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尽寂色，新来客。素绸锦箔进跌坼。 “换破障刃 ...
-
“换破障刃。”
青藤半跪在地上，腰上横背着的一个黑色软包匣子被手扶着滑下来。
咔哒——
解锁，是一套很大的刀刃附加模块。取下背面的防卫板，露出刚好放入热切刃的卡槽。青藤按照操作流程，在模块就位后，锁止热切刃的化学输送管，切下接口，取下刀，轻轻放入模块卡槽。
刀刃沉入缓冲凝胶里，慢慢与刀背内面齐平。
推上外刀背，限位上锁。
青藤再将这把刀拿起来，像是拎了一块院门的金属门板。
“就位。”
刀悬在半空，刀尖的朝向是倾倒的石碑，顺着倾斜的方向向上追溯，正将另一座石碑拦腰砸断。而另一座石碑的上半边，不偏不倚，砸落在这座倾倒的石碑上方，搭成一个座闭死的大门，将前路彻底拦断。
刀尖，指向横在面前的断碑。紫玉和青藤开始向后退。
“破障！”
呲——
刀刃切进金属化的外面，没有多大的响声，却在抬刀之后，留下了贯穿的一道缝隙。
紫玉有些紧张地看着，直到青藤向身后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安全，可以继续。”
“继续。”
抬起刀，留下两道平行的切口。没什么异样，青藤继续将整个入口都切了出来。刀要先拆了模组才能挂回去，青藤先不去管，把刀放到了地上，向后退了几步，推上一发钢针，瞄准了那块只剩下几个连接点支撑的破口。
砰——！
烟尘在钢针的落点爆出来，卷着金属颗粒，卷云似得聚成浪将人吞下。
“准备。”
烟尘渐淡，强光在不愿随风而去的淡雾中撞开。
红色，在白茫茫的迷雾中闯出，将粉碎的障碍抚开。
“正常。”
铁膝，将已经风化的破碎结构跪碎。指尖在洞口下端划过，光线透过尘烟落在指节。
咔——
龟裂的声音，在微微握拳的指尖下颤抖着。
最终，还是迸发。
哗——！
光线在烟尘中发散的朦胧，遮罩着缓缓起身的紫玉。
踏出去，踏出去后，是大道。
指南针上面对的方向，卫星的信号源，与正确的方向，在这时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这是一条被碎石覆盖的，银白色的，能够见到文明痕迹的，将死寂的城市之林分为两半的，笔直的宽广大道。
从未有过缝隙的，厚重的像是棉绒之海的云层，在碑林的东方，出现一道裂缝。细的，像是沉睡的猫咪颤动的眼眸。金光、热量、辐射，都在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
被金属尘埃完全覆盖的死寂的城市之林，开始被点亮。
波光涌动在楼宇之间，顺着倾斜的断碑，跃上更高的顶端，是涌动的浪，是复苏的脉搏。
“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生命，也会为之感到骄傲吧。”三个人置身在这片涌动的光海之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跃动的光点，它似乎在说什么，是繁荣。
“不，”星貂摇摇头，她的声音悲哀凄凉，轻轻的将青藤的情绪遮盖的彻底，“这些光华，是属于太空中的战舰的，是那些，曾经在万米之外，守护这片繁荣之所的圣光。”
这不是繁荣的残影，而是璀璨的灭绝。
“除了卫星，这里或许还有其他值得我们寻找的东西。”泄露的天光，将紫玉模糊的光感视野点亮清楚，她的视野很快将整座城市覆盖。在这片涌动的光海之中，她看到了一处不同的地域。
那里没有被金属尘埃覆盖，甚至还有简单的工事，和淡淡的清理过金属尘埃的痕迹。
最主要的，在那里，紫玉好似模糊的看到了她们要寻找的那个东西，只是光感视野中，对物品的识别度太低，她也不确定。
“我们要找的东西，好像自己送上门来了。”
“姐姐！”
紫玉的注意力刚刚从光感视野中抽回，还来不及多看看眼前，就已经被青藤拉进一座巨碑下。在她身边，星貂同样是始料未及的狼狈。
可在她们刚刚驻足的大道上，金色的光华已经汇流，青藤用于警戒四周的藤蔓在一瞬便化作了齑粉。
青藤还没来得及走出来，汇流起的辉光几乎一瞬间就将慢了半拍的她淹没。
什么痕迹都不剩。
“我！”吼声，让人来不及悲伤，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依赖本能做出些许没有根据的判断，“我！！”
回荡着，震荡着，分不清，找不见，是来自碑林的哪一角。
“啊——！”
声音穿过拾音系统，几乎是撞在耳朵上，在系统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几毫秒里，叫人痛不欲生。
悲怆的，像是千万把剑扎进大脑，要将闯入者搅碎。
听不出含义的吼声，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那巨物也渐渐露出身形。
金光在褪色，随着他的吼声慢慢变白，绸带一般，在碑林中伸出来，系在他的身上。那是个长得很像人的巨物，或者说，他就是一个巨人。
一个，只有半身的巨人。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身下，受他庇护，也供养着他。
“姐姐！”青藤的声音混在哀嚎中，响起的突兀，像是，幻听。
紫玉本能地顺着声音望去，就在她的身后，青藤就毫发无伤的站在那。
“姐姐别怕。”青藤向她走来，却像是被什么挡住了，看不见，却真切地拦住了她，“我很好，是他，他想和我们说话。”
“我……”那声音生涩别扭，像是断断续续的网络信号里，拼凑出来的声响。
“是我……”
“我要和……”紫玉抬头，正与俯视的半身巨人对视，“和你们，对话。”
紫玉直视着他透明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神，却洒下无尽的哀伤。
“我不会，伤害，她。”他指了指青藤，只是控制着她，“我，时间，想要知道。”
“无从追溯，”紫玉摇摇头，指向那道落下天光的缝隙，“若计日升日落，不止十万余次。”
“十万？”他呆呆的愣在那，换算着，尝试理解，约莫几分钟的时间，他僵住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抬起来，又垂落，看着地上三人，“十万多次？”
“对，十万多次。”
金光璀璨，是灭亡于数百年前的文明最后的余晖。
喃喃自语，是正在消散的意识令人听不懂的哀伤。
“能不能，帮我？”
威武，至高无上。整座碑林的光华都系在他身上，哪怕褪的素淡，也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族人，死去的，灵魂，全部，”他找着词汇，手在半空画着圈，将这片碑林圈了起来，“都，供养，我一个。”
“毁掉，解脱。”
他的双手垂下去，就垂向他的身下，那里，是紫玉在光感视野中看到的那个奇怪的没有被金属尘埃覆盖的建筑。
“灵魂？”紫玉抬着头审视他，又看向他身下的碑林，“我以为，高度发达的文明，必定会是唯物的。”
“我，不，但是，懂，你，问题。”他有些紧张，说的话更破碎了，“灵魂，有。我族，外化，死亡，消去。”
“他的意思是，他的种族的躯体，由碳基实体躯体和能量拟态外化组织共同组成，那层能量拟态外化，被称呼为灵魂。死后，会转变成生物能，可以被储存，这里的碑林，就储存着这样的大量生物能。”
他的部分意识显然在以一种类似于信息素或者电波的形式外溢，不论是为了寻找同类，还是什么其他的目的，都为青藤理解他的话提供了一个接口。
“对。”他点点头，解开了对青藤的限制，“帮我，我的敌人，没有了，我要，尊重……”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的同胞，毕竟，他只是一个依赖仍在运转的设备，消耗死亡后留下的能量，形成的拥有短暂意志的“兵器”。
“我的，人民。”
“在他们活着的时候……”Hdan一个人，看着黑洞外没有光泽的星空，那是他的母族曾经控制的宇宙，这里曾经繁荣的像是有无尽的恒星在闪耀，“我的使命是服务人民。在他们死去之后……”
“我，使命，仍旧。”
他看向天空，那里早已经没有了他熟悉的颜色，只剩下那个陌生的，却能唤醒他的恒星。在那片久违的阳光之外，遥远的，光无法逃逸的地方，Hdan看向这里，单向的观察着。
Hdan看不清，却莫名的，将目光投向这里。他魂牵梦绕着这里，这里，是最有可能存在他母族基因样本的行星，这一点，在每一次的苏醒后，江竹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的使命，就变成了，复活他们。”
“不计代价。”
“我，要，解脱。”他看着她们，声音轻的，像是要在这一刻就消逝，就要他的同胞，真正的走向死亡。
“我要解脱！”Hdan声嘶力竭，在无数次的重启中，将一次又一次的求救，压在江竹的心头。他赖以生存的生物能，他存在的一切，他一次又一次重启的根源，甚至是他的存在，都在江竹的肩头，有一个新的答案。
“我会帮你。”她们，用一致的眼神看向“他”，那是，怜悯、悲伤，可更多的，是热忱。
枪弹上膛，这是她们最不需要的常规手段，可穿着这身“衣服”，总要叫它做好准备，也算是提醒它，要救我。
“我……”
“他会给我们指引一条安全的道路，通向终点标定建筑。”青藤越过了那道看不到的墙，她将他磕磕巴巴的话语打断，抬头，开始等待素白的光线变化。
“这里。”在光线开始发生转变的一瞬间，在光的频段变化还在人类不可见的范围之外时，紫玉已经指向他想要指引的方向。
路线两侧的光带随着她们的步伐慢慢变蓝，她们几乎和他的指引同步。
速度也越来越快，只用了十几分钟，她们就已经能够远远的看到那座建筑。是一个塌了四分之一的圆形建筑，像是一个坐落在地面上的巨大圆球，或者，也可能是一个圆柱形的建筑，总之，在这片碑林中很醒目。
在光带的最后一次弯折之后，又是一条大路，而这条路的尽头，便是那座建筑。
“警戒。”基于标准流程，紫玉还是出声提醒，哪怕在她的光感视野中，前方只有一些早已经被时间摧毁的路障。
路障在指尖碎成块，哪怕一开始，青藤只是想要推开它，可它本就已经脆弱成渣。
“小心。”紫玉的左手松开握把，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是轻轻一下，便又抽走，“我们绕开仍旧完整的路障，避免发生意外。”
“好。”
星貂走在最后，不是她走的慢，实在是不想走在两个人中间。她走在最后，心里会好受一些，时不时的，还能确认一下卫星的坐标。
“星貂，把手给我。”紫玉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拉了回来，原来，她们已经穿过了路障，建筑外没有台阶，也没有楼梯，在圆形的主体建筑结构之下，是十余米高的基座。目测，被分成了三层楼。
紫玉没有找到门，所幸坍塌的部分不远，她们顺着塌坡爬了上去，在半腰处，紫玉将青藤拉到身边，伸出手，去拉星貂。
“来，我们快到了。”
星貂抬起手，被紫玉稳稳抓住，光带，刚巧就在紫玉的斜后方。
“我打算在这里挖进去，要是塌了，我们就在被埋前跳下去。”紫玉取下折叠铲，拍了拍斜下方的塌坡，这里很接近原本的二层位置。低头看得话，地面倒也不是很远。
“嗯？”星貂看着她轻轻笑出声来，“紫玉，你是不是傻了，有小青在，我们还用担心这样的事情吗？”
白芽在坡面上露头，是她们在隧道中见过的骨生植物，青藤悄悄的已经掌握了这种植物形态。可它们不是来打出一个通道的，它们的根系将坍塌的碎块甚至是粉末连在一起，叫它们没有那么容易滑坠。
而在内里，骨藤已经深深探进去，探到了内侧的通道。
“姐姐，站到我身边来。”合金相碰的脆声，在两手之间溅落，紫玉站到青藤身边，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一个人挪过来的星貂那只下意识维持平衡伸出的手。
“来。”
哗——！
在星貂身后，骨藤在斜坡上开出一道足够通过的缺口，并张开，撑牢这个洞口。
光从洞口涌入，却不够亮，在外面看起来像是窗户的结构，没能为这个建筑内提供任何光线，像是关闭了，将整个廊道都变成长长的封闭的管道。借着微弱的光线，紫玉看不清有什么，却不敢冒险直接踏进去。
就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蓝色的光点飘进她的视野，看起来慢悠悠的，却飞的快。转眼间，这样的光点连成片凑成群，都钻进了那道缺口。
“通讯接口收到侦察视野共享讯号，正在复眼系统进行编码。”
在AI的提示音之后，紫玉看到了清晰的能看清一切细节的大广角画面，这个画面里，是洞口后那个空间的一切。
“安全，我将退出无人机群视野。”星貂的声音在通讯中平淡的出现，“准备进入。”
洞口挖的不高，与第二层的地板齐平。苍天有眼，这些基于碳基本态外化能量拟态的生物，走路不是用飘的。
只是黑的要命，所幸，她们用着几乎没有延迟又绝对高清的夜视。
铁靴将溅在地面上的碎块碾的粉碎，枪口在封闭的屋门上扫过，搜索前进。
她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关闭整座碑林中的生物能和那个能量拟态巨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她们要找到前往主体建筑的路，并沿途寻找平面图，首先做到了解这里。
另外，紫玉正一步步走向她看到的那个位置，那里，有这和手绘路线图的背面，那些形态各异的容器相似的物件。如果那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那么，她们便不再用走过那样远的距离，去寻找没有什么希望的目标。
“找到楼梯了。”星貂比她们都要熟悉这套战甲，知道每一套装备，每一个系统是怎样使用的，“跟我来。”
她们的步伐不慢，前方路线的情况已经被无人蜂群侦察过了，所以，她们只保留着最基本的警戒。只过了几分钟，她们已经到了基座建筑的最后一层。
“没有上去的通道了，我们只能在这一层，一扇门一扇门的打开探查，找到通往主体建筑的路。”星貂向左右两条走廊都看了看，看不远，只剩下最基础的办法了。
“我来布置预警激光，”紫玉看着上来的楼梯和左右条走廊，这里有三个通道，她们也只有三个人。不能让一个人单独去探查房间，这样，就只剩下一个人看守两个通道，“小青，你帮我布雷。”
紫玉指着楼梯，青藤当即明白了，可她们身上带的雷不多，青藤叫藤蔓取走了大半，也只能堪堪控制住这一段楼梯。
“我和小青从右侧走廊开始，向转角处搜索，并在每一处搜索完毕的房门处放置阻门器。星貂，你退到右侧走廊入口，警戒左侧走廊和主楼梯。打开房门后，我会进入搜索，小青帮你警戒我方向转角处，也随时准备策应我。”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她们少一个人。
“好。”星貂守在右侧走廊的入口，靠着墙，看了看黑洞洞的前后，有些紧张，“注意安全。”
“一定。”青藤拍着胸脯，站在第一扇门的左侧，紫玉就站在门口。
“准备破门。”
咚——！
整扇门都飞了出去。
饶是星貂在听到踹门响声的一瞬间就转过身，看向了左侧走廊，可身后那扇门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根本躲不过她们的耳朵。这样，哪里还能布置阻门器。
“安全！”紫玉在房内退出来，这是个小房间，里面有什么已经分不清了，空空的，好像只剩下尘埃，“星貂，跟我们向下一个门撤。”
紫玉收起枪，左手拍着星貂的肩膀，右手放在快拔枪套上，警戒着前方。
“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星貂只能跟着她们，紧盯着楼梯和左侧走廊方向，还有刚刚破开的门。
咚——！
没人知道这里的门是怎么开的，一扇一扇踹过去，没有一个门是完好的。
紫玉已经见过了许多不同的房间，可是，没有任何一个房间是她在找的。
“下一个。”
咚——！
她们早已经转过了拐角，一扇又一扇的门被踹开，每一次，紫玉都是失望而归。
就算她们还有耐心，外面的巨人也要等不及了。
“找不到？”
他的声音传到耳边，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像是喃喃低语。
“找不到。”紫玉无意识地回复着，可巨人根本听不到，“下一个！”
咚——！
“下一个！”
紫玉失望的对青藤摇摇头，再不行，她都想打开头顶的天花板，爬上去，在那个圆球上开一个洞，管它会怎样，进去再说。
“下一个。”青藤的声音很轻，像是清润的湿气，冷的，叫人平静。
紫玉走进下一扇门，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漆黑，还有许多透明板，她向里走，按照标准的战术流程搜索着每一个角落。在黑暗的环境中，她也没察觉到，这一次的搜索要比往常用了更多的时间。
“姐姐，里面怎么样？”这是一次例行问询，证明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这还是青藤第一次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这里的空间比较大。”紫玉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块透明板面前，实际上，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块透明板，毕竟，它在夜视仪里，和其他的透明板是一样的样子，“快结束了。”
紫玉紧贴着背后已经检查过的透明板，一点点切角，绕到最后一块透明板的侧面。
“小青，”紫玉的声音有些急促，让外面的两个人，一下子就把心悬了起来，“进来。”
在紫玉面前，那不是一块透明板，是一块极其敷衍的伪装板，或者说，那就是一块影壁。恰巧，遮住了其后的通道。这样敷衍的设置，很难说，是为了保密，还是这里对风水的讲求和人一样，门不能对门。
可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块板子，确实差点让她找不到那条通道。
“姐姐。”青藤刚从透明板后绕进来，就看到紫玉的手势，叫她搜索另一边，她当即会意，小心翼翼地将右侧最后的盲区清理干净，“安全。”
“我做尖兵快速突入，你们在一起，前后警戒，跟我进入。”
“好。”
星貂看着来路，紫玉已经加快脚步走向通道，夜视看不到通道的尽头，紫玉只能关掉夜视，打开强光灯。极强的光线直接将整个通道都点亮。光感视野也随着强光快速膨胀。
“关掉夜视，跟我进入。”
紫玉在通道的三分之一处停下，很快，青藤和星貂从通道的右侧进入，一前一后，星貂依旧在警惕着身后。
“下次，星老板，有没有什么亲信可以带？”紫玉的光感视野已经覆盖到前方的主体建筑内，那里空旷的很，如果有什么危险，就她们三个人，真的要讲一讲运气了。
“愿意为你星姐去死的人多的是，”星貂的声音里混着些混乱的呼吸声，黑暗的环境压的人喘不过气，整个三人组的后背，全都压在她的肩上，“至于，能不能带，能带多少，得去问问你的江上使。”
“我还没问过什么。”紫玉开始向前走，青藤跟在她的右侧，星貂不动。
“我之前也不问，她也不说，只是做事，各取所需。”星貂说着话，紫玉和青藤都没有精力去关注背后，就听着她的声音确认她的安全。
“你觉得我会被骗吗？”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半，前面就算是再凶险，也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在这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地方，想出去的话，还能相信谁呢？”星貂借助夜视看着在模糊边缘的入口，黑暗，像是随时会涌进来，像是，已经在涌进来。
紫玉站在三分之二处，抬手，和青藤一起停住。
挥手，青藤转过身，打开夜视仪，远远的看到了星貂。
“向我靠拢。”紫玉盯着前方，紧张的没有说话。
星貂关掉夜视仪，回头，先看到的是紫玉那点亮了通道尽头的强光，之后，是右侧前方属于青藤的轮廓灯。
“就位。”星貂快步走过青藤身边，轻拍她的肩膀，在她背后站定。
“推进。”
很快，她们已经接近通道的尽头。
“交叉搜索。”
紫玉看向星貂所在的右侧，星貂看向左侧，她们的视线交错，获取了主体建筑的绝大部分视野。
“警戒，小青，放置强光源，向我靠拢。”
青藤按照指令取下定向光源，关闭夜视仪，强光将三分之二的通道都照亮，她警惕着开始倒退。直到贴在了紫玉后背。
“我将关闭光源，准备夜视切入。”
紫玉手中的光源随着声音落下彻底关闭，她们又回到了那个绿莹莹的微光世界。所幸，这里的结构不算复杂，紫玉已经在光感视野中将里面的构造摸清楚了一些。
中心区是开放的，由复杂的设备系统构成。她们要关闭的设备应该就在那里。
“小青，你和星貂向下走，尝试关闭设备。”紫玉看着不远处向下的漩涡似得阶梯，并不担心，她自己却看向同一层的环形走廊，在外圈，那里是实验室，“我要尝试在这一层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姐姐？”青藤委屈的像是被丢在了一边，她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置信。
“放心，我很快就来，我看到了，我知道在哪。”紫玉和之前一样，没变过。这一点，青藤也清楚，她还是要做那个大人。
“姐姐，我们还有时间。”藤蔓，在暗处蔓延，在每一个房间，在每一个角落。紫玉身体里储存的几乎用之不竭的能量，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为青藤催生出了无数的外化细藤。
就在悲伤慢慢蔓延的时候，青藤也借助藤蔓，看到了紫玉看到的东西。
那是被封闭在晶体板后，比起地图背面的第一个图样还要精细完整的物件。那是一个多边晶体，在中层，是一块菱形的絮状团，在絮状团的中间，是一个十字形的细长容器。
在地图背面的图样上，她们从未见过完整的外层多边晶体，到近期的样子中，甚至，都没有这层晶体。而里面的絮状团，也被画成了一种硬壳。
一时之间，青藤也拿不准面前的到底是不是她们要找的那个东西。旁边的标签上，也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可是，这样的东西，在那个柜子里，有足足四盒。
“我不能保证我们关闭设备的方法，会不会对这里造成二次破坏，所以，我会坚持我的决定。”紫玉已经拿定了主意，这里见过那个东西的只有她一个，哪怕只是模糊的在光感视野中看了一眼。
“姐姐，是这个吗？”
紫玉回过头，就在她逃避挪开视线的空挡里，青藤已经在藤蔓手中接过了那个被封存妥当的手提箱。
咔哒。
青藤打开卡扣，抬起盖子，把十个整齐的塞在防护棉里的晶体露出一半，挥发的保冷剂变作白雾，流淌下来，染上微光夜视仪里的荧光色。
“你？”紫玉的瞳孔微缩，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惊，她太急迫，以至于，忘记了眼前的小女孩，有什么样的本事。
“不止这一份。”青藤合上箱子，递给黑暗中的藤蔓，换来了新的一箱，这一次，她没有再打开，而是直接塞进了背包的储物层中，“跟我走吧，姐姐，让我走在你的前面。”
青藤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下去，藤蔓的叶子，是属于她的千万复眼。很快，这个向下的半球形建筑中，被她编织出了一张庞杂的视野网络。比不过复杂的无处不在的光感视野，却能在这个封闭的昏暗建筑中不受影响。
“这里没有开关、阀门，或者是类似于中控的结构。”青藤像是俯视着这里，又像是无处不在，这里的一切，她已经看了一遍，“也可能是我不熟悉。不过，我找到了输送生物能的通道，和转化为拟态能量的结构。”
“断掉这些管道，叫他们的‘灵魂’，不再填向那个焚化的容器，也让他们离开囚笼。”
“我想，这就是，我们能为他们带来的，解放。”
紫玉顺着藤蔓的指引走到管道旁，这里距离手动阀门和机械表也很近。她能直接看到那个机械表，上面，是这条管道里的实时流量。
青藤说的没错，将这里的管道都断掉，那么，被他们认为是灵魂的残余能量，便不会为了一座已经覆灭的城市燃烧。只是，截断这些管道也不是用热切刃切开就好的。就目前而言，她们甚至只能按照常识去推测，管道内的物质既然能被利用，那应该是未解体的等离子体。
想要安全的处理这些东西，她们最起码要关掉阀门，再进行作业。
可是，她们不清楚管道内的状况，不论是压力还是管道本身在经历漫长岁月后的工作状态，统统都是未知的。
“我已关闭阀门。”通讯中，传来的是青藤的声音，冷静，不容置疑，没有商量，她已经做了第一个。按照她们的推测，余下的两个主管道会分担那一条管道的压力，所以，紫玉和星貂只能等。
热切刃的液化燃料从刃下的喷口渗出来，这种燃烧起来可以释放极高热量的惰性合成化学压缩液，在条件有限的现在，充当了冷切的保险剂和冷却液。
“我来。”一只手，在她身后探出，握住她的刀柄，“双保险制，是合理的。”
青藤不用回头，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站的远了些，按照作业要求，她必须这么做。她和紫玉之间的联系，只剩下被面甲遮挡的目光，和热切刃的燃料管道。
刀刃压在管道上，切下去的很顺利，不需要过多的摩擦，管壁也比她们预计的薄上许多。这是一种硬度不高，却有着极佳整体结构强度的材料。以至于，它能在这样长的岁月中保留功能，却不能抵抗切割。
整个操作流程，顺利的就像是日常在家处理一捆蔬菜。
“呼——”紫玉小心翼翼地从切口处将管道分开，说不紧张是假的，这里的东西毕竟都是未知的，“好了，我们去下一个……”
砰！
闷响，在星貂身边突兀出现，就像是雪崩前，落到身前的雪块。
“跑！”她的声音，都来不及跑过通讯短暂的延迟。阀门已经炸了出来，重重打在她的面甲侧面。
紫玉侧过头，撞击的火花在远处一闪而过，却像是在那一刻定格。来不及想太多，她把刀直接插入左侧管道，那是封闭的输入管道。等离子体和高速电子都顺着切口炸了出来。
来不及逃走。
在紫玉选择帮助另外两处管道泄压的那一刻，她们三个人的命运，就站在了同一个十字路口。
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青藤果断关掉了热切刃的燃料阀门，紫玉一掌削断了燃料输送管。转过身，在高速电子到达的几毫秒之前，她们撞到一起，扑向地面。
“后悔吗？”
器官衰竭、组织坏死、电离烧伤等等，那些书里曾经写过的，都在脑子里滑过，死亡，像是在招手。
“姐姐，你会吗？”
青藤躺在地上，慢慢挪动着右手，与她，十指相扣。
轰——！
主体建筑的正中心，将“灵魂”转化为生物能的巨大设备，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瓦解，在火焰与湛蓝的高温等离子雨幕中，破碎、融化、坍塌。
湛蓝色的浪花，将昏暗的空间点亮，淹没。
“我不知道，”紫玉好想看一看她的脸，在这样亲昵的距离，紫玉应该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才对，甚至，会被她的发梢挑逗的发痒，“我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青藤要仔细听。
可青藤，一直都在仔细听。
“不怕，”她用另一手抱住紫玉，她不在乎身上那个人能为她挡下多少致命的高速电子和热辐射，“这一切都会是有意义的，我相信姐姐，自由和解放，永远都是正确的。”
“在选择这条路的时候，”青藤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就像是曾经无数次，紫玉对她做的一样，“我们也没有想过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我们会为什么而死，也不知道死了之后，会不会石沉大海。”
“可是，姐姐，你看。”
在半空中，湛蓝色的等离子体在消散，在运输过程中束缚他们的场，开始衰变。束缚灵魂的一切，都在毁灭中消失。那些混沌的等离子体的边缘不再清晰，变淡，变成粒子，洒下来，最后消散。
碑林中所有的被束缚的灵魂，都涌向这里，可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利用和转化，而是回归和彻底的死亡。
就像是□□的腐化，这些被场束缚的灵魂，开始释放属于他们的热辐射。
“很快，这里就不再是坟墓了，我们，带来了解放和自由，最起码，为这里最后的一个自由意志，带来了解脱。”
在这个巨大的球形建筑外，静静守候着的巨人低着他的头。混乱的爆炸声就在他的身下，蓝色的逃逸粒子穿透建筑，将大半个碑林都点亮。属于他的素绸消散了，属于这里的丧仪永远的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盛大的短暂的汪洋。
是新的生命的起点。
“他不会利用这里的一切，成为类似于系统的存在了。”青藤笑着，她将紫玉又抱紧了些，“我们，真的带来了我们想要成就的自由和解放。”
“姐姐，我们是成功的，我们，不是傻子，也不糊涂。”
残破的主体设备残骸，轰然落在她们的身上。
溅起浓密的灰尘，似是雾，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淹没。
素白的萤火虫，在残破的穹顶上，与顺着塌陷破口落进的阳光一路，钻进已经变作一片废墟的主体建筑里。它们成群的飘下来，落在废墟上，钻进缝隙中，像是在找寻什么。
却很快，消散的彻底。
浑浊的空气中，最终，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愧疚，为这段可能从未正式建立的友谊，画上了不可更改的句号。
可就在寻找她们的最后一只萤火湮灭之后，废墟中，传来悉悉索索的碎响。在遮蔽了整片废墟的烟尘中，洁白的轮廓灯，又一次在黑暗中爬出。
“小青。别装死，快把你姐背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尽寂色，新来客。素绸锦箔进跌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