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战争之后 牺牲的代价 ...

  •   78.

      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这句话是产屋敷一族的信条。

      现任家主的产屋敷耀哉年仅四岁时,他十九的父亲就忍受不了诅咒的痛苦,焚烧自尽。这纠缠了他们产屋敷一族千年的诅咒也慢腾腾地挪动身躯,用它吞噬过近千名先祖及先祖亲人的细密牙齿咬住了产屋敷耀哉。

      他明白,只有死亡才能逃离诅咒的纠缠。

      ……他未尝不想念逝去的亲人们,那些十二岁前就必须嫁出去的姐妹姑姑们,那些死于非命的兄弟叔叔们。可他们都因这诅咒不得不离开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世界上存在着家族的罪人——鬼舞辻无惨!都是因为他的存在,美好的世界上才会出现鬼这类邪恶的生物。

      逝去的先祖们,早逝的孩子们……都是伟大的英雄!为了除去鬼王先仆后继,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他自己是无法拿剑的。虽然贵为产屋敷一族的家主,但他也曾有过加入鬼杀队的念头。拿起日轮刀死在与鬼的战争中比在病榻上遍布可怕的紫疮后咽气要体面太多。

      可他的身体实在太弱小了,光是拿起刀晃上两下,他都累得气喘吁吁。成亲之日他都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同大自己五岁的妻子欢好,只能拜托家族为自己挑好的妻子配合他。

      还好,他的妻子天音是一位优秀的女性。

      ——她为伟大的产屋敷一族带来了五个孩子!包括一个注定成为家主的男丁!

      这些孩子是光荣的,因为她们将为除去鬼舞辻无惨奉献自己的价值!而自己唯一的一位儿子也是幸运的,他不必为了兄弟的逝去惶恐担忧!

      身穿紫色和服的产屋敷辉利哉与雏衣等在门口,他与雏衣早在去年就被确定为今年鬼杀队最终选拔的监督者。只等身为产屋敷家主的父亲发话,顺理成章地出发前往藤袭山。

      “父亲。”

      看见父亲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小小的孩童忍不住露出笑容,连跪姿也歪斜了些许。

      一旁恭敬跪坐的雏衣咳嗽了一声,辉利哉立刻坐回了脚跟。不能在家主面前失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行!

      “辉利哉,我的这双眼睛已经看到…咳咳……”产屋敷耀哉刚开口就感到喉咙一阵发痒,他坚持说完,“这一次的选拔,将会挑选出足以改变我们鬼杀队形式的…优秀剑士……”

      愈是靠近这个日子,未来的影像就愈发清晰。

      温暖的、却与炼狱家族的炙热区别开来的灵魂。混沌的、充斥着独属于鬼的冰冷气息但并不惹人厌恶的阴影。两者仿佛浑然一体,彼此纠缠扶持。

      “一定要用你的眼睛…确定…这两人的身份……”产屋敷耀哉话锋一转,“把他们引去……那家伙的藏身地吧。”

      “!”

      辉利哉与雏衣瞪大了双眼。

      “可,可是…既然对方是足够优秀的剑士,难道不应该提醒他们要及时卸下面具,避开那家伙么?”

      “哈哈哈哈……”产屋敷耀哉的笑声轻飘飘的,被风一卷就化开了,没留下一丝痕迹,“我们产屋敷一族所看见的未来一定会实现……他们作为被神选中的剑士,必定会加入鬼杀队……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借他人之手除掉……我们产屋敷一族的黑手套呢?”

      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产屋敷耀哉冷静地盘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他绝不是什么只顾自己利益的自私者。

      如果鬼舞辻无惨当真在他这一代被斩杀,那么,鬼杀队也就毫无用处了。

      无论是在《禁刀令》后私自锻刀,还是私养武装力量,都是产屋敷家族无法抹除的污点。

      但这些都还可以周转,队伍里最为年长的剑士也不过27,多是些视自己为再生父亲的孩子,他们不会出卖自己的。哪怕解散也不会掀起太多波澜。

      可藤袭山毕竟是产屋敷一族全权创造的恶鬼的聚集地!恶鬼是不会同他讲情理的!

      只要政府稍微向下挖掘,数不尽的孩童白骨都将成为指控他们的罪证!遍布紫藤花的囚笼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家族无法掩盖的污点!

      由神明所偏爱的孩子来解决不应出现的产物,不是很合理吗?

      日本与沙俄的战争已经结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是结束。尝到了甜头的帝国必将再次侵略,战争一触即发。算算年纪,自己唯一的儿子正好符合帝国征兵的年纪……他必须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唯一的儿子能够安享晚年。

      他已经同政府暗中沟通,通过参与捐赠财物获得了后代的兵役豁免权。

      污点必须尽快洗净。产屋敷一族也将在他的远见下,继续千年的辉煌!

      “父亲英明!”

      不仅是两个年方七岁的孩子,他的妻子天音也欣慰地轻拍他的肩膀,为他的远见卓识骄傲。这才是一位优秀的家主应该做的!

      “为我们的姓氏而骄傲吧,辉利哉。”产屋敷耀哉抚摸儿子柔软的头顶,“我们是能与神明沟通的家族,只要能除去鬼舞辻无惨,任何牺牲都是有必要的!”

      “是,我记住了,父亲!”

      能得到父亲的爱抚,黑色头发的辉利哉半眯眼睛答应下来。

      “雏衣…咳咳……”产屋敷耀哉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你也要照顾好你的哥哥,不要让别人发现……他是我们隐藏起来的……唯一的男丁!”

      “……是,我记住了,父亲!”

      身为女儿的产屋敷雏衣双手伏地,恭敬一跪。

      哪怕献出这条性命,她也一定会保护好哥哥的。她有这个决心!

      79.

      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曹操深以为然。

      战争的胜利本就是建立在无数骸骨之上。一时的失败算不得什么,他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他深信自己被天命所眷顾。

      宛城不过是一块略为扎口的肉罢了,这块城池必将为他所有。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蒯氏的小子居然活着出逃了。要说他相信了之前截收的信件,与蒯岳产生了隔阂,他是没有那么轻信的;可若是说他完全相信蒯岳的忠诚……他可看得出,蒯岳的眼中并没有对他本人的狂热与信任。

      如果这次的战争是胜利的就好了。

      曹操有些头疼,他一直以来都有头风病,一旦焦虑就会发作。

      如果宛城之战胜利,作为领队的蒯岳自然会受到他的奖赏。攻城夺池得到的奢侈品以及“四方献御”的珍宝,也可奖励给有功之人。

      在赞美与未来光明的幻影下,得到一位年轻渴望认可的将士为他尽忠,是如同长江入海一般自然的事。

      ……可他败了。

      败在他失去了自己长子爱将的城池,败在准备充足精兵马肥之后,甚至只是因为他个人的轻率失误。

      当他在战场看远远看见失意的蒯岳时,他的心中涌起不明不白的怨怼。

      ……怎么不能是你的错呢?

      如今士气低落,接连的败仗就让这些青州兵无处劫掠,更别提粮道被刘表所断。

      带着这样一只饥肠辘辘的队伍回许都,能否在年后修整恢复?士兵们渴望得到一个发泄的机会,渴望得到一个确切的解释,渴望得到一个有关未来的保证。

      ……怎么偏偏是你听到了他的战略呢?

      曹操意气风发笑谈天地,传授经验战术于晚辈,只要他所言为真,必然在蒯岳心中树立威信。……可自己所确信的战术为敌人轻易破解,想要再在晚辈心中建立权威,可就难了。

      军帐中并不奢华。曹操宣倡节俭,后宫妻妾穿得鞋子不能超过两种颜色,衣服被褥能补救补。因此,现挂在曹操背后的帷帐屏风都有补纳的痕迹。

      “明公……可是忧虑军心涣散?”荀攸点上一盘安神香,一缕白烟打着弯从手炉中飘出,散在空中。

      “公达,”曹操长叹一口气,“是啊,如今刘表张绣紧追不舍,年关已至,又闻吕布反复,我疑心吕布与袁术暗合……是我之错,未能听取你的意见。公达可是怨我了?”

      早在发兵前,荀攸便劝阻曹操。张绣与刘表有血仇在身,不过互相利用,势难久合。时日一长必生嫌隙,不如等两人分道扬镳再逐一击破。

      可曹操没有听从荀攸的意见,执意点兵,荀攸放心不下,就陪同曹操共来宛城。现果然遂了荀攸的预言!

      “明公自有明公的道理。不过,我倒是有一计可安抚青州兵。”荀攸微微摇头,精致的眉眼那样惹人信任。

      青州兵是曹操折获的黄巾军转来,原身为贪婪的野兽,现只是这野兽被曹操用血肉吊住,供他驱驰。

      野兽饥饿,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掉头来蚕食自己的主人呢?身为主君又该从哪儿割下一块肥肉喂饱野兽呢?

      “公达但说无妨。”

      也许是安神香起了作用,曹操脑中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手下的谋士都是天下顶尖的名士,个个高冠博带出身名门,每一位都是那样文质彬彬,仪表堂堂。有他们在,这天下何愁不落入他曹操的掌中呢?

      “明公只需……”

      荀攸将自己的计划拖出。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复杂计谋,只需要曹操一人,一马,以及一把刀即可。

      曹操了然地抚摸自己梳理整洁的胡须,于是,他最后的一点担忧也消散了。

      “好。”

      80.

      蒯岳为自己的乌鸦取名为“白”。

      这很奇怪,乌鸦都是不详的、漆黑的。为什么偏偏要在战场上养一只乌鸦呢?这多么的不吉利啊。就是养了,看看这通体墨黑的羽毛,和“白”字有甚么关联么?

      可蒯岳才不管这些。他一直都很我行我素。

      ……他不会去管周围人的闲事,别人也休想改变他的想法。

      这乌鸦自从跟了蒯岳,日日有血食喂养,得了一身油光水滑的羽毛,不用牵绳也会自觉留在蒯岳身边。

      王垕看着飞起的乌鸦,有些奇怪这乌鸦到底是怀了孕还是干脆胖了一圈…这圆润的身躯,就连拍打翅膀的幅度都明显变大了!

      不过比起乌鸦,现在更重要的是宽慰蒯岳。

      失败固然令人失望,可他的好友蒯岳仍然活着,他也仍然活着,甚至还能赶回去过一个阖家团圆的年岁,这难道不值得他欣喜么?

      年轻人总是计较一时的得失,只要还活着,战功名誉在凌远的剑术下不是唾手可得?

      “胜败乃兵家常事,凌远何必耿耿于怀?”王垕安慰他道。

      蒯岳只是摇头。

      他不想谈论自己的经历,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几日怎么不用清点粮仓?”

      往日仿佛蚂蚁般运进运出的粮袋饱满肥硕,仿佛戳上一戳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粗米喷涌而出。可这几日,只有运出的份,没有运进的份了。

      最近的米汤里,汤水越来越稀了。

      “现打了败仗,权且忍耐吧。等回了许都,应还赶得上过一个年节。”王垕暗笑一声。果然还是年轻,每日精力充沛,饭量过人,“到时候一定让你好好尝尝内人的手艺。”

      蒯岳的目光飘向近处的一棵古树。这枯树实在算不得美丽,树皮被流民剥下,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叶片也早在秋日掉落,张牙舞爪的枯枝仿佛向天挥舞的巨手。

      蒯岳豢养的乌鸦脖子上绑了一块勾玉,此刻正围绕古树上下飞舞。如是绕了三圈后,才挑剔地选中了一根可供休憩的枝条。

      “好。”他想起了一位过去的友人,目光直直地落在王垕身上,“你可不能食言。”

      “那是自然!”

      王垕一口应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蒯岳道,“北回之时,要经过许多麦田。曹公今日新下的军令,不得践踏百姓田地,违令者斩。凌远要注意啊!”

      蒯岳一并应下。

      古树干瘪的枝条明年仍会抽出嫩绿,周而复始。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归属,他似乎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如今有友人,有家人,还有明媚的未来。

      ……这里会是他的归属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战争之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