地，紫玉站在了队伍的侧面，将他们拉上坡度变大的山体，大声催促着，甚至恨不得将他们抛上去，“爬！！”
雪已经侵入了她的视界，劲风已经撞在山体上，那陡坡上的霜雪几乎要被掀起来。
“小青！把人拉上去！”
纯白色的雪下，钻出灰白色的藤，像是生长在这崖上的爬山虎，卷着他们的腰，向上收去。可太重，一次只能带走最下面的五六个。
左侧山脊线上的雪崩来的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紫玉在腰上取下一颗反物质手雷，缓缓地在崖上爬高了些，盯着脚下。在她头上，还有几个来不及爬上去的战士。
“听我的，觉得自己来不及，就听我的命令，向下跳。”
“都把耳朵尖着！”紫玉在挂位上蹭开保险栓，紧紧捏着松发柄。
近了，只是几秒钟，雪崩就已经闯到近前，就要盖下来。
嘭——！
脚下的雪层连带着近前的雪都被反物质湮灭，留下一个甚至可以踏上土地的深坑。
“跳！”
没有犹豫，在雪崩撞在崖上的前一秒，落在最后的六个人毅然松开手，和紫玉一起向那深坑坠去。
上方的青藤看着这一切，早已明白紫玉的意思。
就在他们落进深坑的一瞬间，洞口被密实的骨藤完全封死，雪崩压在上面，却没了横冲直撞的动能，只是压着，压不断。
地面还热着。
几个战士抬起头，灯光停在骨藤上，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两分钟过去，灯还照着。
“等一会，等雪崩基本平静了，我们更好上去。”
从鞍部平台上向下看，原本的山谷抬高了十几米。那里有山体上的冻结大气，也有雪线上原本就有的积雪。
这里的海拔已经有一千多米，冻结大气的厚度已经下降，含氧量也不高，他们已经在消耗储备的氮冰。所幸，也是这个原因，雪崩的积雪也没有厚到完全不能挖掘的地步。
藤花垂下来，贴着紫玉的面甲蹭了蹭。
“姐姐，雪崩平静了。”
藤在雪中钻出头，它钻了许久，终于冒出了尖尖。很快，便在洞口处围成密密的一圈。
下面的骨藤一点点将圈中的雪推上来，过了十分钟，已经推了一半。
“不要下去。”青藤拦住急切的战士，骨藤很脆，他们踩在雪面上，很可能会让本就要塌过去的雪冲破骨藤的阻挡，“再等十分钟。”
“一会，你们任由骨藤来拉，不要动，不要反抗。”紫玉嘱咐着，只要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能上去。
就像现在，雪层已经很薄，他们的探照灯已经能够透过去。
随着一片碎雪落下来，骨藤也悄悄垂在了身前。
“一个一个上。”
骨藤缠在腰上，离开地面，慢慢的，整个人都悬空。
白色光团在骨藤组成的灰白色竖井中上升，目镜传导的视野随着上升的速度加快慢慢变得模糊。直到离开竖井，轮廓灯在夜视下清晰勾勒出紫玉的样子。不远处的山鞍上，四十多个同样清晰的人影都在看向她。
她是这场雪崩下的最后一个。
“报告中尉同志，第二分队无伤亡，无装备损伤。”
“报告中尉同志，第三分队无伤亡，无装备损伤。”
属于这颗行星的恒星，再也不会沿着山脊线升起了。
在灾难发生的千百年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光亮，再一次行走在山脊线上。
这里没有马蹄印，山脊太狭小，不适合机械马通行，他们应该是直接越过了鞍部，走向了其他山谷。
或许快速穿行的他们也遇到过雪崩，可他们的速度很快，应该不会像他们似得那么狼狈。
他们在这片满是山脉的高原上行走了十五个小时，比预定的时间迟到了五个小时。等他们走到第一分队的通讯覆盖范围内时，已经多攀升了将近两千米的海拔，达到了三千八百米。
远处，属于共同体的旗帜已经扬起，他们正在朝着山下走去，那里有一片还算广阔的平地。在那片雪原上，已经建起用雪块搭造的营房。
连续二十五个小时，不曾休息一刻的行进，都没有让这些铁做的解放军感到疲惫。直到这座几乎是凭空变出的营区出现。
“同志们！下方就是营区！下方就是我们的同志！冲啊！！”二分队的分队长大喊着，沿着山脊线便跑了下去。
战士们在她们的身边沸腾，是漫长跋涉看到尽头的不可掩抑的激动。
“冲啊！”紫玉也喊出声来，为这团火浇上了最猛的油。
“队长！他们来了！”
孙潍垣从营房中钻出来，看向远处的山脉，那些光点，像是晚来的晨光，将整条山脊线都点亮。
“把探照灯点亮！往天上照！不要照路！”
“小胡！你的一分队交给你了，我的马呢！我去接人！”
马蹄踏在营门外夯实的雪地上，纵马狂奔，眨眼间，孙潍垣已经到了山下。
“踏过山来！”他呐喊着，“越关山！与我来啊！！”
马儿踱着步子，载着他转过身，柔光将路照的清楚。
“与我来！！！”
二十八岁的呐喊声，是刚刚成熟，对已经认知清晰的世界，仍旧满腹挑战的呼喝。
“与我来！”
身影冲破马蹄扬雪，一个，又一个。
两千三百公里，两千三百公里的尽头，就在这里！
“报告支队长！第二分队应到四十一人！实到四十一人！无人受伤！”
“报告支队长！第三分队应到四十一人！实到四十一人！无人受伤！”
八十二个人，站在营区中央。没有风，没有太阳，只有旗杆上被风机吹动的属于共同体的旗帜，煽动着他们应该澎湃的心脏。
“归队！”
“是！”
应该送给两个分队的军礼结束了，孙潍垣走向他们，走向他们身后的那两个人。
“同志，”孙潍垣紧绷了五个多小时的神经，压迫着他的泪腺，让他有些哽咽，却全都在她们面前咽了下去，“我的人一个没少，辛苦了。”
“你说过的，要最大限度的为战士负责。”紫玉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八十个人，“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个限度的极限在哪里，但是，我想，我还没遇到过。”
“当然，我和姐姐都希望，我们触及不到这个极限。”青藤一直在紫玉的身边，就像是她的藤，在应出现的时候不惜一切，在没有感召的时候，就藏在雪中。
孙潍垣笑了，他转过身，对着好奇的两个分队喊着：“解散！”
营区的纪律要放松一些，可两个分队还是列队离开。
孙潍垣指着广场前，正中的那个大营房，“这里是临时的指挥所，登上高原之后的第二第三营地，还有考察营地，都会接受来自这里的指挥。”
“当然，如果想要在前方指挥也可以。不过，考察作业目前还是考虑只要两个常规作战小组，和几个技术组去做。在高原上前进一千多公里，我们的物资只够一个小队用七天，对于考察而言，已经很极限了。”
紫玉的心里有些不安，她从没想过来到这里，自己会停在高原下，或者说，停在基因库外。
“我知道，海拔越高，冻结大气的含氧量，甚至是冻结大气冰层本身，都会变少。以我们携带的氧气量，在后面阶梯攀升的剩余三千米海拔上，没有办法供给所有人活动。但是这么远，该怎么指挥？”
“我们只做几件事。一是，确认基因库遗址；二是，接收前方送下来的已提取基因；三是，鉴定这些基因是否可用；四是，保障必要的后勤补给；五是，在必要的时候，做出果决的决策。”
孙潍垣说的残忍，也说的慢，像是说快了，就压抑不住那份恐惧和不甘。
“这是在来之前，早就有的计划吗？”紫玉说不出别的，莫名的，她有些难受。
“对，叶首长签过字了，计划也是我做的。”孙潍垣推开营房的门，前面一千公里的路铺在一张纸上，画着几个点，“我得让这件事能做成。”
“我……”紫玉那颗刚刚被带动起来的，同样激昂澎湃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来，现在，像是被捏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我需要时间。”
“我已经安排好宿舍了，就在这附近，很近。”孙潍垣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真的将她们带了出来，转了一个弯，走了几步，就到了，“睡一觉，十个小时后，我们会将那个时间定位本地八点钟。”
“那时候，我们在指挥所见。”
紫玉太累了。
在这里，不能从这具三米高的战甲中退出来。哪怕她是个硅基生物，却也不想体验外面四十开尔文的寒冷。
“姐姐，他在说谎。”青藤把营房门关严。冰门，也关不严，真空的环境也不用怕会有人偷听。所有的通讯都通过不同的通讯频段完成。
“真话里掺着假话，分不出来。”紫玉坐上冰床，这屋里唯二的一件家具被雕的很精巧，是已经压实的冻结大气，能承受住战甲的重量，“刚才，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理性，决绝。”
“不论会怎么样，我们明天总还要和他见面的。”青藤坐在她身边，不再去想外面的事，“姐姐，我们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睡眠了。”
“对，明天，大不了，我们明天可以跟着队伍上去，多我们两个人，不是决然不可……”
说着，紫玉已经坐着睡过去了。
青藤扶着她躺下，也不再硬撑着，伏在她身边便睡了过去。
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
睁开眼，仍是那个屋子，仍是永夜，青藤就伏在床边，还睡得沉。
却惹得紫玉一阵心疼。
紫玉刚想将她扶到床上躺一会，青藤却已经醒了。
“姐姐……”青藤的嗓音还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萌的可爱。
“醒了？”紫玉扶着她上床，“累不累？”
青藤摇摇头，还迷糊着，“姐姐，几点了？”
标准钟的时间停在入睡的十个小时后。她们还没设定本地时间，可是一定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我去指挥所。”紫玉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什么困意，全都烟消云散。
她走出去，外面没有人，营区的广场上，几个战士正在维护昨夜新架设的设备。转过弯，指挥所前已经有了战士在值班。
“支队长醒了吗？”紫玉问他们，他们却摇摇头。
“醒了……”
“好，醒了就好。”紫玉的心放下来一半，没听他们接着要说什么，推开门就走进了指挥所，“孙队长！”
她在指挥频道里找寻着那个青年尉官。
却没有回应。
会议室里等着她的，只有地图下的一块大屏幕，它亮着，它的亮光刺透了那张地图。
雪地、机械马，还有几个人影。
“孙潍垣？”
“孙潍垣！”紫玉接入了指挥所的远程通讯设备，屏幕里的视角微微一僵。
“中尉同志？”是那个人的声音，“你醒了，我没让他们打扰你，毕竟，我们刚上来，没什么需要做的，不如多休息几个小时。”
“孙潍垣，你在哪？”紫玉看着那几个画面，冰原雪盖，哪里有营区的样子，“我要和你谈谈。”
“中尉同志，我入伍就是技术兵，我的第一学位是生物学，第二学位才是军事学。而且，我相信你。”孙潍垣骑着马，慢慢地向上走，像是还在勘探地形，“再有两个小时，我应该就能到基因库了。”
“我会把能收集到的需要的东西都送下来，两个小时之后，两个前进营地应该也完全投入工作了。中尉同志，我是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这些，我的人也是。”孙潍垣像是确认好了方向，握紧了缰绳。
“别让我饿了肚子。我没食言，我们在指挥所见了。别怪我不辞而别，我走了！”
在另一个战士的视角里，孙潍垣招呼着他们，离开了三号营地的外围，向那个可能存在的基因库疾驰而去。
真假参半的话，最终，做了假的只有“我们”。
紫玉看着身后那道门，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留在这的人说。现在，她觉得，像是她侥幸躲开了什么，像是怯懦。
“中尉同志，”那两个哨兵，就站在门口，“计划上每批运往前进营地的物资都已经装包了，需要您去检查，最后签字封包。”
属于这次任务的最终齿轮，已经开始运转。不论她是因何出现在现下所处的位置，时间，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带我去。”
“是！”
这里的工作远没有孙潍垣说的那么轻巧。今天一天要运上前进营地的氧气和能源就要有几百公斤，每一件都要她们查验过。
天杀的，青藤觉得自己的藤蔓都快忙断了。
“姐姐，我觉得他孙长鸢的脑子和正常人绝对不一样。”青藤在清单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都过去三天了，我还没听到你有一句重复的。”紫玉接过清单表，最后扫了一眼，“这次的东西送上去，应该够一周的了，等他们找到具体位置，消耗还会少一些。”
“三天了还没找到，不如让孙长鸢下来，我替了他。”青藤关上外库的门，跟哨兵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们是定时联系，怎么会有时间说那么多废话。”紫玉把她用来过过嘴瘾的念头也都掐灭，“指挥所说回传了新的声呐造影，我们要去看一下。”
“我又没见过。”青藤撇撇嘴，却还是跟了过去。
指挥所里没几个人，只有两个分队长和几个技术士官在等她们。
“很像，特别像，这一看就是封闭式的永备结构，结构保存也很完整，甚至声呐回波都几乎被吸收了。”
还没走进去，通讯器先链接到了区域通讯中。
“粟梓，你别看走了眼，这造影不算清晰。这地方在雪下二十几米，我们要说开挖，五天时间，要五天才能挖出一条下去的通道。”
“这几天传过来多少造影图了，就这个最像，别的一眼就能否定，万一错过了，就不是五天的问题了。”
“这不就是在赌……”
“我看，值得赌。”紫玉已经收到了造影图，那张图确实不够清晰，勉强能分辨的建筑主体，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模糊，还是确实坚固，看不出什么破损的痕迹，“三天了，他们几个人无头苍蝇似得在标定点附近乱转。就算是瞎猫，也该碰到死耗子了。”
“首长。”
屋里的几人在这几天已经和她们熟悉，只是称呼上，紫玉和青藤的名字实在不太符合人类的习惯。
“你们有几个人觉得，这里值得一试？”紫玉摆摆手，让他们收起那副严肃的样子，“你们肯定都看过图了，就举手表决吧。”
粟梓举起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皱着眉闷声道：“从技术上分析，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说我不想来，来了就得担责。”站在第三分队队长身边的那个技术士官举起了手，“这图就算模糊，也只是看不出有没有塌毁损坏，这构造规模瞎了眼看不出是永备工事。”
“老诸，你这不是骂我吗？”和粟梓呛声那个，接过话，有些委屈，“我还是想把能找到的都找到，最后集中讨论挖哪一个最稳妥。”
“放放屁，”老诸在面甲下翻了个白眼，唉声叹气起来，“诶呀，你的脑壳子比我老多了，锈死了，哪里找的完，就算找完了，挖不错的啊？给死人找坟可以寻遍龙穴行脉，给死文明找坟，怎么还用这套。”
“老诸！”
二比一，技术讨论已经有了结果。
“我们听指挥，不发表意见。”两个分队长弃票，结果已经很清楚。
“给第二前进营地发消息，批准挖掘，考察队自行选址建立考察营地。”
呼——
战甲内察觉不到寒冷，可整个人都在冰雪之中，孙潍垣还是叹出一口长气。
向下的洞才挖了不到十米，却已经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把探测仪放下来，看看造影会不会更清晰一点。”
机器下去了，孙潍垣却爬了上来，下面的空间不大，它要下去，他必须上来。
“再深一点，就要在热处理之后，再加一层放塌板了，单靠热处理的冰层，我觉得不行。”技术士官解开孙潍垣腰上的安全绳，往下面看了看，确保机器落在了正确的位置作业。
“听你的。”孙潍垣钻进帐篷，等着机器的数据，“侦察组有新消息吗，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地点？”
“暂时没有，不过，原来划定的区域基本已经勘定完毕了。想要有新线索的话，过了今晚，只有向外扩大搜索区域才有意义了。”
孙潍垣摇摇头，“不用，原来划定的范围已经够大了，再去找就是浪费，这里挖不出再说。”
机器的输出端亮起绿灯，是出结果。
孙潍垣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图像比之前更清晰。
那是一座大坝一般的建筑，建在山体上，深埋在雪中。巨大的主体支撑结构完整的凸显在建筑的外形上，甚至可以说，这座建筑的主要使用结构，完全是三个主体支撑结构的附属结构。
根据图上的比例尺换算，这个建筑的庞大也完全符合他们寻找的目标。孙潍垣甚至不敢想，如果不是这里，那这里会是什么。
“把电子版发回大本营，我觉得铁板钉钉就是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日下南山极夜，诉寒音、盖山覆岳。穿行康坦，速往迅撼，奏闻庆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