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82、第八十二章 大直若屈，

　　莫干岛一夜游后，乔疏看蓬姝依旧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便还是忍不住多嘴劝道：“我这个人的心，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你不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哪里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蓬姝正准备离开，听到乔疏的话后，那歪戴在头上的面具忽地往下一拉，覆住了整张脸，她低低地笑道：“想那么多干嘛，好好享受被追求的感觉不就行了吗？”

　　话被说到这份上，乔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就是没办法不去想这些啊。

　　蓬姝足尖轻点，身化剑光往天剑山方向而去，几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浅凰汐一行三人赶在乔疏回客栈之前跑了回来，然后站在门口假装成等了乔疏很久的样子。

　　浅凰汐还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昨夜她没有对你做什么比较出格的事情吧？”

　　乔疏没有回答，看了眼琬胧点点头，然后对雍神爱说：“雍前辈，我借用一下浅前辈。”

　　然后就拉着浅凰汐到了客栈的小角落。

　　琬胧和雍神爱都竖起耳朵听她们说了什么。

　　乔疏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认真问道：“前辈，你觉得有没有一丁点儿可能，蓬姝是真的喜欢我的？”

　　好家伙，原来从头到尾乔疏都没把蓬姝的告白完全当真。

　　浅凰汐默默在心底给蓬姝点了根蜡烛，然后同样认真回答：“我觉得吧，她应该就是一时兴致，玩玩罢了。她出身天剑宗世家，平时养尊处优惯了，难得碰到一个像你这样不主动倒贴的，肯定就想一探究竟。不然你说，以你的修为和长相，有哪一点她可能看得上？”

　　她想到上回跟乔疏所说的有关沐景杳的事，补充道：“你不要跟我说她是欣赏你的高尚品格……”

　　“说的也是。”乔疏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但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她叹了口气，噔噔噔地，直接跑上了楼。

　　浅凰汐没想到自己这番有些调侃性质的话给乔疏造成的打击那么大，她看着她的背影：“刚刚乔疏是哭了吗？”

　　然后浅凰汐感到背后恶寒不止，一转头，琬胧正死死盯着她。

　　雍神爱恰如其分地给她们布置了个不大不小的隔音阵，方便言语。

　　浅凰汐干笑道：“前辈，就事论事而已，我不是故意弄哭乔疏的。而且我也是为了您着想啊，那个小姑娘太会撩人了，我觉得不及时提醒一下乔疏，搞不好她真的会上当……”

　　“乔疏一直都知道自己修为低下。”琬胧倒也没有对她动手，只是冷冷地这般道。

　　浅凰汐点了下头：“这个我知道。”

　　自她与乔疏相识以来，乔疏就在突破入道的门槛，可咫尺天涯，跨过去了就是跨过去了，没跨过去就是没跨过去，不管天魔道是如何难突破，乔疏在修行方面有多努力，到现在为止乔疏还没有入道，就是事实。

　　她刚刚说修为与长相，应当是直接戳到乔疏的痛处了。

　　“蓬姝或许对她不是真心，但你就事论事不应该只说坏的可能，而不说好的。不然她听进去的结果，就是自己是不值得喜欢的。”琬胧也往楼上走，“习惯性的怀疑让她听到再过坦荡的告白，第一反应也是‘这是认真的吗？’，而不是想着‘我要怎么回应’……这件事，你处理的有失偏颇了。”

　　雍神爱也在旁边说：“汐儿，这次确实是你的错。”

　　浅凰汐看着琬胧，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她挠了下后脑勺：“那这下该怎么办？现在我是不是该上去当面道个歉？”

　　琬胧没说话，但雍神爱朝她摇了下头：“先前你那样说，现在又想跑去改口，乔疏就是本来没哭，也要被你弄哭了。”

　　琬胧上楼，推门进自己房里的时候，乔疏脸上的泪水都还没有干，眼圈红红的。

　　乔疏慌乱间抹了把脸，扭过头，有些恨恨地说：“仙尊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而且为什么在进门之前不敲门？”

　　琬胧走近，看她下唇有齿痕，应该是方才哭的时候不想出声，一直都是在咬着嘴唇哭的，虽然现在已经不咬了，但依旧保留着过于鲜艳的唇色。

　　琬胧一瞬间无端产生了一种施虐欲，然后她迅速摒弃掉了这种过于丑陋的想法，直直地便道：“这是我的房间。”

　　意思就是，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敲门？

　　乔疏一下子就不难过了，她非常生气，以至于红着眼圈就往外面跑：“行，那我出去。”

　　于是浅凰汐和雍神爱站在走廊里，眼睁睁地看着乔疏从房里出来，口称‘抱歉’，冲进了她们的房间，然后过了会儿，琬胧也跟了进去。

　　琬胧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放着乔疏不管不顾。

　　“对不起。”琬胧低声为自己先前的失言道歉，她凑近乔疏，将乔疏哭的有些凌乱的发丝一点点捋顺，“对不起，我先前说错话了。”

　　琬胧一道歉，乔疏立马就为此感到了愧疚。她心想，琬胧先前说的话又没错，只是说‘这是我的房间’，又没有说要赶她出去，她自己的问题，自己接受不了，还这么小题大做，找人撒气是何道理？

　　琬胧没有任何义务或责任安慰她的。

　　和琬胧单独处在一个空间总是容易感觉不自在，而且自己这副丢人的样子也实在不想被人多看……

　　“我没事了。”清楚了当前的状况与处境，乔疏止住琬胧要接着给她整理衣冠的动作，静下来说，“待会儿去看看燕支峰我能不能爬上去。蓬姝说能爬上燕支峰的人都能得到宗主或者大长老亲自接见，这事儿可能有些难，但可能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琬胧让浅凰汐陪着雍神爱专心炼药，只说出去有事，自己一个人陪着乔疏去燕支峰。

　　燕支峰是靠近天剑山那一圈山峰禁地外的一座，天剑宗曾有一位宗主于此山峰参悟剑法有所得，硬生生地将山峰从上至下劈作两半，一半沉入海中，另一半成了不易攀援的绝壁，壁上有剑气纵横，剑意若是得不到这位宗主的认可也不可御剑而上，是以每位能够上到顶峰的修士都能得到天剑宗的优待，跻身供奉之位。

　　一整圈山脚下都铺满了禁制，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自上往下压，时不时就有石子滚落下来。

　　琬胧远远端详了一眼绝壁上的剑痕：“剑气不凝，剑意涣散，恐怕这位宗主劈开这座山的缘由并非是参悟剑法有所得，而是一时之间走火入魔控制不住剑气，令剑脱手，才让这山平白无故遭了殃。”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妄议天剑宗故事？”不远处的一名天剑宗弟子听到了，当即就要走过来教训琬胧。

　　他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因为他看见站在琬胧旁边的乔疏把道袍下摆一扎，袖子一挽，作势就是要去爬山，他赶紧和其余几位同伴一起将乔疏拦住。

　　“你修为那么低，爬上去没一会儿肯定就会掉下来，会连累我们的。”

　　“如何会连累你们？我就算掉下来也不用你们来接。”乔疏疑惑道。

　　一名天剑宗弟子小声嘟囔：“每个来爬山的人掉下去之前都这么说，结果我们一没接，就都吵的要死。”

　　另一名天剑宗弟子也劝道：“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再想出名也不能把命不当一回事，这里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天剑宗外围多有景色秀丽之处，你要玩还是去那里玩吧！”

　　“那我不掉下来不就好了么？”乔疏推开挡在最前面的一名弟子，一抬脚就踏在山壁的一块凹陷里。

　　“你有这个心，但没这个实力，该上不去还是上不去的。”那名弟子被乔疏推开，心下也吃惊，没想到这小姑娘力气竟然那么大，但他还是觉得乔疏挑战燕支峰绝壁的难度系数太高了，“说到底，这世间的事情若是光凭‘自己觉得’就能做到的话，那也太轻松了。”

　　乔疏不作理会，一只手伸出，摸到一块凹陷，脚下发力，这就登上了一步。然后另外一只手再向上摸索到凹陷，这只手抽出，再往上登上一步。

　　动作看起来轻灵而敏捷。

　　但底下的天剑宗弟子们根本不敢放松，一名天剑宗弟子扯着嗓子对她喊道：“我告诉你，燕支峰没那么简单，这底处的剑痕经过那么长年月，剑气早就消散了，所以可以安心落脚。再往上，可都是纵横的剑气，到时候把你碎尸万段了，后悔都是来不及的。”

　　乔疏还是不吭声。

　　“你以为山底下的这些尸骨都是怎么来的？我告诉你，都是和你一样心存侥幸，想要爬上燕支峰的人。他们就没有一个人的尸骨是完整的，你现在下来还来得及。”

　　“至少先悟个剑意出来，御剑飞行上去啊。”

　　底下弟子喊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但是乔疏还在爬。

　　她当然知道这么爬很危险，之前蓬姝跟她提起这回事时也没觉得这法子对她有用，就是当天剑宗一件趣事分享给她听。

　　只能爬？

　　不是。应该说现在至少还能爬。

　　上面凹陷处有剑气纵横，乔疏眼睛闭上，回想六我证通。一接触到剑气，她心念中就闪过‘大拙手’这门配套的炼体掌法，于是手掌虽然被剑气切出数道深痕，但口子都没有破。

　　她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初孤生竹在圜土绝道圣墟里所施展的‘大天魔手’……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隐天门道德经里是有‘大拙’这个概念的。

　　但也许，她是说也许，也许一开始她就没有修过什么太上感应录——乔疏脑海中猛然出现了这个稍显可怕的念头。

　　她不敢抓太久，又运转‘六牙象王足’，腿上肌肉用力，直接跃上一丈高。她再度摸到一处有剑气残留的剑痕凹陷，也不敢稍作停留，便是半蹦半跳着攀上绝壁。

　　如果真的就像是她猜想的那样，孤生竹搞不好为了能把自己的功法传给她，把功法里与魔有关的字词都去掉，专门编了一套让她练的时候不会露馅呢？！

　　可惜她没用，连功法的全貌才是前不久才得以尽窥。

　　不过到这里，问题又来了，当初琬胧为什么坚持跟她说她的这门传承是由太上感应录衍生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