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18、第十八章 残骸为路，

　　乔疏话里的道理沈雅都知道，但她一时间仍是难以下定决心，下意识地还是看向何长袖，想知道对方的决定。

　　毕竟虽然结果可能都是一死，但是现在这地方看起来还没什么危险，单是枯坐着，她们还能撑上很久，没准中间就能找到什么适应之法，可要是一路向前，转瞬间身死魂灭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也许此地是一处幻境。”何长袖没有赞同乔疏的意见，但也没有否定，“我们再在这里等等吧，不用太着急着往前。”

　　“师姐说的有理，那我们就先静观其变。”乔疏点点头，就找到一个宽大且平坦的的妖兽头骨，坐上面开始冥神打坐。

　　沈雅见了，也在乔疏身旁盘膝坐下，默默恢复真气，她二十六岁就能筑文山不是没道理的，遇事虽然慌忙，但那是少见多怪，骨子里还是能够沉得住气的。

　　何长袖自问自己像乔疏这种年纪，万万做不到这般沉稳。于是一边试图查看周遭环境破绽，一边为师妹们护法，若是中间谁修行有疑问，她自然也可以指点一二。

　　就这样时间流逝，何长袖感觉已过去了三天之久，莫说那些用以逃遁的法宝，她手中的传讯令根本发不出讯息……对于现状一无所获。

　　只是对乔疏有了些了解。

　　这一了解，满脑子的疑问就上来了。因为她见过的修道者里面少有像乔疏这样的，完全不接触食物，甚至这么长时间过去，连水都没喝一口。

　　却食吞气，这是古修士的炼体之法，何长袖在学府的藏经阁里也能找到类似的法门，比如说餐霞饮气或者食雾吞日月精，但既然已经是古修士了，就说明现在基本上没人这么干。

　　学府体修甚少，而且却食吞气并不能让人一举脱离凡身，修身与养性并驾齐驱，古语有言‘三千年一返骨洗髓，二千年一剥皮伐毛’，实际上执行起来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那也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了。

　　现在很少有人会做要等那么久才可能出结果的事情。

　　有这等恒心毅力的人未来大多不会平凡。

　　另外不睡觉这种，何长袖还是第一次在外门弟子身上见到。虽说筑文山之前，修道者们对于精神上的疲劳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但多少还是需要睡觉的。没有筑文山的修道者说到底其实还就是个有些修为在身的凡人，单纯的打坐并不能完全代替身体机能本身需要的昼夜调整。

　　这三天里，何长袖看乔疏除了打坐就是打坐，能忍受这般枯燥无味修行生活的人为什么最近才入门，之前还都只是个散修呢？
　　她完全想不通。

　　“师姐为何一直盯着我看？”乔疏突然停止运功，抬头道。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修为高深如琬胧，之前都要扣在她腕上，才能清楚知道她真气是怎么出了问题。而且她自己对着那青铜小灯看了半天，都没能看出皮肤下的经脉长的什么样，这位何长袖师姐肯定也看不出她经脉中的真气颜色。

　　虽然她也赞同琬胧说的不能光凭真气颜色分辨仙魔之属，但她自己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就怕刚好碰到有此偏见的人。

　　“在想你打坐的时候都干什么了，才能如此耐得住性子，可以让我这师妹好好学学。”何长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眼沈雅，沈雅被她看的脸一红。

　　若说沈雅一开始心里还起着不服输的念头要和乔疏拼一拼，但她性子本来就不算安静，喜欢热闹，坚持了一天半，就忍不住开口抱怨，败下阵来。

　　原来如此。

　　乔疏一直都在看经脉内的真气运行。

　　自中丹田起，下至小腹血海，然后过会阴，督脉上行，至泥丸宫后，再降至重楼，回中丹田。这是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她现在的那道隐天门真气已颇为凝实，运转时就如同黑龙般大肆咆哮翻滚，十分凶猛。

　　但就是这黑龙，走太阳督脉段时再过暴戾冲撞，走太阴任脉段时也会变得安静平稳不少，途径阴阳交界，任脉与督脉转换之时，如漆似墨的真气忽地荡开，能看到它其实是由各种其他颜色形成的一个整体，那些颜色色彩干净，融而不乱，极为绮丽动人。

　　看着太好玩了，感觉每一个小周天循环下来看的都不一样，虽然真气运转时经脉疼的要死，也不可能忍得住不继续打坐修行！

　　“没干什么啊。”乔疏决定还是这么说，她面露不解道。

　　毕竟她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问详细，有关真气的详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何长袖也不再多问，“这周边的黑暗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散的迹象。虽然还不急，但继续待在这里，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了。”她说。

　　命中有此劫，没渡过去才叫劫，渡过去了那叫机缘。

　　一行人一步步走在白骨上，有些骸骨骨刺高深，不时需要从一根跃到另一根，周围极静，若没有人开口说话，就只能听到脚步落地声和心跳呼吸这样的声音，何长袖和乔疏都小心警惕着，还好沈雅及时打开了话匣子，让气氛稍微活跃了点。

　　“听说国师出生的时候雍都城上有白鹤盘旋三日，方圆三百里的牲畜也好，野兽也好，都跪地不起，雌野鸡也像雄野鸡一样鸣叫。”

　　“……”

　　“不过我觉得这些都是民间那些说书先生为了有人听添油加醋乱说的。”

　　没人理她，沈雅一个人也吧嗒吧嗒说的眉飞色舞。

　　“他们说的一些人都差不多。比如说储正荷师姐，出生时是满室异香，天乐作响；姬沂然师姐，出生时是满身金彩，紫气缠绕……国师的那几个亲传出生时的异象一个比一个离谱。”

　　乔疏走了会儿，感觉这条路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下的，沿路上除了白骨还是白骨。

　　“云中城里头有人偷偷用散修入药炼丹，特别吓人。”

　　“是吗？”

　　“鬼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些散修莫名失踪，听说是附属学府的那几个修道者家族里的人干的，总之就是为了修为提升无所不用其极吧。”

　　这时候乔疏正处在一众骸骨之中，走过它们的脊背和牙齿。青铜灯光在何长袖的真气催动下，范围已经扩张到了极大，尚且照不全它们的全身，真不知这种上古大妖当时究竟是多少古修士的噩梦。

　　“我真的很讨厌学府里那些出身世家的亲传，明明修的是大仁圣德，但一言一行却充满了优越感，整日里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自以为是。对了，小师妹你认识李文岁吗？”

　　“……那是谁？”

　　“是一名亲传师兄，率军驻守东海岱舆域的时候被九幽宫偷袭，我觉得要不是他只知道瞎折腾，也不可能三百内门弟子一个也没活下来。”

　　“……”真惨。

　　“据说前些日子我们学府调去妖族前线的五个执法弟子也都死了。”

　　“五个吗？”乔疏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啊，五个，都是凝文胆的精英弟子，也不知道遇到的什么大妖，好像当时正礼引圣阵都开出来了。”

　　“正礼引圣阵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一种规格非常高的结阵之法吧，那些执法弟子都说这个开出来就无敌了。也许长袖师姐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长袖正提着灯照着这些埋骨妖兽，刚刚她脚下的白骨忽地一震，但再凝神细细感知，却发现根本没有半分动静。可是她不可能感觉错，刚刚的震颤一定是存在的。

　　她想了想，回答道：“以之结阵能召唤出国师分身，说开出来就无敌了也没错。”

　　可是乔疏当时根本没看到所谓的国师，然后这个劳什子的正礼引圣阵还把她和琬胧引到了浅凰汐所在的文运通途阵……

　　乔疏这时也感觉到脚下的白骨震了一下，微微发烫，好像某人呼吸起伏，心脏跳动，马上就要活过来了。她感觉到了，沈雅肯定也感觉到了。

　　她左右一看，面对的就是两张特别严肃的脸。

　　快跑————

　　何长袖也不再做任何说明，她左右手各自一抓，提着乔疏和沈雅，御剑飞行，几乎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飞快地往前方的黑暗奔去，尽可能地远离脚下的累累白骨。

　　四周温度渐高，乔疏并没有回头看，却也发现黑暗已然破晓，天空像是被烧着了那样泛起了火红之色。

　　何长袖完全不敢怠慢，可是她面前忽然传来破空之声，只得慢下速度稍加避让，原来是一根巨大的骨刺从远处飞了过来，奔向她们刚刚逃离的那处。

　　不仅是这根骨刺，此时还有许许多多的骨头从谷堆里慢悠悠地立了起来，各自组成身体。

　　巨大的骨骼摩擦声，不仅细碎而且尖锐，把三人的神魂都震得发疼。何长袖差点失去对脚下白玉剑的控制，差点连同其余两人直接从空中摔下来。

　　待再度在空中站稳，眼下已皆是刚刚重组好身体的骨兽，似乎组成它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来自于不同的妖兽，所以乍看起来很不协调。

　　可不管是协调还是不协调，这里的每一根骨头都来自于上古时纵横天地的大妖，即使是在没有神智情况下的胡乱组合，光靠硬度和数量，也足够她们三人好好喝上一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