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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寒江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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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等大概等了三个时辰,硬生生熬到太阳快落山,大长老那边的消息才来。
人没有亲自过来,也没有接见的意思。
原因还是事务繁忙,暂时走不开,具体的见面时间还要往后延一延,不过为了表示歉意,代为传达的那名弟子倒是给了乔疏一份在福昌妙道真君生辰时,她能够进入天剑山天池的邀请函。
天池向来是天剑宗用以待客的地方,这次福昌妙道真君生辰几乎将整个西海有名的一些人物都请了过来,她想大长老会这么做,估计是想要她通过这件事见见世面——知道自己有可能进天剑宗做供奉,乃是自己修行个千百年,都难以修来的福气。
邀请函式样,是一柄手掌大小的青色木制小剑,说是生于未名山峰上的黑樨木所制,这么一小块,不管是拿去炼飞剑还是做法宝,都是相当得宜的。
寻常人拿到这份邀请函,哪怕之前再对天剑宗的怠慢有所不爽,这会儿也该喜悦的无以复加了。
只是这份邀请函所面向的对象,有且只有乔疏一人。
换句话说,届时能去天剑山天池的,也就只有乔疏一个人。
但琬胧和浅凰汐等人都想去,琬胧主要是不放心乔疏独自行事,而浅凰汐则是听说天池宴饭管饱,这几日住在莫干岛客栈,这里治安太好了,打家劫舍的匪徒都没有一个,经济有限,她每次吃饭都吃不饱,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听乔疏说完天池宴相关的事,雍神爱也对去天池产生了兴趣:毕竟几乎整个西海有名的人物都会来呢,这么多人凑一起就不可能完全不生事,她预感到时候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离福昌妙道真君生辰还有两日的时候,天剑宗邀请的那些贵客陆陆续续都开始入住天剑山,莫干岛上空每日都能看到不少飞行法器所形成的流光,幸运的话,还能看到一些修士骑着各种有神兽血脉的异兽踏空而行。
“龙首而兽身,脊背生有宽大羽翅,这是龙生九子里面的嘲风啊!”蓬姝看到头顶上一位修士驾兽而过,不由得兴奋地和乔疏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蓬姝频频来找乔疏,即使乔疏不想多做纠缠,一再推辞,但蓬姝就是自己一个人蹲在她房门口不走,后面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乔疏爬上燕支峰山顶受邀参加天池宴的事,干脆毛遂自荐,要和乔疏同去。
叫了客栈老板来,蓬姝也只是说暂时不蹲房门口,改蹲客栈门口了。
好好的客栈门口一下子蹲了个人,说不影响生意那是不可能的,客栈老板帮了自己,乔疏见了也不好袖手旁观。
身为修道者每日不修行,天天堵人家门口算什么?
乔疏想让蓬姝别守在这儿了,但还没说话呢,琬胧不知何时出现的,就在一旁冷冷地开腔了:“什么嘲风,只是有些嘲风血脉罢了。”
琬胧这时候不应该在客栈楼上给浅凰汐做护卫吗?
“我知道它只是有些嘲风血脉……”蓬姝撇头看了琬胧一眼,就直接绕过琬胧,跟乔疏说了同去的事,“你之前没去过天池宴,肯定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与我同去的话,可是有大益的!”
“有什么大益?乔疏去参加天池宴主要就是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那也要走啊,我说这位前辈,我也没有哪里得罪过你吧?至于对我敌意那么大吗?”蓬姝有些生气了,“再说,你以后就打算对每一个接近乔疏的人都这样吗?这样乔疏以后别说道侣了,就算想要个关系亲近一点的别的朋友都不行。”
“还不是你对乔疏心有不轨,目的不单纯。”
这两人实在吵的厉害,乔疏听的有些头疼,稍微劝解两句,感觉谁也没有听自己的意思,她叹了口气,进了客栈,直接上楼了。
浅凰汐的房门还是紧闭的。
雍神爱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不停地踩着小碎步徘徊,乔疏看着她走来走去感觉眼睛都要花了,便忍不住开口搭话:“浅前辈在里面疗伤的话,雍前辈您怎么不在一旁护法?”
这几日雍神爱连夜将蓬姝给的那几味药材炼化了,然后再加上一些调和阴阳、固本培元的药材,混在一起弄出了一大锅东西。
那一大锅东西既不是拿来内服,也不是用来外敷,而是要在药鼎熬煮之时,修道者利用却食吞气的法子吞吐蒸腾出来的灵药灵气。
每一次吞进去的灵气都要恰到好处地补足身体当中生命力流失的部分,不多也不少,每一次吐出的气当中也要将灵药中有些驳杂的杂质部分全都吐出来,不可留一分,免得经脉阻塞,有碍修行。
要慢慢地、慢慢地将这些灵药灵气炼化。
整个过程漫长而枯燥,却尤其不能着急。毕竟事关生命本源的事情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我紧张。”雍神爱道。修为是一回事,就她现在这种心境,在里面待着别说护法,能做到不碍手碍脚、不拖后腿就很了不起了。
“看出来了。”乔疏认真地点头。
曾经的学府国师在重新修道之后,不仅是修为,心境也都要重新开始修了。
“你说她不会有事吧?灵药炼化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已经一天一夜了,而且她一直都是个坐不住的主儿……”雍神爱表现出来的样子真比浅凰汐自己都要提心吊胆。
“应该不会。”乔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如此说道,“浅前辈吉人自有天相。”
“怎么是不会?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雍神爱眼上还蒙着带子,也能看出一脸肃容。
乔疏立时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她马上改正:“对的对的,既然是浅前辈,再怎么没可能,也会变得很有可能。”
“呸呸呸,乌鸦嘴,你怎么能这么说,万一真出了事该怎么办?”
正反好坏,不管怎么说都是错,乔疏终于意识到,这种时候自己就该老实闭嘴,连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她本来还想要和雍神爱一起商讨一下过两天天池宴的事情,但看到雍神爱的这状态,就还是决定自己先回房间,自己先分析一下。
她觉得雍神爱对于天池宴的看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福昌妙道真君的天池宴是天剑宗一年一度的大事,据她从蓬姝那里新近打探来的消息,第一次其实就是福昌妙道真君乔甘棠在沧海城与沐景杳争权失败回了娘家后,以自己生辰为契机邀请西海各大宗门与散修,密谋夺回沧海城而发起的。
不过因为沐景杳以给自己丈母娘祝寿为缘由,不请自来,宣告失败。
后来再办,即使没有密谋,也没有邀请外人,每一年福昌妙道真君生辰,沐景杳都会携着自己的妻子沧海城城主过来祝寿,如此进行了三四年后,再办福昌妙道真君的生辰天池宴,福昌妙道真君就不再出面了。
估计是真的被沐景杳给气坏了。
但因为天剑宗若不办,沧海城就要代为筹办,为了让沐景杳不至于太过蹬鼻子上脸,天剑宗捏着鼻子就还是沿着旧俗一直办了下来。
起初只是请了几个和天剑宗关系较好、或和福昌妙道真君关系不错的几个人,却不想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天池宴办的越来越好,人越请越多,被请的人也自觉荣耀,已然成了西海中的一项盛事。
所以名义上虽然还是为了庆祝福昌妙道真君的生辰而筹划的寿宴,但实际上已经和福昌妙道真君本人没什么干系了。
到今年,说是整个西海的大人物们都会相聚一堂。
她觉得她要是沐景杳,哦不,应该说,她要是隐天门掌门真人,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些人全都一网打尽,好给自己门下的弟子们多腾一些能够多修行的位置出来……
过了会儿,听到敲门声,乔疏想也不想地就道:“进来。”
自从上次乔疏生气跟琬胧说进来之前要敲门后,琬胧就每次推门进来之前都会敲门了。
进来的果然是琬胧,琬胧摘下帷帽,一脸‘虽然我吵架没吵赢,但我拔剑之后成功让对方闭了嘴’的高兴表情。
跟琬胧的年纪比起来,蓬姝就是个刚修道的小孩子吧?真不知道这样欺负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高兴的……乔疏见了不由得扶额。
然后她把自己有关天池宴的猜想,跟琬胧都说了一遍。
琬胧神情严肃起来:“太危险了,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话之前琬胧也说过,乔疏明白,但神情还是有些犹豫:“那您是要想办法隐匿身形,潜入进去?”
毕竟她的邀请函只能让她一个人进去。
“天池当中不清楚虚实,这样太冒险了。”琬胧摇了摇头,然后说,“你把手伸过来。”
琬胧上回这么说不就是要打自己手心的吗?乔疏犹犹豫豫了好大半会儿,才把手伸了过去。
她刚一伸,琬胧立即就将自己的手交给了她,月白色的剑锋自她掌中缓缓凝现,冰冷的月光取代了人的身体,剑身澄澈空明,仿佛一泓冻结千年的秋水,细密剑纹沿着锋脊缓缓流淌,如夜色下的江潮,又似月华映入湖心时荡开的涟漪。
剑光不盛。
却照得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
然后,月光从剑锋上流淌下来,先化作衣袖,然后化作手,再是高束发髻的玉簪……剑身再次化作人的躯干,琬胧手还与乔疏的手交握,却是笑道。
“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人,我是一柄剑啊!”
她这一笑,仿佛独钓千里寒江之雪时,忽有月色落满人间。
……真是,寒江雪夜,惟见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