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32、短暂的吻

　　别墅区的傍晚总是安静得过分。
　　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柏油小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两旁修剪整齐的绿植投下错落的影子。崔疏行和许疏眠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他们住的是独栋别墅，上下三层，带小花园和车库，房间宽敞明亮，可再大的屋子，也装不下两个少年人藏得小心翼翼的心动。
　　“今天段清樾又拉着你说什么了？”崔疏行先开口，语气听着平常，尾音却微微绷紧。
　　许疏眠低着头踢了踢脚下小石子，小声笑：“还能说什么，就说下午的卷子难，抱怨老师布置太多作业。”
　　崔疏行“嗯”了一声，脚步慢了半拍。
　　段清樾那小子，张扬得很，又坐在疏眠旁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光是想想，心里就有点发闷。
　　两人刚走到别墅侧面那条僻静的小径，身后就传来两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许疏眠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手却被崔疏行轻轻一握，牢牢攥住。
　　“别怕。”崔疏行低声说，“是段清樾和段清屿。”
　　回头一看，果然是段家双胞胎。
　　段清樾背着单肩包，右眼角那颗小痣在夕阳下格外显眼，吊儿郎当地晃了晃手：“崔学长，疏眠，这么巧？我跟我哥顺路送点东西，刚好经过你们家这边。”
　　他说得坦荡，眼底却藏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
　　段清屿站在弟弟身边，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沉静温柔，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掠，又自然移开，温和道：“我们不打扰，就是打个招呼。”
　　崔疏行微微颔首：“麻烦了。”
　　段清樾挑了挑眉，凑到许疏眠旁边，压低声音，飞快挤了句：“我跟我哥可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们继续，不用拘谨。”
　　许疏眠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别开眼，手指在崔疏行掌心轻轻蜷了一下。
　　段清屿无奈地拉了弟弟一把，低声提醒：“清樾，别胡闹。”
　　段清樾耸耸肩，也不闹了，对着两人挥挥手：“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天黑前记得回家，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话说得贴心，又留足了分寸。
　　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别墅区的林荫道尽头。
　　小径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崔疏行反手，将许疏眠的手紧紧扣在掌心。
　　这里是别墅后院的小路，一边是高高的院墙，一边是种满花草的绿化带，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他们在家附近，唯一能稍微放肆一点的地方。
　　崔疏行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清樾嘴碎，但人稳；清屿心思细，不会乱说。有他们在班里，我放心一点。”
　　至少，不会有人随便欺负疏眠，也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许疏眠“哦”了一声，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崔疏行的掌心。
　　别墅就在眼前，灯火已经亮起来，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家门，回去之后，他们又要变回“哥哥”和“弟弟”。
　　要规规矩矩，要保持距离，要在父母面前笑得自然，不能牵手，不能靠太近，不能有任何逾矩的眼神。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闷闷地发紧。
　　“哥。”许疏眠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盛了一汪水。
　　“我们……是不是只能一直这样啊？”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在家要装，在学校要装，只有在这种没人的小路上，才能牵一会儿手……”
　　崔疏行的心，猛地一揪。
　　他伸手，轻轻抚上许疏眠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许疏眠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脸，往他掌心蹭了蹭。
　　这个小动作，乖得让人心头发烫。
　　“不会一直这样。”崔疏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等我们再大一点，等我们能自己做主，我就带你来这里，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不用躲，不用藏。”
　　许疏眠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动：“真的吗？”
　　“真的。”崔疏行点头，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我不会让你永远藏在暗处。”
　　许疏眠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热。
　　他不怕等，不怕辛苦，不怕这条路有多难走，他只怕，崔疏行有一天会松开他的手。
　　“哥，我不怕难。”他小声说，“我就怕……你不要我。”
　　崔疏行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少年清瘦的肩膀靠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在偌大的别墅区里，在自家别墅旁安静的小径上，他终于可以不用克制，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抱在怀里。
　　“傻话。”崔疏行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从小时候你半夜偷偷爬进我房间，从你躲在我身后喊我哥，从高一在走廊看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弟弟那么简单了。”
　　许疏眠埋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崔疏行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声音。
　　崔疏行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呼吸渐渐乱了。
　　怀里的人太乖，太软，太让他心动。
　　从雨夜楼道告白，到私下里那一声“男朋友”，从书桌下偷偷相触的手，到深夜相拥而眠的温度，他们忍了一次又一次，退了一步又一步。
　　可此刻，在这无人打扰的小径上，在自家别墅的阴影里，所有的克制，都快要崩断。
　　他微微松开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许疏眠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漫过来，落在两人脸上，暖得不像话。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近得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得只要再低一点，就能碰到。
　　许疏眠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砰地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睫毛不停颤动，却没有躲开，只是直直地看着崔疏行。
　　崔疏行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很软，很淡，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紧张的粉色。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疏眠……”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许疏眠小声应。
　　就是这一声轻响。
　　崔疏行再也撑不住，微微低头，轻轻覆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
　　很轻。
　　很软。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又像一道电流，从唇瓣瞬间窜遍全身，麻得人四肢发软。
　　只是短暂的一碰，几乎不到一秒，崔疏行就猛地退开。
　　他怕自己失控，怕吓到他，怕这一步踏出，就再也回不了头。
　　可就是这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却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许疏眠睁着眼，整个人都傻了。
　　唇上还残留着崔疏行的温度，淡淡的，干净的，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一个吻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疯狂跳动的心脏和浑身发麻的触感。
　　他甚至忘了该怎么呼吸。
　　崔疏行也僵着，看着许疏眠呆滞泛红的脸，心里又慌又乱，又甜又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我……”他先开口，声音发紧，“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话还没说完，许疏眠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少年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
　　“……没关系。”
　　崔疏行一怔。
　　许疏眠慢慢抬头，眼底水光潋滟，嘴唇微微泛红，看着他，小声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我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喜欢到，心脏快要炸开。
　　喜欢到，希望这个吻能再久一点。
　　崔疏行看着他这副模样，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伸手重新将人揽进怀里，这一次，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疏眠。”他埋在许疏眠颈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整个青春的深情，“我好喜欢你。”
　　“不是兄弟，不是哥哥对弟弟，是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牵你的手，想抱着你，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许疏眠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安心。
　　他伸手，紧紧抱住崔疏行，把脸埋在他胸口，哽咽着，一遍一遍地回应：
　　“哥，我也是……我也是……”
　　“我也最喜欢你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以后多难，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晚风轻轻吹过别墅旁的小径，卷起花香，也卷起少年人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不远处，别墅客厅的灯已经亮起来，窗帘后隐约能看见家人走动的身影。
　　再往前几步，就是家门，他们又要变回循规蹈矩的兄弟。
　　可此刻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没有旁人，没有束缚，没有“哥哥”和“弟弟”的身份。
　　只有崔疏行，和许疏眠。
　　只有两个互相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
　　崔疏行慢慢松开他，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又轻轻碰了碰他被吻过的唇，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刚才那个……不算。”
　　许疏眠眨了眨眼，有点懵：“……什么不算？”
　　崔疏行低头，靠近他耳边，声音低哑又认真：
　　“下次，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我再好好吻你。”
　　许疏眠的脸“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他低下头，不敢看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心里却悄悄想着：
　　不管是在别墅的小径上，还是在无人的巷子里，不管是现在，还是很久以后。
　　只要是你。
　　多久，我都等。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忍不住又轻轻抱了他一下，才不舍地松开手，重新牵住他。
　　“走吧，回家了。”
　　“嗯。”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向灯火通明的别墅。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