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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叶枝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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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有用,但是一不再往里面注入,白衣女孩儿面上似乎又要开始裂出一道新痕来。
难怪要这么躲着她,就目前这种状况,对方于她而言,就是个吞噬真气的无底洞,她再怎么往里注入,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白衣女孩儿又走回来,她牵起乔疏的手,在手心写字:“是不是很难受?”
乔疏摇头:“不难受。”
“不要这样……”
她没写完,就被乔疏反手握住了。
“没事的。”乔疏一双黑色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她轻声重复道,“没事的,我真气来的很快,稍微打坐调息一下就能弥补亏空。”
“可以跟我稍微聊一聊吗?”
乔疏没有再试图注入真气,她握着对方的手,就只是这么问。
对方点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相依坐在榻沿,一人伸出手,一人在其手上写字。
对方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的。
“我没有乔木阴死后的记忆。”对方在她手心写着,一字接着一字,很认真,“应当就只是那一缕神魂成的精,你若想要认为我是乔木阴,那我就是,不想认为,就不是,我认为我不是。但对于乔木阴来说,你确实是她的孩子。”
乔疏尊重对方的想法,便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对方似乎也没想好,犹豫了下,才写到:“暂且还是称呼我为乔木阴如何?”
乔疏点点头,脆生生地就说道:“好的,娘。”
乔木阴点在乔疏掌心的指尖就是抖了抖,良久没有写出来一个字。
乔疏感觉奇怪:“怎么了?”
乔木阴这才写道:“以前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突然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心脏很不好。”
这个感觉乔疏懂,她第一次被沐木叫‘姨’的时候,也是惊呆了。
“那我先不这么叫?”
“不。”乔木阴摇着头,继续写道,“只是我第一次为人母有许多不习惯。”
乔木阴抬头看了眼乔疏,然后蜷了蜷手指,接着写:“我会习惯的。”
乔疏被这么一个小细节触动的心尖一颤,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多愁善感过,或许是血脉亲缘作祟,她当下就想抱着乔木阴,埋首于乔木阴的怀里,大声喊‘娘,你真是我的亲娘,你怎么能对我那么好?’
可是怕这么热烈的情绪吓到乔木阴,她就是弯起嘴角,小声道:“谢谢。”
乔木阴坐起来摸了摸乔疏的头,表示不用谢,才接着写道:“折枝生产的时候,我还在闭关,所以是让舜华出面接了孩子回来。那便是小白。然后过了些时日,我出关陪折枝,直到折枝死的那一日,我才发现她还藏起来了一个孩子。”
乔疏觉得掌心有些麻木:“那就是我?”
乔木阴写道:“是你。”
“折枝是我生身母亲的名字吗?”
“是,她叫叶折枝,是个铸剑很好的铸剑师。”
叶与枝相依,却名‘折枝’,总觉得这个姓和名连在一起念带着浓浓的悲剧感。
乔疏没有继续心生感慨,而是选择问了下去:“你知道她为什么想要藏起我吗?”
而且还藏的那么严密紧实,直到最后才让人发现。
乔木阴迟迟没有回答。
乔疏感觉得出来乔木阴是认为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有些难以启齿,没办法简单写明,所以才那么犹豫。
可是她已经在自己身世这个问题上耽搁太多时间了,不想再那么不清不楚下去,所以当即便有些撒娇式地说道:“娘,你就告诉我吧,我很坚强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我都能接受。”
乔木阴这才写道:“我猜她偷偷留下你,是想要拿你来铸剑。”
“什么?”
乔疏一时间惊讶的有些失声,她大概能明白不是每一个女人生完孩子后都会迸发出某种母性的本能,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生身母亲会有那么丧心病狂。
她迟疑道:“想要拿我来铸剑……她是把我丢进了用以铸剑的炉火里面吗?”
乔木阴可能都没想到她能那么快就冷静下来,仔细看了她好几眼,认为她的情绪不似作假,才慢慢写道:“是,你是我从铸剑炉的炉火中抱出来的。”
原来叶折枝出身于铸剑世家,最为痴迷铸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像自己的父母一样为了铸出神兵而投身炉火,就是身子日渐衰弱,快要死的那些时日,也是每天都跑去铸剑。
因为总不让乔木阴靠近那间屋子,所以乔木阴并没有起疑。
乔木阴是在叶折枝投身于炉火,以身铸剑后,走进的屋子,是在想要熄灭炉火,把叶折枝好好安葬的情况下,发现的异样。
乔疏被发现时,身上都是精血写满的祭文,可能叶折枝终究还是对她心有不忍,将她投入炉火之前又往她身上放了个能辟火的法宝,她才能在乔木阴打开铸剑炉时还活着。
可就是这样,她身体也很弱,奄奄一息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乔木阴便分出了一缕神魂护着她,以此暂作温养。
乔木阴在她掌心中写下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太过沉重,很奇怪的是,她当时却并不觉得悲伤,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画面:熊熊燃烧的烈火,闭目静眠的婴儿,炉中还有一柄用修道者的生命所铸出来的剑。
感觉像是某种街巷怪谈中才有的画面。
她竟然觉得这种画面富有某种吸引人的诡异美感。
乔木阴最后写道:“折枝爱剑成痴,从来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别人,你不要太怪她。”
她怪有用吗?
乔疏想到乔木阴也是个出了名的剑痴,只是侧重方向有所不同,不是爱铸剑,而是爱比剑……便问:“她对你也是这样吗?”
也是从来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你?
“嗯,她从来都不喜欢我。”乔木阴写道,“我一开始也不喜欢她。”
所以才能尊重叶折枝的愿望,坐视叶折枝以身铸剑。
乔疏有点费解地看着乔木阴:“她不喜欢你,你不喜欢她,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你们还还神交结胎生了孩子……”
“她那时候苦于铸剑一直没有头绪,看祖上故事有言,铸剑如怀子,若是怀有身孕或可得一线灵光,便打起了这个主意,而我刚好需要一个孩子继承天剑宗,她就主动和我说了这件事。”乔木阴写道,“我们一拍即合。”
跟人怀孕生孩子就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铸出一柄剑?
乔疏觉得叶折枝的价值观真的很有问题。
而能为了有个孩子答应这种事的乔木阴,也很有问题——天剑宗就非要有人继承不可吗?
“后来我知道了,神交结胎对于母体的负担实在太大,即使不是真的喜欢某个人,也不应该那么做。”乔木阴微微皱眉,神情略显怅然,“那时候我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不要学我们。”
话说到这份上,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乔疏沉默了会儿,问道:“我想知道我后面怎么会流落到了北风,被人捡到。娘,你能告诉我吗?”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乔木阴沉静写道,“折枝所言剑成之日,正是我与孤生竹约战之时,我将你从炉火中取出后,正好碰到了来此的断鸿,她家只剩下她一人,我便将你和炉中那柄尚未铸成的剑一并交由了她,希望她能抚养你长大。”
“她家祖上就是北风大陆的修道者,是在隐天门倾天一战后才来了西南海,我在中途便失去了与元神的联系,后事皆不知晓。她许是回去发生了什么事,才不小心弄丢了你。”
“断鸿是?”乔疏问道。
“是折枝的妹妹,也算是名很不错的剑修。她不知我和折枝关系的根底,一直认为是我抢走了她姐姐,常常对我厌烦得紧。”
乔木阴写到后面,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乔疏心中浮现出一个可能,便觉得乔木阴这笑容很可怕:“所以说,她会不会因为过于讨厌你,后来看我越来越不顺眼,索性把我给扔了?”
“应该不会。”乔木阴先是否认,然后才接着写道,“我也不知道。”
乔疏能确定的是当时乔木阴出于安全考虑,并没有将她的事告知乔舜华。
既然如此,她再跑去跟乔舜华说什么‘不好意思,我确实跟乔白是双胞胎姐妹,是乔木阴的孩子,只是我的一个娘因为想要拿我来铸剑所以把我偷偷藏下了……’,就是她是乔舜华,想来也很难相信。
“算了,这个亲也不是非认不可。”乔疏抱着膝盖自言自语,“她就算信了又怎么样呢?我在她眼里还是隐天门的走狗。”
乔木阴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好像这样逗弄她很好玩似的。
乔疏就由着乔木阴戳来戳去,她认真问道:“对了,娘,如果说非要有人继承天剑宗,你当初为什么不让你妹妹乔舜华继承呢?是因为她剑道天赋不够好吗?”
乔木阴眨了眨眼睛,似乎很奇怪她这么问。
在乔疏也眨了眨眼睛后,乔木阴拉过乔疏的手,在其掌心写道:“与孤生竹约战之后,我有问过她意见,她说她不想当宗主。”
乔舜华怎么可能不想当宗主?
“你们当时是怎么聊的?”
“就是……”
根据乔木阴的回答,乔疏大致拼凑起了当时的情景。
某一日,乔木阴与乔舜华双双游于天剑山一花圃。
乔木阴:“孤生竹一战我恐怕难以全身而退,甘棠已经嫁作他人妇,我剩下的妹妹只有你,舜华,我死之后,你就继任天剑宗宗主吧?”
乔舜华立即作惶恐不安状:“木阴姐姐,舜华福少德薄,恐怕难以堪当此大任。”
乔木阴:“好吧,既然你坚持推辞。”
乔舜华:“……?”我没有坚持推辞啊,但如果现在我主动再说我想当,是不是会打我自己的脸?
……
感觉就是乔舜华当时认为乔木阴如果真的想要她当宗主,一定会再三挽留,于是乔舜华就搞了个‘三辞三让’,岂料才‘一辞一让’,乔木阴就认为乔舜华不想当,不再勉强了。
乔舜华立时骑虎难下。
也由此,乔舜华觉得乔木阴这个姐姐确实没想过让自己继任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