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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捻水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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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琬胧答复没多久,玉清的诏令就下来了,说是传法。
乔疏寻思现在也没到巳时啊,但是能学到新东西总是好的,告别琬胧后,她有些兴冲冲地赶到玉虚宫的传法殿,非常利索地喊了句。
“师尊早上好。”
玉清今日又换了身衣裳,黑红色调,极为繁复华美,听到她这么问安,初始还有些发愣,随即才开口道:“一气化生诀你学到哪儿了?”
“呃……”乔疏想了下,才道,“凝一气为质,借灵气化形,应当算是哪个阶段?”
“化物必成形,凝形必有质,你这算是刚入门。”玉清没多想,随口就把下一个境界讲了下去,“一气落五行后,就不再凝质,只运其机了……”
讲的时候,玉清是坐着的,乔疏是站着的,乔疏也不用特意去记什么,只要听着就好了。玉清也不是那种只是自己闷头讲,不管学生的老师,稍微讲了几句,手一挥,师徒两个就到了一处山涧边,不过两人一坐一站的姿势未变,乔疏总觉得玉清是把周围变化成此景的。
玉清指着那道瀑布,道:“这水从山上下来,砸到潭里,是谁把它推下来的?”
这种教学方式根本难以走神,乔疏立即回答:“地势一高一低,水自然往下流,无人相推。”
玉清又问:“那你化水箭的时候,水是被谁推出去的?”
乔疏还不曾化过水箭,这厢只好亲自动手实操,试了两下,只觉得这凭空甩出水箭来,不如凝弓拉弦射的好。
然后她才回答玉清的问题:“是弟子压缩灵气逼出去的。”
玉清看着自己身后的石头上被水箭钉出来的两个小洞,太阳穴猛地跳了好几下。乔疏的法术具体使出来还不错,就是准头实在有点歪,不管起先怎么瞄准,这两箭每一箭落处都是她的眉心。
要不是她知道乔疏不是故意的,这就是弑师啊!
这授法第一课,就准备弑师了。谁家新收的徒弟会这么对待师父?
她按了按太阳穴,才说:“你以前在月恒道场,传法长老传法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回答问题的?”
“传法长老传法时不会。”
月恒道场的长老根本不会问弟子们问题,问基本上都是一句‘还有谁不懂的?’,谁敢说自己不懂,那就是脑子太笨,很容易招致嘲笑,。
“那你……”
“师尊既然是我师尊,我想就不应该想着见外的事儿。”
孤生竹当初怎么就没被乔疏害死呢?
“那你还是把我当外人吧。”玉清说,“若是要动手演示,要先请示,可懂?”
“懂的。”
然后玉清就接着讲:“五行化物,你是在'造',气象运化,你得学会'借'。天地之间的气从来都不是死的,有升有降、有聚有散、有寒有热。你要化风,就先找哪里的气在升、哪里的气在降,这升降之间,风自然就有了。你不用造风,只用把那股升降的劲儿加大一点就好了。”
玉清讲的很清楚很明白,每一点都算是掰碎了喂到乔疏嘴里,生怕乔疏搞不懂。
但乔疏还是有问题:“那要怎么找在升的气和在降的气呢?”
玉清努力克制住想要把乔疏脑袋塞进腌菜坛子里然后扔掉的冲动,沉默了会儿,才道:“也是,我忘了你才刚晋升入道。”
山涧中的风忽然变得极为激烈,乔疏再看玉清,便发现玉清已然拿起一个卷轴竖放着在手中展开,看了起来。
“你可以先找找看,找好了再叫我。”
卷轴露出的部分看不到字,应当是有特殊的法门,只能让玉清自己看到。
在这样的风中,玉清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这些风仿佛在靠近玉清的某个距离时就主动停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无需任何法术加持。
这就是道啊。
乔疏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这句话,她也不再打扰,细细体味着萦绕着自己周身的这狂风。
她把注意力先全部放在右手指尖上,风中气流的每一丝变化,每一次流转朝向,都通过这一点注意完整传入她的脑海,这种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的感觉,真是与入道之前截然不同。
入道之前只能看到空气的流动,入道之后却能看到其中所蕴含的道。
她能够通过这些细微的变化在脑海之中直接产生风的样子,她能分辨每一个细微变化的来由,如何产生,又如何消失。这种原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几乎是像本能一般在脑海中浮现了。
世间万物在她的感知中完全变了样子,不仅是风,弯腰掬起一捧水,就连这水流也是全新的。她完全沉浸在对于道的感知中。
能捻水作花,自然也可以乘这长风破那万里之浪。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清才把手上的卷轴卷了起来:“好了我们就接着往下讲。”
有形之天曰天象,无形之天曰天道。
到风雨雷电这一层,物象就从‘有质’变成了‘无质’——风是气的流动,雨是气的沉降,雷是气的激荡,电是气的迸发。
它们没有固定实体,只是一气的运动状态。
这一步的门槛在于‘放下必须造个东西出来’的执念。
入门弟子化不出真正的大风大雨,因为他们总想着 ‘我要凝出风’、‘我要造出雨’,还是在用一气落五行的老思路:把风当成一种‘东西’去造,结果就只能化出一小股风刃、一团水雾,威力有限。
玉清告诉乔疏。
引气动起来自然就是风,引湿气下行自然就是雨——不需要‘造’,只需要‘引’。所以范围越大、持续越久,反而越省力,因为她只是拨动了一个机括,剩下的是天地之气自己在运转。
“一气化生诀真正的功夫不在‘化生’这两个字上,而在于‘一气’这两个字上。”玉清说道,“你心里先有了风雨雷电的分别,化出来的就是死物;你心里只有一气的升降聚散,化出来的才是活天。”
玉清说的这些道理乔疏都懂,问题在于她所修根基的天魔道,就是要求修道者的执念越深越好,是要求‘有执’的,而现在玉清让她‘无执’……
这仙魔相冲的,她脑袋里总是容易互相打架,左右脑互搏。
玉清让她不要造雷,要引雷,她还是会下意识地使用天魔六通的方式,有意去控制落雷的方向,对玉清来说,这就太刻意了。
“你实战中还要掐诀引气,这么刻意,怎么可能打的中人,是个傻子都躲得开。”玉清看她动作,连连摇头。
于是,乔疏不再去有意控制,但这样的后果更严重,落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炸开了,她感觉不对,第一时间想要重新控制,又控制不了,只能放弃,让其自行炸裂。
而这一炸,直接就在玉清头上炸开了。
玉清依旧是坐的稳如泰山,但她周遭那些没有为她所护的那些山山水水就没有那么好的下场了,一时间山石崩裂、水流四溅,潭里的鱼都被炸飞好些,死不瞑目。
玉清沉重地叹气:“你先前捻水作花时不是很自然?怎么无意间能做到,有意去做就完全不行?”
就是无意间才能算是无执啊,有意怎么能算无执?
乔疏劝慰道:“我再多练练,应该很快就能掌握住那个自然而然的度。”
“那你要练到什么时候?”玉清差点被她气笑,“本质上就是一心二用,你就不能在用魔道术法的时候集中注意力,用仙道术法的时候直接把大脑放空吗?”
玉清认为左右脑互搏并不是什么难事,她自己闲得无聊也会自己跟自己玩石头剪刀布,左手赢不过右手的话,她还会生自己的闷气。
乔疏觉得很难,但这时候不能说难的事儿。
乔疏很坚定地向玉清回答:“弟子会加倍努力的。”
她这回再引雷,雷要在玉清头上炸开,玉清身形不动,竟然全数返还到了她身上,是在她身上炸开了。
好在只是普通落雷,没什么神异之处,乔疏这经过十数年淬炼的肉身,并没有为此受伤。
一日授法临近结束,乔疏全身的衣服被雷炸的就没有几处是完好的,相当于就是赤着个身子然后身上挂了些布条子,她皮肤上细细密密上有雷光闪动,身体属于是被落雷给刺激过度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回再引雷。
落雷虽然还是要在玉清头上炸开,但玉清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因为乔疏并不是瞄着她落雷,也不是瞄着别处,准头歪了,雷就落到她头上。
这雷落下时,并不像是法术所致,乃是某种自然之理,无处可寻来意。
她一抬手,先将这道落雷收入袖中,然后挥散周围异象,才有心情慢慢地开口询问:“怎么突然想通了?”
“法不同于道。”乔疏将身上雷光按灭,然后给自己幻化出件道袍披上,“我的根基是天魔六通,一心便觉得这门传承的掌控欲极强,我要杀敌,所以我要控制落雷要落在某个地方,但实际上应该是,我要这个人死,那么这雷自然可以寻找最合适的路径,我其实不用想雷该落在何处的。”
“这一点与您所教我的一气化生诀的要义,并不相违背。”乔疏说。
……
玉清深吸一口气,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那种和蔼:“所以你是想着要我死,所以引的这道雷?”
乔疏终于明白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不敬了,她很诚恳地说:“师尊您大人大量,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我当然介意!”玉清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殿都晃了晃,“你给我出去!”
乔疏礼貌告退,玉清又道:“明日授法的时辰照旧。”
乔疏这回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气,看起来她这位师尊只是暂时需要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