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日月炳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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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遏风岛上听讲经的人各种各样，有面目清苦的旁门隐修，器宇不凡的正统修士，衣着破烂的落魄弃修，还有周身气息令人避之三尺的邪道妖修。
除了修道者，还有看上去就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
他们有的早已白发苍苍，有的却是还被抱在父母怀里，连话都不会说。
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随着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讲经愈深，他们脸上的神情都渐渐变得安定祥和，给人一种莫名的纯粹之感，似乎是从身体到精神都被清水彻底洗涤了一般，郁气戾气尽消。
待到这次经讲的差不多了，看不清脸的前辈便开口念道：“日月为炳灼，安和乐未央。”
这声音立时传遍了整座岛，深入所有人的内心，一点儿也不见衰竭。乔疏觉得她的手法和当日储正荷在圜土绝道圣墟念‘荡秽清魔，邪崇归正；护善止恶，秉德自彰！’时类似，但要高明许多，毕竟这声音并不是直接灌注到脑海，初听闻时还觉得十分圆润可亲。
这时岛上参加济世法会的人也都齐齐开口道：“日月为炳灼，安和乐未央。”
乔疏自觉就像是个南郭先生似的，跟着念起来，不过她刚一念，就感觉自己已经身处日月光明照耀的仙境，安宁和乐永无止境，世间再无烦扰，连继续思考的念头都变得多余。
她猛然停下。
这显然是幻觉。
在众人反复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这次济世法会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这时那些本来只是冲着有人讲法来听不亏的人大多开始询问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收不收徒，先前那些貌似是隐天门弟子的人也陆续走出来，开始解疑答惑，准备将他们引入沧海城麾下的事情了。
“阁下可愿入我们沧海城？”
乔疏感觉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一眼望过去，那人就直接这么问道。
身边陆续有人被接引，随着貌似是隐天门弟子的人走出广场。
乔疏摇头：“我们只是来听经的。”
那人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任由乔疏和浅凰汐离开。
乔疏这么说也是不愿意多造因果。她之前入学府当外门，说到底是必须在学府潜伏一段时间，不如在收集周边信息的同时近距离观摩一下学府的传承。
她要去沧海城大概率就是买了沧海城打折的东西就走了，不会久留，而进了沧海城当弟子，行动肯定就不会有那么自由。
况且这么一个岛上那么多人沧海城都收，除非说沧海城真的非常缺人，这种做法感觉更像是收拢散修的一种手段，进去了会不会教人都是未可知……
对于这些事，浅凰汐都不知道，因为直到被乔疏在耳边猛地一击掌说结束了，她才如梦初醒般擦了下嘴：“结束了？你听了感觉如何？”
一边走一边说。
在回去的路上，乔疏感觉周边人少了些，才回答道：“不如何，我就没听懂几句。”
“我感觉神清气爽。”
乔疏起初觉得是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讲经所致，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便道：“那是因为您一直都在睡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立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又走了会儿路，浅凰汐突然说：“我之所以会睡着，是因为她讲的太无聊了。”
乔疏很赞同，毕竟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直接就是拿了原文过来念，想要觉得不无聊都难，但她也有疑问：“我是没想到前辈您站着都能睡着。”
“哦，我以前总是被罚站，早就习惯了。”
乔疏有些难以理解：“罚站？”
“长老们授法给我的时候讲的都太无聊了，我坐着总是容易睡着。”浅凰汐说，“站着睡觉也是有技巧的，我不仅能够闭着眼睛站着睡觉，还能睁着眼睛站着睡觉，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快到停泊灵舟的码头，浅凰汐看到旁边的集市已经开起来了，就让乔疏陪她去买些东西，她要送给雍神爱。
集市里，浅凰汐拿着两件衣服，左手一摊，然后右手一展：“你觉得是这件好一点还是这件好一点？”
老实说，乔疏觉得差不多。
她忍不住问：“前辈，您两日前不是给雍前辈买过新衣服吗？新的似乎还没穿完吧？”
“那过两日不是就穿完了？”浅凰汐觉得这两件都不够好，放下后，就让摊主把料子最好样式最新的那些衣服拿出来，她要好好挑。
乔疏被迫跟着摊主去搬货。
如此陪着浅凰汐小半个时辰，她在一个石狮子旁边坐下了：“我在这儿等着，您买完后直接来这里找我吧。”
“不行，要是一个不小心你走丢了怎么办？仙尊会杀了我的。”
“我认识路。”
“这边今日来了那么多散修，鱼龙混杂，放你一个人也实在危险。”
“仙尊给了我一个护身玉佩，若有血光之灾，它应该是能够自动触发的。”
“若有人真要拐你走，也不是一定就会见血。”
乔疏差点大吼出声：“前辈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我就是不想陪你逛街啊！”
浅凰汐有点被震慑住了：“那你把装灵石的储物袋给我吧。”
送走浅凰汐后，乔疏锤了下腿，感觉就是陪着浅凰汐逛街这会儿，腿走的都有点麻了……以往她在月恒道场干一天的杂活也不见得有这么累。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乔疏手撑着下巴就看这集市里人来人往，那些卖灵果灵蔬、珠翠环佩、刀枪武器的人都在大声叫卖，一时间倒也看不出此地和俗世凡间有何不同。
其实也并无不同。
她想到这些日子在海上总是被打劫，这岛上的匪徒大概也不会少。这些人很可能今日生意还做的好好的，但明日就被谁一个看的顺眼或者不顺眼就把摊子给抢了，人也给杀了。
普通人从俗世转到修道，都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罢了。
乔疏正思考着。
“你……”一只手从旁边碰到她的肩膀。
乔疏条件反射性的看向左手边，差点尖叫出声，待看到是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后，才将其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吓着你了？”
来人一身蓝衣，腰悬玉笛，一副文人打扮，额发长的遮住眼睛，赫然就是先前在念经讲法的那位看不清脸的前辈。
乔疏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前、前辈……”她站起身后，稍微选择了一个比较通用的称呼。
“水傍木之沐。”蓝衣人很和善地说，“我叫沐景杳。”
“沐前辈……”
“我过来买东西，看你先前好像有在广场听我念经讲法，一凑近果然是的。”沐景杳笑着说道，“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看你有些走神，才拍了你肩膀。”
乔疏光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长相虽然不错，但跟琬胧、浅凰汐她们比起来，实在算不得出彩，不知道沐景杳是怎么在那么多人中注意到她。
“只是觉得你长的很像是某个人。”
乔疏一听脸色就有些发白。她先前进这遏风岛的时候再三确认过这边没有贴她的通缉令，才敢这么露脸的。
若她不主动表明身份，这位沧海城的赘婿会抓她去学府领赏金吗？
但沐景杳却是问的有些八竿子打不着：“你和现在的天剑宗宗主是什么关系？”
乔疏心下一紧：“我和这位宗主长的很像吗？”
沐景杳微笑：“不说九十分，七八分相像还是有的。不过比起这位宗主，我觉得你跟上一任的天剑宗宗主要长的更相像些。”
上一任天剑宗宗主就是被孤生竹于十五年前所杀的那一位吧？！
“是吗？”乔疏即使一时间已是思绪万千，但还是保持了冷静，谨慎道，“这天底下那么多人，等闲总是能碰到一两个毫无血缘关系但长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许是单纯的巧合吧？”
沐景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只道：“兴许就是你所说的巧合。正好我还有几件东西要买，想要问问你的意见，可否赏脸陪我一趟？”
乔疏不懂沐景杳买东西为什么要问自己的意见，但都被说‘可否赏脸’了，她敢不赏这个脸吗？
只是……
“沐前辈，我还有人要等。”乔疏有些犹豫地答道。
“看你先前那样就是在等人。”沐景杳很理解那般，“我要买的东西就在这周边，速战速决吧！”
两人一起走，沐景杳主动与她并肩而行，并没有要格外分什么尊卑的意思。
夜光螺做的簪子，红珊瑚磨成的钗，还有西海珍珠制作的步摇……乔疏注意到沐景杳买的大多是些给女子用的饰物零碎，都不像是与修行相关的东西。
沐景杳解释道：“这些都是要送给我夫人的。”
“云鬓花颜金步摇。”沐景杳摇了摇手中头饰，“你瞧，我送她这个，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乔疏见那支金步摇顶端两只蝴蝶紧紧靠在一起，情比金坚，于是点点头：“应该是喜欢的。”
沐景杳笑了笑：“我大半生都耽于修行，临了却开始忙活这些，什么都不懂，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
如此平易近人，即使是装出来的，乔疏对沐景杳的好感一下子也飚的老高。
又同行了会儿。
看到沐景杳的额发那么长，乔疏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一个没忍住，问了：“沐前辈，敢问您留这么长的额发是……？”
“这个啊？”沐景杳一只手将额发撩起来，露出一双黑如点漆，清澈的能倒映出云影天光的眼睛，她用一枚贝壳做的发梳固定好，“是我夫人让我留长的。”
“我自己其实不太喜欢留那么长，因为这样总是容易遮住眼睛，虽然有心目在，但还是很不习惯。”
沐景杳笑着的时候是眯着眼睛的，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原本就堪称绝世的容颜顿时更有了一种惊鸿掠影之感。
“不过我老家那边一直有个说法，夫人开心了，女孩子开心了，你的心情就会很容易变得开心。”沐景杳又朝乔疏笑了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我就听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