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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木阴有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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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初曾经讲的度人经,讲的时候才是第一次见,这次讲的灵章经大抵也是如此,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照着念罢了,你如果能听懂,那可不是一般的天赋异禀。”
乔疏一直觉得像是济世法会这种高规格的事项,主持者肯定会认真对待,没想到实际上会那么敷衍。
话说琬胧对于这位沐前辈还真不是一般的了解。
琬胧继续道:“第一次开济世法会的时候,你会以为你是来讲经的,第二次开济世法会的时候,你会发现只是事情安排到你头上,你只是个干活的,第三次开济世法会的时候,你就能清楚其实没人知道具体该怎么干。”
“她现在应该是整个隐天门最懂济世法会这方面的人,讲经无数。”琬胧说,“可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每次都在讲什么。”
“……明白了。”乔疏艰难地点头,她感觉自己对于隐天门的了解更多了些,“但这样……呃,听不懂的人多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听不懂的人只会是自己悟性太差,有什么问题?”
想到自己先前听经时的感受,乔疏不得不赞同琬胧所说的是对的。
“不过我在外面走来走去,所忧心的和听不懂灵章经无关。”她稍微坐直了下身体,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仙尊,若说以前还是怀疑,现在我可以确定孤生竹是我认识的人。”
她将孤生竹是姜伯鱼的猜测说了出来。
琬胧第一时间并没有肯定乔疏的猜测,而是冷冷淡淡地问:“只凭一双眼睛,你如何能够断定她就是你的那位姜师姐?”
如何能断定?
当然是因为太熟悉了。
甚至现在再行回忆,乔疏都能从孤生竹当日走路的姿态,说话的声音语气,以及很多微不可察的细节当中捕捉到姜伯鱼的影子。
但这些乔疏都没有说。
乔疏只是一字一句,认真道:“仙尊,我是她一手带大的。”
所以一定不会认错。
琬胧读懂了乔疏的这份笃定,当下也不再辩驳,就着这番话便问道:“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孤生竹是一手带大你的人,以后遇到了你也对她下不了手?”
这话问的实在尖利。
乔疏一时间觉得有些难堪。
琬胧似乎也发现了自己不应该这么问,但话都出口了,她也只能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仙尊言重了,我们这一路上可以说是一直被孤生竹追着打,哪里有过还手的机会?”短暂的沉默后,还是乔疏打破了平静,她语气没什么不对,一如往常,她承认道,“但如果真遇到能取孤生竹性命的机会,不说私心,单论她于我有养育之恩这一点,我就肯定下不了手。”
琬胧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随即又舒缓了些:“有这番恩情在,是要她先朝你动手。”
“然后就是……”乔疏略微停顿了下,道,“讲经的那位沐前辈说我和上一任的天剑宗宗主长的很像……”
琬胧神色微滞:“上一任的天剑宗宗主为孤生竹所杀。”
“是……孤生竹很可能杀了我娘。”
将这个可能说出口后,乔疏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她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这样一来,孤生竹虽然对你有养育之恩,但她也对你有杀母之仇。”琬胧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在意,“不过那位沐前辈怎么会主动和你讲这些?你们私底下有见过面?”
乔疏就把陪沐景杳买东西的事情大概跟琬胧讲了。
“问题在于孤生竹是否知道我是上一任天剑宗宗主的孩子,以及说我既然是上一任天剑宗宗主的孩子,为什么会被遗弃,出现在远在北风大陆的月恒道场。这中间是否有什么变故?”
琬胧手拢在袖子里掐算了会儿,摇了摇头:“不知。”
她和上一任的天剑宗宗主从来没有见过面,仅凭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并不能让她建立起和对方足够的因果,而以沐景杳为源头进行探查,显然对方早就有所准备,把这些东西都遮掩住了。
她了解沐景杳这人,这家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某人释放善意。
果然,乔疏紧接着就问:“敢问仙尊可知晓上一任的天剑宗宗主叫什么?”
琬胧沉默良久,才道:“乔木阴。”
果然也姓乔,也许姓也只是巧合,但木阴这个名字……
乔疏忽然说:“仙尊,接下来我们不去沧海城了,去天剑宗。”
天剑宗在西南海域,那就是西海与南海的交界之处,她们有灵舟,此去应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但琬胧还是问:“为什么?你就这般放不下你的身世么?”
“修道不就是为了求真二字么?遇到这种事总是会想要搞清楚的。”乔疏犹豫了下,又道,“况且那日在学府文庙,灭了国师灯的人就叫我乔木阴。”
只凭他人一面之词就去追寻身世,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但两相验证,能得出结论的概率大了许多,这么去跑一趟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知道了。”琬胧说着就从榻上起来,推门出去,“我去通知雍神爱她们现在就改道。”
乔疏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房。
*
驾驶舱里,雍神爱正在对浅凰汐发表训话。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为什么总是买一堆破烂给我?”
费尽心思挑选的礼物被喜欢的人说是破烂,浅凰汐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在滴血,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好好回答:“书上说,送女孩子这些,对方会开心。”
“什么?”雍神爱再不喜装饰,这会儿也有些吃惊,“就为了这种理由?”
浅凰汐不理解了:“这种理由还不够吗?”
雍神爱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说:“如果是这样就没有必要了,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我只对你感兴趣。”
浅凰汐直接老脸爆红,声音小了下来,有些羞涩:“那你的那些圣贤书呢?你不是每日都顾着看它不看我?”
“只是在这海外看到这类书,有些怀念罢了。”
雍神爱做国师的这一世自小就在学府长大。她读那些圣贤书总是和旁人不同,通过那些书,她能知道从古至今的那些学府圣贤们都在想些什么。
皇帝圣明时,民心通过他们反馈给皇帝,随便什么都能说,指着皇帝鼻子骂也没什么问题;皇帝不圣明时,他们就只能将毕生所学著成书籍,自怨自艾几句,什么也做不了。
学府史上有许多位国师在其死后被当朝皇帝撤掉爵位,掘墓开棺,毁尸泄愤,原因在于随着江山稳固,权力越来越向上集中,忠君思想越来越根深蒂固,当年礼贤下士的佳话便都成了他们大不敬之举。
他们的人生理想从来都是做‘伊尹、霍光’那样的名臣,辅佐君主成就盛世天下,即便是作为修道者手眼通天,在面临皇权压迫之时,他们的选择也还是留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兢兢业业地埋头苦干,以求流芳百世,名垂青史。
名节比命都重要!
这真的很难理解。
“不去沧海城了,我们改道去天剑宗。”
雍神爱一抬头,心目一扫,发现琬胧就站在门口不远处冷冷看着她们,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她们多久了。
“去天剑宗做什么?”浅凰汐凑过来问。
琬胧对浅凰汐就没什么好脸色:“让你改道去就去,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就是问一下,你那么凶干什么?”浅凰汐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求雍神爱给她顺毛,“我现在问一下都不行了吗?”
雍神爱摸了摸浅凰汐的头,随后就正色面向琬胧:“琬胧道友,虽然现下我刚刚修道,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但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还望你能多少放尊重些。”
浅凰汐觉得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琬胧不由得多看了雍神爱两眼:“我只是不尊重她,又不是不尊重你。”
“我与她俱为一体。”雍神爱着重强调了一句,然后道,“也不知你和汐儿之间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对她如此敌对?”
琬胧眉头一挑:“这个你就要问她了,带着乔疏整日不学好,当初还带着乔疏去逛青楼。”
“青楼?”
感觉雍神爱的语气立马变得阴寒森冷,浅凰汐赶忙解释:“前辈乱说,不是我带着乔疏去逛青楼,是乔疏带着我去才对。”
这回轮到琬胧脸色阴沉下来。
浅凰汐又赶忙解释道:“当然,这也是因为乔疏不知道那地方是个青楼,我年纪比乔疏大,罪责是该在我身上。”
闻言雍神爱的脸色更差了。
“好了,前辈我不问了,现在马上就改道去天剑宗。”感觉越描越黑,浅凰汐现在只想赶紧把琬胧送走,“我在海图上找找位置,您就先离开这里吧。”
“去天剑宗是要查明乔疏的身世线索。”琬胧忽然说。
“……”
“她是孤儿,从小被孤生竹抚养长大。”
“……”
“孤生竹还把杀死她娘亲的功法教给了她。”
“……”
“若不是杀人太多记不清死人的长相,孤生竹就算起先不知道,后来肯定也清楚乔疏是谁的孩子。”琬胧准备转身离开,低声警告道,“此人心思究竟是好还是坏,我不好妄言,但被一个人这么虚情假意地对待十几年,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你们届时必要慎言。”
浅凰汐看着她,许久都没反应过来,一边思索原来天魔六通不是琬胧让乔疏学的,一边觉得比起她和雍神爱,琬胧到时候才应该管好自己的嘴。
雍神爱很慎重地发问:“乔疏知道这些吗?”
“刚刚知道的,除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修道根基是天魔六通。”
浅凰汐回忆了一遍自己和乔疏相遇以来的所有事情,终于明白为什么乔疏的功法是天魔六通,琬胧却还是欺骗乔疏说那是隐天门的太上感应录衍生出的功法:“前辈您一开始就知道抚养乔疏长大的人是孤生竹,但都没有说,您……是怕她知道了伤心吗?”
“笑话,我为什么怕她知道了伤心?”琬胧似乎很不喜这样的评断,直接转身走了。
但浅凰汐还是在她身后喊道:“如果我不是早就心有属,一定会喜欢上你的,琬胧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