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九章 夜半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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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天剑宗大长老乔舜华来访。
这一点乔疏并不意外，不管她是不是乔木阴的孩子，有杀了乔木阴的孤生竹在前，乔舜华一定是会来找她问个详细。
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没想到这般耐不住。
乔舜华来的时候，整间客栈里的客人都被清空了，动静大得很，乔疏一见就赶忙起身出门迎接：“大长老来此，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乔舜华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哦豁，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琬胧面色不是很好看，乔疏拉着她的袖子，将其引致身后，以作安抚。
乔舜华冷哼了一声：“今日墓前之事，我天剑宗上下尽收眼底。你可知廉耻？”
也不知这是何道理，明明自己是被强迫的一方，如今被问起来，反而像是自己做错了事。
在琬胧开口之前，乔疏脸色就冷下来了：“大长老的正事若是指专门来羞辱我，我想大可不必。”
她看着房门口的方向，便道：“请吧。”
这就是要送客了。
乔舜华神色一滞，看了眼乔疏身后的琬胧，坐下沉吟道：“现下我还不会对你动手，有些事让你的剑听了并不大好，你可以先让这位琬胧仙尊出去。”
乔疏也对面坐下。她警惕起来，还不会动手意思就是说迟早会动手，这位天剑宗大长老已经对她起了杀机。
乔舜华看她这副样子，竟然笑了：“君子不器也，善假于物也。身为一柄剑就该有一柄剑的样子，你作为剑主总该是要有一点威严的。你既然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你可能不知道，你的这柄剑当初和沐景杳一起弑杀了隐天门的掌门真人，我是希望你不要步了其后尘。”
见施压不成，便又改成挑拨离间么？
“那您可能不知道我是知道的。”察觉到琬胧身体有些僵硬，乔疏顺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缓缓道，“寻常剑修都知道将自己的剑视作手足爱人、骨中之血。没想到您作为天剑宗大长老对待剑的态度竟然如此轻薄。且不说您的剑是如何看待您，我真是为您的剑被您握在手中感到难过！”
乔舜华本就深感自己剑道天赋不够，乔疏这番话着实戳了她的痛处，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怒火万丈：“小子只知道逞这般口舌之利。”
琬胧神识外放。
乔疏仍是坐着，不偏不倚：“只许您说我，不许我说您，大长老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重标准，是不是有些太严重了。”
乔舜华思忖了下乔疏的实力，又是坐下，一副教训人的口吻：“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我是长辈，你便不该如此顶撞我。看起来孤生竹不仅没有教会你修行，连这最基本的礼数也没怎么教过你。”
跟魔道讲礼数？那不是天大的笑话？
也不知道这是真心实意还是伪装出来的试探。
乔疏开始觉得乔白有这样一个姑姑在，平时的交流肯定很困难，日子过的恐怕不会太轻松。
被乔疏奇怪的眼神看的全身不得劲，乔舜华终于将话题扯回了正轨：“你上回与我说有魔潜伏于月恒，你为其抚养，这魔指的便是孤生竹？”
真是明知故问。
乔疏这才道：“正是。”
乔舜华又向乔疏打探了一番孤生竹的行踪，乔疏除却隐去一些在月恒道场以及大雍学府的必要之事，该说的都给说了。
说完后，乔舜华依旧是有些面色不豫：“就这些？”
谁都知道孤生竹在南海，但又有几个人有这个本事敢去南海直接找她？！
“就这些。”
“你莫不是还有些隐瞒？”
“大长老。”乔疏面不红心不跳地摇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还有什么您不知道的我也不清楚。”
乔舜华却道：“孤生竹养育了你多年，她那般不顾你意愿强迫于你，是她的错不假，但你就这样把她的事情尽数抖露给我，一点儿也不为难，也太过分了，不知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不说就该说自己与九幽宫教好，藏匿邪魔了……这好话坏话都被乔舜华说了，自己还能有什么居心呢？
乔疏揉了揉眉心，不再解释。
乔舜华又拿出一张通缉令来，上面画的正是乔疏的脸：“前些日子大雍学府的通缉令过来，我看犯人跟乔白长的过于相似，还以为是那帮只知道死读书的书生拿来敲打我们天剑宗的，现下看来，这人是你吧？”
乔疏也不否认：“是我。”
“你杀了学府国师？”
“您看我像是能杀了学府国师的人吗？”
乔舜华又看向乔疏身后的琬胧，眼中饶有兴味：“你虽不能，但你身后的这柄剑可不是没这个可能。”
乔疏大可以琬胧身受重伤为理由进行推脱，但焉知乔舜华知道了琬胧状况后会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所以乔疏只答：“这就无可奉告了，我只能告诉大长老您，这事儿我是被卷进去的，学府国师的死与我并无干系。”
这倒是实话，乔疏进文庙只是撞破了沐木挑灭了国师的灯，有她没她，国师的灯都会被灭的。
乔舜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信？”
“我为什么需要您信？”乔疏回答时露出了一副十分惊奇的眼神，“信不信由您。”
乔舜华被乔疏这么一说，当时也噎住了，她起身便道：“你与那孤生竹的苟且之事不止我天剑宗一家看见，本来还想着你年纪小帮你说说好话，现在看你这样，已是愚不可及，无可救药。”
说完她就走了。
乔疏看她走时不关门，还跟着把门给关上了。
什么帮说好话，这没帮就是没帮，平白捏造出来的人情，也好意思拿来邀功？乔舜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孤生竹说乔木阴是她娘’的事，估计是认为这话从孤生竹口中出来，并不值得相信吧？
她转身过来看琬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琬胧：“不会杀你的。”
乔疏愣了下才醒悟过来，这说的还是先前乔舜华所说的琬胧与沐景杳弑杀了隐天门掌门真人的事情。
琬胧在向她保证。
“我知道。”乔疏很轻飘飘地答应下来，“仙尊您说过的，您不会杀我。”
“你信我？”乔疏脸上还有点犹豫。
“当然信。”乔疏心里想着‘遇到这种事不管是信还是不信，肯定都是要说信的啊’，脸上摆出一副笑脸，“您说的我都信。”
琬胧好久都不作声。
在乔疏有些奇怪地看过去时，琬胧才道：“你真的不打算回隐天门吗？”
却是转移话题了。
乔疏也懒得去琢磨琬胧的心思，就答：“不回。明日一早我们把这边房退了，去天剑山跟璟曜仙尊说一声，就离开此地。”
据她先前与琬胧的对话可知。
琬胧与掌门真人有隙，每次琬胧开口冲撞了掌门真人，都是必上斩仙台，琬胧能撑得住，她可不行。
而且她单单就是个剑主，就凭沐景杳对待剑主的态度，她一落地没准就因为实力太差被要求换一个而被杀。
与其在隐天门时时担心着被掌门真人随手给杀了，还不如每日东躲西藏着过日子呢——既然两件事的后果差不多，她没必要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
琬胧点点头：“你被那么多人看见和孤生竹一起，又有大雍学府的通缉令在，在这里多留一时，危险就要多一分。虽然我是说容我考虑考虑，但如果是为了告知璟曜才明日早上启程，不如现在就走。”
这不就是不告而别，直接爽约？这对沐景杳来说是不是有些太敷衍了？
不过这不是乔疏该考虑的事情，她决定依照琬胧的建议行事：乔舜华这刚走她们就离开，便是乔舜华再怎么对她们有所计划，应当也不会想到会有那么快。
时至深夜，一轮清月已渐渐西移。
空旷的街道上竟有无数身穿甲胄的兵士在游荡，他们高约一丈，面目狰狞，皆身披重铠手持长兵，额上贴着张符纸，身形略透明，似是没有实质。
两人才踏出客栈，那近千鬼兵便像闻见活人生气一般，齐齐转身。
甲叶碰撞，阴火翻腾。
一层又一层鬼兵朝乔疏围拢而来。
琬胧望向那近千名兵士，她目光到处，这些兵士无不惊慌失措，抢着向后退却，然而后面的兵士又绝不肯后退一步，一时间推挤成一团，阴火乱窜，鬼哭四起。
乔疏被琬胧领着往码头方向走时，蓦然发现她身后的鬼兵发出凄厉惨叫，夜风一吹，卷起张张残破的符纸，转眼间这些兵士便是消弭于无形了。
乔疏有些惊讶：“仙尊，您刚刚使得这是什么术法？为什么这些兵士一下子就都不见了？”
琬胧淡淡道：“本来就是些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地府也不收的孤魂野鬼，被修士炼作鬼兵，以阴气伤人。至阳之物为太阳，至阴之物为太阴，须知月者乃太阴之精。在我面前搞这些，不是班门弄斧，自取灭亡？”
鬼怕烈日，而在琬胧面前，就连他们赖以存身的太阴月华，也成了催命之物。
“是谁？”琬胧话音刚落，一道细细的月光忽然照在十数丈外的阴暗处。本是空荡荡的地上忽然亮起一层淡蓝色的水雾，水雾中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这人隐藏在此处，显然是别有所图，被琬胧逼的现出原形后，竟是一路冲上夜空，炸开一朵亮丽的蓝色烟火。
琬胧仰头看着那北方的夜空，静了一会儿，似是在掐算什么，半晌后才道：“有人散布消息说我身受重伤，元气十不存一，那帮散修又见你势弱，这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想要杀了你，让我奉他们为主呢。”
乔疏感到难以理解：“杀了我也不意味着您就会选他们当剑主吧？”
“他们大概以为到时候把血滴到我身上，我不认也得认了。”琬胧答着，抬手就挥断了三枝冲着乔疏来的细长铜箭。
毕竟很多传闻中的神剑滴血认主就是这么一回事。
百丈之外一屋脊上现出一道瘦长身影，他手持墨色长弓，猛然间喷出一口黑血，继而恨恨道：“这鬼行宗真是一点屁用都没有，不能帮着吸引注意力，我这暗箭要怎么才能伤到人？”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