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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万众逐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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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乔疏新换了一身看守弟子所穿的青白色交领袍,手持黄钺,再度来到圜土绝道圣墟。
交领袍乃是法衣,黄钺亦是法器,皆是昨日登记造册后自文书室领来的制式之物。
法衣内刻防护阵纹,据说便是元婴修士倾力一击,也能稍挡片刻;黄钺则更为特殊,形似短斧,通体暗金,不过两尺六寸长,握在手中轻若无物,却可引动绝道圣墟内诸般法阵,一旦犯人异动,便能降下刑雷镇压。
朱生颜若真挣脱束缚,她大概率连反应都来不及。
可如今穿着法衣,手持法器,再踏上那方青石高台时,乔疏心里终究还是安稳了些。
“您没事吧?”乔疏抢在朱生颜开口前关心道。
这时候朱生颜刚刚抬起头看到乔疏,被乔疏这么一抢话就是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怒道:“贱民,昨日你竟敢让我等你?”
“看来是没事。”乔疏一边跟朱生颜交谈一边找了块地方盘膝坐下。
“你这是做什么?”朱生颜皱眉。
“检查法阵。”乔疏面不改色。
实则却是准备借绝道圣墟内的浩然正气,凝炼体内真气。
后面朱生颜再说些什么,乔疏权当没听到,只是坐在庞大的浩然正气里面散去浩然正气诀,默默运转起了六我证通。
浩然正气诀一散去,体内的黑色真气失了庇护直接与其接触,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其狂暴程度顿时变得和以往相比十倍不止,十分难以控制。
轰!
仅仅只是一个运转的起势,经脉便剧痛欲裂。
她那痛楚并非单纯来自肉身,更像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肉一路扎进骨缝,连发梢都隐隐发麻。而在这个过程中,浩然正气对她的压迫也越来越强,好在她肉身强度不错,拼着一口气,倒也能撑下来。
浩然正气压迫肉身的同时也压迫着正在运转中的黑色真气,借着这股势头,乔疏向丹田气海内收拢真气的速度和以往相较而言也是快了十倍不止。
仅仅运转一个小周天,经脉中便已生出明显滞涩之感。
乔疏心头微震。
若无绝道圣墟内这股浩然压迫,仅凭她自己,想做到这一步,恐怕至少需要数日苦功。
她不敢分神。
真气每运行一寸,都需耗尽全部心神维持平衡。
稍有差池,便可能当场失控。
好在整整一日过去,高台之上始终无人打扰。
直到看守时间结束,乔疏才终于缓缓睁眼。
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喂,那个谁。”朱生颜忽然开口,“检查法阵,需要检查这么久?”
她语气冷冷的,像已经忍耐许久。
乔疏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又将黄钺提在手中:“法阵毕竟关系魔尊安危,自然要仔细些。”
朱生颜额角青筋都似跳了一下:“骗谁呢,你当我是傻子?你从头到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半点神识、气息波动都没有,也配叫检查法阵?”
乔疏本想随口敷衍一句‘就当你是傻子’,可听到这里,却忽然有些好奇:“魔尊修为尽封,竟还能察觉这些?”
“我是修为被封,又不是道行尽失。”朱生颜抖了抖腕上的锁链道,“周遭气流如何流动,灵机如何变化,哪怕细微到一丝尘埃偏移,毋需修为,几乎都是像本能一般令我知晓,我都不用费心去觉察,也能知道你方才绝对不是在检查法阵。”
乔疏微微一顿。
真不愧是九幽宫的亲传弟子。
还好她的体内真气足够纯粹,凝炼之时没有杂质排出,否则怕是根本瞒不过对方。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多说,只随意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朱生颜还想说些什么。
可乔疏已经走下高台。
等到第二日来,她还是照例借口检查法阵在原位置盘膝坐下,不过这回为了掩饰完全,她特意分出了一缕神识装了装样子。
两日时光转眼而过,等到第三日乔疏再来绝道圣墟看守朱生颜,上山路上却是被一个巡逻弟子拦了下来。
“小师妹,你负责看守的人,是朱生颜?”
乔疏心头微紧,但还是答道:“是。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文书室那边有人不胜其扰说漏了嘴,说看守朱生颜的弟子已经被定下来了,叫我们都别费心思想要调岗,看你一开始是被亲传弟子带进来,这两日也都有上山,就想确认一下。”巡逻弟子道,“朱生颜可是我们圜土内现在最香饽饽的犯人,不仅是外面,里面想要见她一面的人也不少,现在知道朱生颜被关押在哪里,又知道看守的人是你,你马上就要有的忙了。”
“马上就要有的忙了是什么意思?”乔疏问道。
对方却像是见惯了那般,笑而不语:“你马上就知道了。”
乔疏确实马上就知道了。
她来到青石高台,脚都没怎么站稳,就感觉到一阵堪称地动山摇的动静,刚以为是哪里来人劫囚了,往台下一看,竟然看到沿着那罡风小径挤过来一堆乌压压的人,都是穿着和她差不多样式衣袍的圜土弟子,男男女女皆有。
乔疏甚至隐约听见有人在高喊:“朱生颜,我喜欢你啊!”
她吓了一大跳,赶紧运转浩然正气诀,引动周遭的浩然正气围绕着朱生颜砌起了四堵云似的高墙,免得这些人看到衣不蔽体的朱生颜,会变得更不管不顾。
她这时候有点觉得朱生颜修为高深,少有敌手是理所应当的,不然像朱生颜这种长相美丽的人,肯定很早就会沦落到醉生梦死楼里那些少女的下场,生死都是不由自己的。
这些人应当是刚确认了消息就一窝蜂赶过来,满心满眼地就是要看朱生颜,当下看见乔疏站在台上也不打声招呼,直接往台上冲,没成想刚好撞上结界。
砰!!!
数道人影当场倒飞出去。
有几个飞的相当远,落到了小径两侧的罡风处,肉身瞬间成灰,而有几个飞的较近,像是跌落,落到了台下的水里,肉身瞬间溶化。
可剩下那些人,却几乎没有半点退意。
他们甚至顾不上后怕。
“你为什么不开阵?!”
“看见我们上来还不关结界?”
“故意的是不是?!”
乔疏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瞬间好几个圜土弟子直接人没了,这些人就这种反应,她马上开始想到时候姬沂然问起来这件事她要怎么说才更有说服力:有人知道这里有结界竟然还敢这么直接往上撞,她要是姬沂然,她都不敢信呐。
别的那些人里头有人是和乔疏当初一起参加过宣讲会的,还以为她是怕到时候被怪罪,就好心向她解释。
原来失了肉身的这几个都是学府内的家族子弟,身藏秘技,遇险失了肉身,魂魄也能即刻回归,到时再施以家族秘宝和秘法,七七四十九日后便能恢复如初,所以这群人这么横冲直撞惯了,叫她不必那么害怕,可以老实开了法阵结界,让他们看看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实际上究竟是不是所言非虚。
听到这人一说,乔疏就想起来她刚到分府不久时,姬沂然当街斩杀的那个倪家公子,也不知道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她问起来,有个人面色难看地摇头:“他们那事儿做的刚好被姬沂然看到了,这死了还归魂不是打了姬沂然的脸么?本身天赋就不怎么样,不是生在倪家,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世投胎去了,有十几年的好日子过的也算不错了。”
所以乔疏顺着这个道理也讲下来:“看守朱生颜这事儿也是沂然师姐亲自吩咐下来的,说是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可是姬沂然现在并不知道我们过来了。”那人并不理会乔疏的难处,直接威胁道,“跟着姬沂然是不错,可得罪了我们,你在学府内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乔疏就把这阵子学府整顿的事情搬出来,希望那人有所顾忌。
但那人没回答,另外一个似乎也是家族子弟的人便哈哈大笑:“我们家跟李家又不一样,这次事里我们家里人牵扯的也不少,可不也没事?”
“真以为不开阵,我们就进不了?”
这些人毕竟是在学府内长大的,乔疏看着他们各自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些瓶瓶罐罐似的法宝还有些符咒一类的东西,对着结界一顿琢磨,这结界竟然真的有那种慢慢变薄的感觉,仿佛再有一段时间就会失去效果。
乔疏想了会儿,就进了云墙内将此事告知朱生颜,说完她还放低姿态捧了朱生颜一句:“之前那个看守弟子之所以有事告退应当就是受不了这种压力吧?魔尊您的人气还是太高了。”
“被当猴子围观的是我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压力的。”一被捧,朱生颜对乔疏的态度就好了不少,甚至自己还有点微妙的得意,“一直护着我不让这些人靠近,不就是你们这些看守弟子应当做的么?她有事告退可不是因为这种分内之事。”
乔疏有些讶异:“那是为什么?”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朱生颜刚被姬沂然抓回来的时候,是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密室里,里面非常非常黑,没有一丝光亮,那个看守弟子是在密室外,整个看守过程完全是闭口不言,一个字也不说,她只能随便想些什么事情自娱自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把能回忆的都回忆完了,能展望的也都展望好了,就连以后要不要找个人生孩子都做好了决定,但是依旧没有人理会她。
她不想大喊大叫,也不想保持安静让姬沂然有闲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朱生颜抬头看着乔疏,满脸的清纯无辜:“那时候我还没被镇罪索和文王剑弄成这样,虽然和凡人无异,但那个看守弟子可能从来没遇到过会把自己肢解的凡人吧?”
乔疏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场景——密集而粘稠的内脏,柔软地交缠堆叠着,一股股血水像喷泉那样往外涌,有些甚至不能叫‘涌’,而应该叫‘喷溅’,连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都沾满了血迹,在肠子和一堆内脏碎块形成的血泊中,朱生颜的脸上就是这样清纯而无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