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路三十二层》写作叶汐沫

7、秋风萧瑟

　　一个月后，林晚晴已经逐渐适应了华晟资本的工作节奏。她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到大望路地铁站，八点半到办公室，晚上通常九点以后才能下班。累，但充实。像一棵树，在风雨中扎根，虽然艰难，但每天都在生长。
　　陆景琛对她的态度依然冷淡，但至少不再刻意刁难。偶尔在会议上，他会点名让她发言，听她分析市场趋势。林晚晴知道，这是他对她的另一种考验。像老师抽查学生，看是否真的掌握了知识。
　　周五下午，她正在整理下周的投资报告。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大望路上的银杏树开始变黄，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在风中摇曳。
　　内线电话响了。
　　“林晚晴，来我办公室。”是陆景琛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她放下手头的工作，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总裁办公室。敲门，进入。
　　陆景琛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像一张绷紧的弓，终于松了下来。
　　“坐。”他没有回头。
　　林晚晴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那是一只很老的钟，黄铜外壳，罗马数字，钟摆有节奏地摆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我爷爷住院了。”陆景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林晚晴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景琛会跟她说这些私事。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男人像一座冰山，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但现在，她听见了他声音里的沉重，像深秋的落叶，一层层堆积。
　　“我很抱歉，陆总。”她说，声音也很轻。
　　陆景琛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晚晴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沉重。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爷爷最大的心愿，是看到我成家。”他继续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他催了我很多年，我一直没在意。现在……没时间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深蓝。大望路的霓虹灯开始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星星坠落人间。城市的夜晚即将来临，带着它特有的喧嚣和孤独。
　　林晚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隐约猜到陆景琛找她的目的，但又不敢确定。像走在薄冰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我需要一个女朋友。”陆景琛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秋天的夜空，“确切地说，需要一个假扮女友的人。三个月，陪我演一场戏，让爷爷安心离开。”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像时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某个终点。林晚晴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但很清晰。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你聪明，冷静，知道分寸。”陆景琛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你需要钱。你母亲的手术费，弟弟的学费，这些我都知道。”
　　林晚晴的心一紧。他调查过她？像调查一个投资项目一样，分析她的财务状况，评估她的需求？她感到一种被窥视的不适，像被人剥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
　　“不用紧张，这是基本的背景调查。”陆景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依然平静，“在华晟工作的人，我都会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条件是什么？”林晚晴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像风中的树叶。
　　“三个月，五百万。”陆景琛说得很干脆，像在报价，“期间你需要搬到我那里住，配合我参加家庭聚会，在爷爷面前扮演恩爱情侣。三个月后，合约结束，你可以离开，钱归你。”
　　五百万。这个数字在林晚晴脑海中回荡，像钟声，一声接一声。有了这笔钱，母亲可以接受最好的治疗，弟弟可以安心读书，她甚至可以买一套小房子……但代价是什么？三个月的虚假关系？还是其他更深远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在这座不夜城里，每个人都在计算着自己的得失。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可以。”陆景琛递过来一份文件，厚厚的一沓，“这是合约草案。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林晚晴接过文件，感到纸张的重量。很重，像承载着某种命运。她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感到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回到工位，周明走过来：“陆总找你什么事？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一个私人项目。”林晚晴勉强笑了笑，笑容很僵硬。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大望路万达广场。她需要一个人静静，需要好好思考。像一只受伤的动物，需要找个角落舔舐伤口。
　　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她翻开那份合约。条款很公平，甚至可以说优厚。五百万，税后，分三次支付。期间所有开销由陆景琛承担，包括服装、化妆品、交通等等。
　　但有一条让她在意：“合约期间，双方不得与其他人发展恋爱关系。”
　　这很正常，假扮情侣当然要专一。但为什么她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晚晴啊，医生说了，手术最好下个月做。费用……要二十万。”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妈知道你不容易，要不……”
　　“妈，钱的事你别操心。”林晚晴打断她，声音很坚定，“我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有奖金。手术一定要做，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万达广场人来人往，情侣们手牵手走过，孩子们在喷泉边玩耍，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五夜晚，平凡而温暖。
　　而她，要做一个不平凡的决定。
　　五百万，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母亲的健康，弟弟的未来，她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代价是，她要和陆景琛演三个月的戏。那个冷漠如冰山的男人，那个让她又怕又敬的上司。
　　林晚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咖啡机的嗡嗡声。她能闻到咖啡的香气，混合着蛋糕的甜味。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拿出手机，给陆景琛发了一条短信：“我接受。明天签合约。”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明早九点，我办公室。”
　　窗外，夜色渐深。大望路的霓虹灯璀璨如星，照亮了这座不夜城。林晚晴知道，从明天开始，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像一场秋雨，来得突然，但无法回避。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回味有一丝甘甜。
　　就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