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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万物无常, ...

  •   门里金光熠熠,只见文气磅礴且雄浑,一切外道诸法不得沾染。

      乔疏一步踏进去,迈过门槛之时,金色文气侵透她的全身,那种被万千细丝切割的痛感从头传到了脚。

      这文庙文气对她的压迫比圜土绝道圣墟里的浩然正气对她的压迫更甚,连浩然正气诀都无法运转,她被这金光一照差点痛的直接昏过去。

      好在文气不厚,她过了门槛进到里面,登时觉得浑身轻松。

      她一进来就见到一个巨大的匾额,上书‘大成’二字。这两个字是由纯粹的文气凝结而成,金光耀人,让人不敢久视。

      殿宇沉肃,青砖映着檀香烟气,周边有学府建立以来的圣哲先贤的塑像近百尊,走近了就能看见这些高冠博袖的塑像或温而厉,或恭而安,皆是目光平视,悲悯与威严兼具,每一尊塑像都栩栩如生。

      如此多的塑像排布在这殿堂之中也不显得沉闷,反而应和灯火暖光,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灵动与生趣。

      乔疏还在分府里就听分府府主说过,那些死去后将自己生魂献祭给文庙的英灵就是寄居在这些塑像当中。每一尊塑像都是精心打造的法宝,内部构建出无数复杂的法阵,保证寄居在里面的英灵足够安全。

      这些英灵虽然失去了修为,道行不再,但凭着以往对于苍生,对于大仁圣德的理解,足以给后来者答疑解惑,是学府了不得的财富。

      换做以往,乔疏还真可能进到其中一尊,和里面保存有神智的英灵好好请教一番当今的学府世道,但现在她只想知道国师为何这十年都只待在文庙,是不是文庙内有什么能够疗愈伤势的异宝,以及说现在国师能出现在天坛,那异宝是不是也被国师带去了天坛。

      可能十年待在文庙,就说明那异宝是不好轻离文庙的。

      藏木于林,也许那异宝就藏身于某尊塑像也说不定。

      但近百尊塑像在排布之上尽皆平等,粗略扫一眼,乔疏光靠外观,也没看出来哪一尊有什么不一样。

      要是细看,运气好可能第一尊就能发现有什么不对,运气不好,那就真的要看上近一百次了。

      虽说国师下不了手,但要是一个失手把浅凰汐杀了,那也没处说理。况且外面的看守弟子也不可能让自己在这里逗留那么久。

      时间紧迫啊。

      然后她就把目光落在了两侧的长明灯上。

      其中有一盏灯,通体是碧玉模样,色如秋潭,无任何鎏金描银,只在边缘以极浅的阴刻线勾勒纹样,金色文气进里燃出淡淡白烟,里面有两束翠绿火焰,一高一低,一明一暗,高者如阳,低者如阴,摇曳时正如双蛇缠舞。

      不出意外,这就是那盏翠光两仪灯了。

      乔疏先前之所以扯谎说进来是看翠光两仪灯是否日夜长明,那是因为她记得以前沈雅跟她说过,这翠光两仪灯就是以前学府从东皇太一的寝宫里挖出来的,能日夜长明,肯定是有些异处。

      但现在一联想她这么一说,那名看门的内门弟子就让她进来了,搞不好国师这十年里待在这文庙,赖以疗愈伤势的就是凭借着这盏灯……

      “喂喂,能不能不要那么凑巧啊?”

      她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

      灯侧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身影,斜斜卷起薄纱袖,剑光无半分杀伐戾气,尽是清寂哀凉。

      乔疏从未见过这样充满悲伤的剑意,掣剑时让人感知万物无常,拔剑时让人惊觉盛衰流转,挽剑时似乎相遇终将离别,而收剑时产生的那种幽微、怅惘、柔软而细长的情感与剑本身的锋芒毕露相结合,似乎是在说:我知道一切终将消逝,但我仍然无法接受这种虚伪的圆满结局。

      一剑挑灯,剑过无形屏障未遇丝毫阻碍,方才灼灼跳动的翠光两仪灯火,默然一敛。

      殿中暖光顷刻间褪去大半,只剩下香火余雾缓缓浮沉,满堂塑像骤然染上一层清冷冷寂。

      执剑的年轻女子穿一条鹅黄裙子外罩淡黄纱衣,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如云青丝皆由一根玉簪挽起,余下的,就是极为苍白阴柔的一张脸。

      黄衣女子将灯火挑灭后,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眼神空洞,美则美矣,却是毫无活人气息。

      她目光从灯上移动到乔疏脸上,乔疏完全不敢动。

      也不知道被那样无神的眼睛盯着看了多久,一见女子抬手往前,乔疏下意识地就是后退一步。

      但黄衣女子转进如风,眨眼间就到了乔疏身后。一只素白的手从乔疏的肩膀上滑过来,捏在乔疏的下巴,迫使乔疏不得不转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神空洞的眼睛在与乔疏对视时,慢慢地凝出了一点神采。

      “乔……”黄衣女子皱着眉,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姨……?”

      乔疏没想到自己才十五岁就有被人喊‘姨’的一天,她长得有那么显老么?不过这女子怎么知道自己姓乔的?

      黄衣女子手劲大的吓人,乔疏下巴被捏的生疼。黄衣女子见她表情痛苦,微微一愣,却是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

      乔疏连忙退了几步,和对方拉开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她并没有召琬胧,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对方是可以好好交谈的,对方既然知道她姓乔,没准还会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父母……

      黄衣女子还愣在原地,但眼中的神采却是越来越明显。

      “乔木阴……”

      黄衣女子直接说出来这么一个名字,但这个名字似乎给予了她非常痛苦的回忆,她刚将这个名字念出口就捂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血……好多的血……”

      她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忽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乔疏缓慢地走近,轻声细语,试图安抚她,“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血……都是血……”她大声哭着,在乔疏将要走到自己身前时,猛然抬头。

      乔疏注意到她再度抬起头来时,双眼蓄满了泪水:“血……还在流啊!”

      黄衣女子裙摆翻飞如翼,漫天剑光痛苦泛滥,几乎能让人窒息。

      乔疏这时候仍然没想过要召琬胧,因为只是窒息罢了,没有杀意也没有杀机,那些剑光并没有将剑尖直直地指向她,只是杂乱地悬停在这空中,像是碎片那般反射着彼此。

      她知道对方想要自己感受到这种痛苦,她没有经历过,并不明白,但她也想要去理解,否则这些剑光都不过是一场用力过度的陈列,没办法让人发觉它们其实是很美的——多么美的剑光啊,哪怕是要被它们一剑给捅死,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随即乔疏就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命只有一条,怎么能为别人的剑光去死呢?况且这些剑光再美,也没有琬胧的美啊。

      琬胧的剑光是她截至目前为止觉得最美的,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怎么好好看过,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刚这么一想,就听到一个极为清晰的心跳声,那个心跳与她的心跳合二为一。

      琬胧几乎是在落地的当时就起剑影,为乔疏挡住了这漫天剑光,而乔疏顺手拔剑,胡乱砍向一些漏网的剑光,月恒剑与那些剑光相触时,乔疏能感觉到一种非常强烈的类似弹刀的感觉。

      受此激撞,那些剑光光辉愈盛,她手中月色的光辉也亮了不少。

      “她那剑有什么门道吗?”乔疏紧紧挨着琬胧,有些紧张地问道。

      琬胧不再攻击,仅持守势,似乎已经将那柄剑认了出来。

      “日月相生。”琬胧冷淡地说道,“她那是日升剑。”

      如月如恒,如日如升……乔疏看那黄衣女子手中长剑,并没能看出一点能够跟太阳搭上边的样子。她以为日升剑外形应该和形同月光的月恒剑类似,应该是火红如阳的……果然刻板印象不可取啊。

      “日升剑是您的师兄师姐,还是师弟师妹?我要怎么称呼比较好?”乔疏瞧着那柄剑,生怕那剑突然变作了一个人,自己来不及反应。

      “她比我先出世,我理应叫她师姐,但是我们从未称呼过对方为师姐师妹,都是互道道号,你届时也这么叫就好。”琬胧想了想,认真解释道,“况且她现在并不在这儿,那柄剑只是她以前的器身。”

      什么叫只是她以前的器身?

      乔疏满脑子的问号,但当前还只是问了最紧要的一个:“那我们还要继续打吗?”

      琬胧不假思索地回道:“不知。”

      “好像不用继续打了。”乔疏看着黄衣女子,面色凝重地说道。

      因为黄衣女子并没有要与她们为敌的意思,剑光聚合,她的身影慢慢没入剑光之中,最后看向乔疏的目光还有点恋恋不舍。

      乔疏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倘若挑灭这盏翠光两仪灯就意味着国师人死灯灭,那么坐拥日升剑的隐天门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简直不言而喻。她作为隐天门月恒道场弟子,虽然不是有心帮助隐天门,但不是她骗开了文庙大门,方才那黄衣女子想要进来这文庙,也不会那么简单。

      她表情凝重地对琬胧说:“您等会不要说话,我来解释。”

      门里出现了那名看门的内门弟子身影。

      他在琬胧陡然消失之后,立即感觉不对,左思右想之下,最终决定还是带人冲了进来。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乔疏手里的月恒剑渐渐消散,翠光两仪灯灯火已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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