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 觉有八征, ...
-
其实,先前看到孤生竹脸上被自己踹出的红印子,乔疏本能地就想问‘是不是很疼’,想要跟孤生竹道歉,想要安慰孤生竹。
可是,要不是孤生竹主动越界,她也不会一脚踹到孤生竹脸上。
追寻根本,还是孤生竹的错。
凭什么她一个‘受害者’还要因为自己的反抗去安慰一个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的‘加害者’?
所以直到孤生竹离开,乔疏也还是一句话没说。
玉生烟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看到乔疏一脸戒备的样子,玉生烟还淡笑着申辩:“别担心,光就看到刚刚孤生竹对你那副痴迷样,除非我是想要她后面找我发疯,我可不会那么不识相再对你做什么逾矩的事儿。”
这句话说出来,搞得好像孤生竹先前就是为了警告玉生烟才特地当着玉生烟的面那样亲她的。就是知道她反应不好,大概率会踹人,所以才那么亲……
乔疏发现自己没办法向玉生烟解释孤生竹的行为,因为这说出来像是在为孤生竹开脱,也像是一种自我炫耀。
等等,炫耀?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玉生烟没等她想清楚,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来找你也不是为别的事儿。我师尊当年曾与一名隐天门亲传弟子相知相爱,那人是谁我一直都不知晓。”
玉生烟在离乔疏有些远的案边坐下,言辞颇为恳切:“我四处打探,也找了不少人,但隐天门从我师尊入世以来的亲传弟子实在太多,犯了仙魔之禁的也不是只有一两个,其中好些的生平都被抹掉,追寻到最后,往往也是一场空。”
她眼里的烟波又多了些,看着乔疏。
“你师尊玉清掌门真人,有跟你提过这方面的事吗?”
乔疏记得很清楚,玉清之所以三番五次想让她来色诱孤生竹,就是因为玉清曾经的徒弟原来被明罗色诱过,心理不平衡导致的。
“提过。”乔疏简短答道,然后歪着头问,“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玉生烟语气平淡:“孤生竹已经被我师尊派去了南川,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我会在剩下的这半个月里庇护于你,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手指头。如何?”
“成交。”
乔疏伸出手来起剑誓,玉生烟也很了然地与她达成了契约。
然后乔疏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玉生烟,看到玉生烟皱眉,她也明白这点内容太少了,搜肠刮肚地又是想起来一件事。
“我师尊曾有一位高徒,道号为素寒,说是与魔道中人相恋,以至于洞房花烛,合籍双修。不知道这位魔道中人是不是就是明罗魔尊。”
这还是当初琬胧给她写双修功法时,她无意中得知的。
“素寒?”玉生烟想了想,“这人我是有查过,但她的事在隐天门内记载不多,又大多遭封禁,她声名鹊起的时候,我师尊年岁还小,应当还只是九幽宫内普普通通的一内门弟子,贪生怕死得很……”
“贪生怕死?”乔疏有点惊了。
玉生烟目光在乔疏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浅浅地笑了:“世人现在只知九幽宫宫主明罗魔尊修的骨魔道,所学的朽木枯骨功可让石中生骨,骨上生花,就以为骨魔道的这朽木枯骨功才是九幽宫的无上绝学,但她早年其实只是因为这门功法比较适合装死才学的,会修骨魔道也是此理。”
原来明罗魔尊以前是这种人啊?
乔疏联想了一下自己初见明罗时的场景,感觉这已经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是不是很可爱?”玉生烟顿了顿,眼睛弯了弯,“我查得此事时只恨此身生年晚,不能亲眼得见她当时的这副模样。”
“嗯。”乔疏应了一声。
就以人设的反差感来说,确实是非常可爱了。
“所以这位素寒最后怎么了?”玉生烟问道。
这一问,就让乔疏有些难以启齿了:“为那位魔道中人所叛,死后一身皮都被剥了下来,神魂俱灭。”
真的是相当凄惨的死法。
“这样说来,那位魔道中人应该不是我师尊了。”玉生烟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自被收养以来,常见得她因思念旧人而黯然神伤的样子,很难想象她会下得了这般狠手。”
“那也未必。”乔疏却道。
玉生烟眼中的烟波变得有些锋利起来:“此话作何讲?”
乔疏笑了笑:“我来九幽宫之前,我师尊曾嘱咐我,若是见了你,直接告知你,你若想得偿所愿,只管化作你师尊身形,若你问起,便说是她说的。”
一开始并不知道玉清这是何意,在已经知道了玉生烟对明罗有情的情况下,让玉生烟去化作明罗身形,总不会是因为明罗很自恋,自己喜欢自己……如果那个魔道中人就是明罗,那岂不是说还有一个可能?
……明罗最后杀了素寒,剥下了素寒的皮穿在了自己身上。让玉生烟化作明罗身形,实际上就是让玉生烟化作素寒的模样去引诱明罗!
这个猜想实在太毛骨悚然了,甚至能称得上是荒诞……
双方都是聪明人,乔疏想到了,玉生烟自然也能想到。这话是玉清说的,玉生烟想要测算真实,光凭掐算的本领可做不到。
而且这若是真的,相应的也带来一个问题:
明罗一直以素寒的面貌示人,玉生烟这么多年来就认为她师尊是长的那副样子,结果不是……如果把‘素寒的脸’去掉,她师尊还是她所爱的那个人吗?
她能够接受她师尊本来的样子,以及说,她喜欢她师尊,真的能抛开她师尊现在的那张脸吗?
“多谢告知。”
玉生烟答道。
乔疏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大概有了答案。
对于玉生烟来说,这些都构不成什么问题。她只是觉得有些讽刺,这么多年来,她时常会找些和她师尊长的很像的女人,以此来求得一些慰藉,结果有一日,有人告诉她,如果她想得偿所愿,她便应当顶着一张和她师尊一模一样的脸……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造化弄人,这就是天意?!
可就是如此,她也甘之如饴。只要她师尊能怜她,成为谁的替身,成为谁的替代品又有多重要?
她早就习惯用‘相似’来靠近她了。
“我看你通体凝润,神光含而不显,气息敛而不发,不日就要有所进境。符篆阵法丹药等物若有需要,我都会给你弄来。”
玉生烟说罢就是要告辞了。
乔疏也知自己与琬胧双修已有数月,差不多也是要到了合道之境,不过受刑之期也就差了半月,回去隐天门突破也无甚大事,便是推脱了玉生烟的好意,只让玉生烟履行约定,这些日子不要让无关人等来打扰她。
“无关人等是哪些?朱生颜也包括在里面?”玉生烟问她。
乔疏点头。
然后玉生烟便差遣了欲魔道的一些女弟子过来,让她们好好护着乔疏,供乔疏驱使,才飘然而去。
玉生烟又来到了断碧之巅。
一进来,就看到明罗蜷在案上睡着了,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明罗皱着眉,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玉生烟忍不住走近明罗,她师尊也会做梦吗?如果做梦的话,会梦到什么呢?
这些好奇实在太过危险,玉生烟手指在快碰到明罗皱起的眉时收紧,直到明罗突然睁开眼,她的思绪才停了下来。
觉有八征,一曰故,二曰为,三曰得,四曰丧,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梦有六候,一曰正梦,二曰蘁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
八征者,形所接也。六候者,神所交也。
看起来她师尊做的是一个有关故者的思梦。
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
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
是啊,明白她师尊所做之梦的缘由,就无所畏惧了。
玉生烟循着明罗梦中的素寒模样慢慢改变了身形,除了左眼下缀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外,后颈侧,那平常根本看不见的地方也多了颗黑色的小痣,她模样颇为哀怜。
她没有在明罗直直的目光下退却,反而伸手贴在了明罗的手背。
她的手指在明罗手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滑,指尖勾住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指缝里。
明罗低头看着两个人交缠的手指,素寒的指甲修得很短,整整齐齐的,是上次她剪的,因为她嫌她指甲太长总把她抓出血。
她主动收拢手指,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玉生烟尝到了点甜头,另一只手也贴了上来,两只手捧着明罗的右手,手指在明罗掌心里蹭来蹭去,指腹碾过她师尊的每一条掌纹,磨蹭着那条凡人称呼为生命线的地方,把她师尊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精通风月情趣的醉生梦死楼楼主骆玉笙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再也没有往日的那般从容与尊严。
她的呼吸急了一点,肩膀往里收,手指掐进明罗指缝里,指甲抵着指根的皮肤,用力握着,像是只需要这种单方面的接触,她一身神魂骨血便要尽数溃散在她师尊的掌心里。
明罗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着。
玉生烟变得有些急躁了,指甲在明罗的手背上掐出了一个个月牙,明罗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玉生烟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
即使她完全变成了素寒的样子,她师尊也拒绝她的靠近吗?
然后明罗就把玉生烟的两只手合在一起,扣在掌心里。
“不要急。”
玉生烟怔怔地看着明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师尊褪去‘画皮’的样子,双眼清澈如水,全无半点杂质,略有些寻常的样貌也是有种特别的风华。
她还以为骨魔都该是那种妖娆透骨的女子呢,就她师尊这模样,又怎么担待得起玉清那一句‘色诱’?
明罗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揉开,她攥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白了。明罗就一根一根地捋直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掌纹对着掌纹,密密实实地贴在一起。
“慢慢来。”
玉生烟的睫毛颤了一下,手在明罗掌心里慢慢松开,不再使劲攥了,但还贴着明罗的,指尖抵着明罗的指缝,像藤蔓缠上树枝,一点一点地缠上去。
她师尊就这么喜欢吗?早知今日,当初为何又要杀了那素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