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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放轻松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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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点,没有那么吓人。”常德看他俩一左一右走在自己身旁,脸一直绷紧着,还以为是他俩太紧张了。
王泽实在是没有心情。他悄咪咪看了好几次周叙白的背影,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来了。”周叙白忽道。
甲胄轻装瞬间覆盖全身,青白色的装甲贴合着身体的每一条肌肉线条,风翼收束成肩胛处两道极薄的刃状突起,荧光在暗蓝色的厂区光线里泛着冷冽的银光。
王泽也是第一次见,看起来像是某种少儿特摄剧会穿的皮套,不过还是很帅的,他有些期待自己的是什么样。
王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徽章,按下去,银白色的光从徽章中心涌出来,沿着常服的纹理蔓延。他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麻意,像无数只极小的手在皮肤表面同时拂过。光褪去之后,甲胄轻装已经完整地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其实他一直很好奇,这轻装和重机同属于一种甲胄精灵么,为什么甲胄精灵能做到这样灵活的变幻。
王泽抬起手,转了一下手腕。轻装的关节灵活度比重装高得多,几乎没有阻力。装甲厚度比重装薄了至少一半,但能量核心的输出曲线更平滑,能够用来快速机动的。
“别玩了。”周叙白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有几分轻蔑。
王泽放下手的同时,就见他猛地往前推进了十几米,青白色轻装在暗蓝色的光雾里几乎化成了一道流动的影子。他的速度比重装时快了不止一个量级,每一步落地之前风翼都会极轻微地调整一次角度,像一只在狭窄巷道里穿梭的雨燕。
“这小子,总是这么着急。”常德感叹一声,同样穿戴了轻装,铁灰色轻装覆盖着他精瘦的身形,臂甲上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在轻装状态下看得更清楚了,似乎记录了一场又一场的战役。
车间里有两只四肢反关节弯折的人形危险体,暗蓝色结晶覆盖了它的全身,轮廓化成晶簇状的尖刺,就连脸也被覆盖,满是疙疙瘩瘩的结晶。
周叙白正在和它俩战斗。王泽跟了上来接手其中一只,它嘶叫着扑上来,尖刺直刺自己的面甲,于是他侧身闪过,尖刺擦着胸甲掠过。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和终末之地的东西不太一样啊。
“这,好像……”纶纳困惑地发出声音,似乎看出什么,又不敢确定。
“什么?”王泽说着,抓住那条结晶化的手臂,膝盖顶上它的肘关节,反向弯折的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危险体的身形歪了一瞬,王泽的右拳同时灌满能量,砸在它胸口的结晶核心上。核心碎裂,暗蓝色的光从那具扭曲的躯体内部熄灭,结晶化的肢体一块一块剥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不对,那不是什么碎片。王泽看着地上的深红色痕迹,和里面如同血肉一般的东西,对自己到底打的是个啥产生了一丝反感。
纶纳的声音仍然怯怯的,总是显得不够自信:“这些似乎是被野兽占据身体的人类,它们没有火种,无法在人类世界显形,只能借用人类的身体,吸引甲胄前来。”
人类?难不成,这就是那些失踪的战士之一?王泽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住了,他杀的是人?
“准确来说,它已经不算人类了,这个人似乎是……精神崩溃而死……”
精神崩溃?如果纶纳说的是真的,那他是不是应该将这个情报转告给常德?
余光里,周叙白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危险体被风翼展开时的气浪掀翻在地,周叙白的手肘砸碎了它的核心,很是干净利落。
“还有一件事……如果这些野兽通过终末之地的缝隙来到人类世界,是杀不死的,只有回到终末之地,也就是我们的世界,消灭它们的本体,你们这边的野兽才会彻底消失。”
“那我们现在,难道得先去终末之地?”
“终末之地辽阔,若是没有具体信息指明这些野兽跟随着哪位领主,很难找到其所在。但或许,可以以‘精神崩溃’这一点切入……这片区域,可能藏着某位干扰精神力的领主。”
“纶纳!”王泽不禁夸道,“你知道得真多,简直就是我最强的金手指啊!”
“什么是金手指……”
就在这时,有一道声音,从车间深处的配电室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
“有人!”王泽叫了一声,指向那个配电室里。常德抓住他将他护在身后,“这地方之前军队搜查过,如果有人,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可有人在叫啊,你们没听见吗?”
“那就去看看吧,我在前面,你俩自己小心。”
配电室的门半开着,电缆从天花板垂挂下来,墙壁上爬满了终末之地的结晶。一个人蜷缩在墙角,穿着巡逻队的制服,领口的徽章沾满了灰。他的眼睛睁着,嘴唇干裂,嘴角有干涸的白色唾沫。应当是他在说话,但声音太过含混,又不像是他在说话。
“门……门开不了……墙在动……”
常德小心翼翼蹲下来,照了照他的脸和徽章,确认了是巡逻队的人。他伸手按在那人颈侧,停了片刻。“死了。”他把死者的眼睛合上。
“标记一下位置,等排查完毕再将尸体送出去。”
王泽上前一步,巡逻队员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陷进他腕甲的接缝里。那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如同某种更深的、回光返照般的恐惧。
“他……他要杀我……”巡逻队员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瞳孔猛地收缩,像一只受惊的猫,“救救我……”
“怎么会?……”王泽愣愣看着,“他不是还在说话吗?”
常德因为他的话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他……”王泽正要说话,又听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内容很乱,根本分不清说的到底是什么。可他再凝神望去时,那人的嘴根本没动。
“王泽,”常德按住他的肩膀,“你感觉怎么样,如果有不对劲要及时和我说。”
王泽知道常德这是怀疑他出现幻听了,可是怎么会呢,平白无故的……忽地,那攥住他手腕的手又轻轻动了动,王泽茫然地说道:“他还在动,是不是还有救?”
“他根本没动。”
“可他抓着我的手……”
“他没动,也没有抓着你的手。”常德语气笃定,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压力太大出现错觉,还是……”
王泽突然反应过来,他看到的听到的或许和常德不太一样。有些毛骨悚然,为了验证一番,他喊了一声周叙白:“你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叙白看了眼面前的景象,“这人确实是死了。”
“不可能啊……”王泽还是无法相信,他抬起那只被攥住的手,“你们都看不到吗,他还抓着我的手腕,他在说救救他……”
常德看着他,道:“先出去吧,我们再往前面走走,等下回来处理他。”
王泽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就算他真的想走,那薛定谔的人却不让他走,手腕攥得紧紧的。王泽复又看过去,他的腿上已覆盖了和先前遇到的那两个人形危险体一样的暗蓝色晶体,正往上蔓延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精神力扰乱……”纶纳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提醒着他,“它注意到你们的存在了……”
王泽按着太阳穴,问:“但为什么我和他俩感知到的不一样?还是我们三个看到的都不一样?”
“你是正确的。因为、因为有我在……”
“有你在……”王泽重复着这句话。纶纳的声音还是那样怯生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敢说出口。它从第一次在他意识中说话起就是这样——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像一只躲在墙角后只敢探出半张脸的幼兽。
但它能吸收火种,能看穿对手动向,能在终末之地的能量侵蚀中保持他的感知不被扭曲,屏蔽精神力干扰。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显形,但它还能激活王泽那台甲胄精灵。
“纶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意识深处沉默了片刻。“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我在找哥哥,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王泽把视线从意识深处收回来,落在车间大门的方向。常德已经快走到门口了。铁灰色轻装的背影在暗蓝色的光雾里显得极不真实,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照片,轮廓还在,但所有的细节都模糊了。
“对了……”纶纳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既然你们已经被注意到了,最好不要轻易离开这个地方,不然的话……”
话还没听完,王泽就看见常德一步跨出了大门。
“常德!”他冲了上去。
一只手拦在他胸前。青白色轻装的手臂装甲,硬邦邦地横在他锁骨下方。王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手的主人。
周叙白紧紧盯着他问出这句话:“你到底是谁?”
王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谁是谁,你傻了?”他越过周叙白的身影往大门外看,常德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铁灰色轻装被外面的天光映出冷硬的轮廓。
他正回头看向这边,手臂抬起来做了个催促的手势。“喂,你俩又在干什么?”常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些许无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
他的身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消失了。
王泽猛地推开周叙白的手。周叙白的手又拦上来了,这次不再横在他胸前,直接抓住了他的肩甲,五指收拢,轻装的手甲与银白装甲相触,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看起来是不想让他轻易逃走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周叙白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你为什么说他没死?”
王泽转身,手垂直伸起打在他的手臂上,两人针锋相对抵在一起,像是下一刻就会打起来。
“你跟我们看到的都不一样,你绝对有问题!”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常德不见了!”王泽很是着急。
周叙白往外瞥了一眼。然后他笑了,笑容是冷的,“你到底想骗谁?”他抬起下巴,朝大门外示意了一下,“常德好端端地站在那,你为什么说他不见了?”
王泽看到的,门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混凝土地面,暗蓝色的结晶从门框边缘蔓延出去,在日光下泛着不祥的脉动。没有任何人。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周叙白的手还抓着王泽的肩甲。五指收拢的力度在那一瞬间变了,王泽感觉到了,他在蓄力!他想对自己动手?
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车间里炸开。周叙白的手被震开的同时,风翼已经展开了。青白色的光翼在狭窄的车间里拉出两道弧线,他的速度快到王泽几乎看不清,眨眼间周叙白已绕到了王泽左侧,手肘砸向他的腰侧。
王泽转身格挡,手肘撞在前臂装甲上,周叙白没有收招,肘击被挡住的同一瞬,膝盖已经顶上来了。落点还是同一个位置,王泽侧身闪过,膝盖擦着腰甲掠过。他借力后撤半步,拉开距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如果要下手,这或许是最好的时机,王泽想。但是,他根本打不过周叙白啊……
他又冲了过来,王泽站在原地没有退,纶纳的感知力向前延伸,正在捕捉周叙白每一步的落点和每一个关节角度的变化。
左肩下沉,他要使右刃,王泽向左闪避。周叙白的右拳从他右肩上方擦过,拳锋带起的风压刮过面甲。王泽在他拳势淡去的瞬间切入,一拳砸向他的右肩。
周叙白的风翼猛地收束,整个人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折,王泽的拳擦着他的胸甲掠过。他没有给王泽收拳的机会,手肘从上方砸下来。
他们都很清楚对方的出招节奏和弱点。即使周叙白很少展露他弱势的一面,但王泽还是能从甲胄协同配合里感受到他哪里会有些力不从心。而至于他,周叙白将他看得更清楚了。
但干了这么久的架,王泽也算有点经验了,知道该怎么应付他。最多只是耗不过他的问题罢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周叙白出的招招是杀招,这让他每每应付得都有些心惊胆战。他也见识过的,周叙白真起了杀心的时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风格冷厉,就像他方才一击斩碎那个危险体一样。
这时他眼中出现了另一道身影,王泽分神去看,惊讶地发现,那道身影正是方才配电室里苟延残喘的巡逻队队员,只是现在他也浑身长满晶体,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不对,是它,正站在周叙白背后,满身的结晶突然张开悬浮在背后,像几条长满疙瘩的触手。
片刻的分神,却已让周叙白抓到机会,王泽想要制止他也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好硬挨了一记重击,将周叙白推开。
电光火石之间的触手穿过两人先前的位置,狠狠打在墙上,留下一道暗色如油漆般的液体,还冒着黑烟。
被周叙白打伤的肋骨此刻反应过来,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让王泽想要呼吸一下都困难,只能很轻地呼吸着,却也只是徒劳,无法缓解疼痛。
他撑了一丝力去看周叙白,周叙白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没有再对他攻击,但身体一直面向着他,由于面甲遮住了脸,不知在想什么。
王泽无奈,他果然是害不了人,刚刚推开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此刻才后知后觉如果没有他推那一下,或许周叙白就会被打中,根本无需他出手,任务自然就完成了。
可他偏偏就是动了。怪不得系统让他别做多余的举动。现在就是后悔也没用了,不过其实王泽心里也没多后悔,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周叙白受伤,那才是更令他后悔的。
好吧,王泽躺平了,任务失败就失败吧,反正他现在动弹不得,也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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