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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珠清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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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裁缝铺出去,没走两步我就听到了熟悉的吆喝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新鲜出炉的柠檬血液奶昔,仅仅只需要两张香火票,就可以拥有一杯香甜可口的奶昔——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咯,明天就改上新品啦——”
我定睛一看,果然还是刚刚那个卖鲜打骨髓气泡水的杜宾犬男。
这人倒是黑心,街头卖鲜打骨髓气泡水,街尾卖柠檬血液奶昔,两边都说是热销最后一天,我估摸着隔天两边的商品就对调继续售卖了。
曲常青倒是见怪不怪,鬼市这些计量对他来说应该习以为常,但他见我听得饶有兴致,反倒问了句:“你想喝吗?我可以给你买一杯试试。”
我连连摇头,简直不敢想把那些东西喝进肚子里,我会在厕所住几天。
他见我这反应还乐了半天,解释道:“你现在和在人间的时候不一样了,其实什么都可以尝试一下,反正你已经死了,再怎么样也死不了第二次了。”
我不怎么想领情,“要试也试一些活着的时候想干却没干的事儿,试这些就算了……”
“不过也是,”曲常青摸了摸下巴,“我看你这身子骨太虚弱,活着的时候就一种命比纸薄的感觉,这会儿还是别瞎尝试了,保不准成了北域第一个自行烟消云散的亡魂。”
“……”
我简直想挂脸,想到他那地位我又实在惹不起,还是忍了忍没有说话。
不过头上有了一对狐狸耳朵,身后也有了毛茸茸的尾巴,这一路的确不再有人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但和曲常青打招呼的人一路过来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个了,他这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子架子,谁跟他说话他都能笑呵呵的搭上两句。
北域的天色很难看出白天夜晚,基本没太大区别,都是黑黢黢的,可能白天的天色会偏暗红,夜里会偏暗绿。鬼市繁华热闹,一直到天色发绿人流量也没有怎么减少。
那些卖吃的喝的的小贩我倒能很快理解,人和动物死了也要吃东西这事儿人间似乎也有共识,毕竟每逢清明之类的日子,祭拜老祖宗都要供上一些水果零食之类的,但是——
“先生先生,您看看奥,我们这边有北域最——好的房源,是离北域中心区,离鬼王宫非——常近的地段,我看您这身行头,那叫个仪表堂堂,想必是在北域总院工作吧?哎哟,这工作能力哟!带着家人搬去中心区,以后你上班、孩子上学都方便,要不要了解一下?”
我一时竟然恍惚了,觉得这里和人间没有什么区别。
曲常青见我一副稀奇样,道:“这家伙活着的时候是只流浪猫,就流浪在房地产公司附近,还经常有员工给他喂食,天天听那些人推销,久而久之自己都学会了,刚来北域报道就去面试了卖房的。”
我拧着眉头抬头看曲常青:“买房的也都是精怪化人吧?”
“不一定,但大多数是精怪。”他说,“有些亡魂虽然作恶多端不能立刻轮回,但他们的亲人可能给他烧了纸房子,他在这边也就有住所;精怪的话,除了一些自立牌位让人祭拜的可能有房子,其他精怪都需要来这边自己买。”
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原来人间烧那些纸钱纸房子并不是走流程,就像写花灯和孔明灯一样,都是有人管理的。
很快就回到了鬼市街头,我竟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杜宾犬男的声音,循声望去,那人手里竟然拿着骨头在讲解鲜打骨髓气泡水。
“那人会瞬移?”我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曲常青笑起来:“原来你一直在注意那个杜宾犬啊?我还以为你是想尝鲜试一下他们的招牌饮品。”
我脑筋转不过来了,“‘他们’?那是两个人?”
“是啊,他们是双胞胎,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两个人都只会制作自己的那个招牌饮品,隔一天相互换一次位置,只有在北域呆了比较久的人才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我心说奇葩,这个世界隐隐透露着一种荒诞感。
前面便是鬼市大门,来时没有抬头看,这时才看了个真切。街头两侧各立着一个至少两米高的獠牙鬼面像,尤其逼真,两个雕像手中各持一大刀,神情凶煞,面前一块大石头上刻着“鬼市”二字。
离开鬼市,外面街区的天上还在飘落不知名的血色尘埃,天色泛起暗绿色的极光,路边青黄色的引路灯似乎比来时更亮了。
曲常青的府离这不算远,穿过一片倾斜的阁楼后,那片亭台楼阁显然更亮堂宽敞,他带我走进一个挂着“珠清堂”牌匾的大院子,进门便是两棵漂亮的迎客松。
光是院子都比我家大不少,借着灯笼的光看,四周都是装修得古色古香的房间,我寻思这里边儿那么大,应该住了他们家好几个兄弟,至少一个房间住一个人吧,一会儿碰面了是不是也该称呼他们为“殿下”。
身边的曲常青忽然往一侧拐,我紧跟上,心里琢磨着这是要带我去和他兄弟打个招呼?还是直接带我去哪个小偏房住下?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都太幼稚了,曲常青走到了一侧房间门口,手指轻轻一掐,那房间的门自己就开了,里面的蜡烛瞬间全部被点亮,房间比在外面看还要大。
“你住这儿可以吗?”他站在门侧看着我。
“……”
他似乎曲解了我的沉默,继续道:“可能小了点儿,你想住我那屋其实也行,反正白天我也不怎么待在府上,不过明天我得先找人来收拾一下,这会儿他们应该都休息了,我去接你之前和他们说了,让他们不用等我们回来。”
我动了动唇,道:“整个珠清堂,都是你的?”
曲常青看起来有些茫然,“对啊,这是我的府啊。”
“府里还有下人?”
“下人算不上,不过非要说的话,算是一个侍卫跟一个丫鬟,人多了我不习惯,从小就他俩跟着我。”他说完,又补充道:“他们平时就住府上,白天不会跟着我行动,明天起来我再给你介绍他们,你把他们当朋友就行,我们府上没什么规矩,你别有压力。”
安绪,你还是见识太少了。
我微微吸了口气,点点头,“我就住这儿吧,麻烦你了。”
“行,里边儿应该什么都不缺。”他正要走,我还杵着沉思,他便又折回来,神情严肃地叮嘱我:“你可别偷偷往外跑,我说真的,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这东西外边儿还有人盯着,你可别跟逃课似的又一个人悄咪咪地溜出去玩儿了啊,你自己出去可是九死一生。”
这话说的有点儿像我班主任。显然事到如今我还不知道他到底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外面竟然还有人盯着我,我的处境这么危险吗?想到这些,我还是低头应了一声,除了保持内心平静别无他法。
曲常青似乎还不放心,继续语重心长:“我在每个房间都布了结界,一到天色变暗就会自行启动,你可以出去,外人进不来,不过你还是要锁好门以防万一,有什么事儿拔腿跑,出门右转,我就住那个正对大门的梯子上的房间,你喊我就行了。”
我继续点点头。
说到这儿,他又臭屁的来了一句:“不过其实一般人也进不来我的珠清堂,你放心住这儿吧。”
“……”
他没理会我,盘着手转身往外走了,“早点休息吧,看你那薄弱的身子骨,刮阵风就给你刮回人间了。”
锁好门,我往屋里走了两步,注意到一侧还有扇镂空雕花木门,正寻思是不是嵌墙式的衣柜什么的,拉开便傻了眼。
这房间竟然还带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四周有两米高的墙围起来,顶上的瓦片呈灰褐色,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但北域天色不好,确实算不上绿意盎然。
我在院子里简单转了一圈便折回了屋里,洗漱后把曲常青给我买的那些衣服叠起来放在柜子里,又对着屋里的一面铜镜照了半晌。
我轻轻扯了一下头上那对白金色的狐耳,发现和阿澄刚给我戴上时不太一样了,此时捏狐耳我也有了触觉,不再感觉这是用什么东西捆在我身上,倒像是我自己长出来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北域找个地方对我来说太过陌生而荒唐,我坐在这儿看着自己的脸,倒有种“我被车撞进了ICU,现在还在昏迷,做了一个这样奇怪的梦”的想法。
黄泉怎么会是金水?白天怎么会有红色极光?狗怎么能打气泡水?树怎么能卖糖葫芦?鸟怎么能做裁缝?龙是真实存在的?人头上又怎么可能长狐耳?……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多得数不清,我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却是货真价实的疼。
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做着梦。
梦里我又看见了那个站在马路对面冲我招手的人,他嘴里还在不停念着那句话。
【安绪,】
我听不到,我听不清。
【安绪,】
雨水打湿了我的眼睛,朦胧了一切。
【安绪,】
梦里的世界扭曲着,就连马路对面的那个人也扭曲起来。
【安绪,】
他五根手指因为扭曲而折叠,却没有挥动一下,只是静静地对我伸出那五根手指。
【安绪,】
【我在,北域等你。】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窸窸窣窣的声音潮水般涌入我的耳膜,雨声、尖叫声、惊雷声、救护车声,我的雨伞蔫巴的粘在地上。
“救人!救人啊!出车祸了!撞人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打120!”
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迷茫地环视四周,他们惶恐地打着电话,蹙眉拉起警戒线。
一片混乱,整个世界都疯狂地颠倒回来,终于,眼前的天旋地转停下来了,我的耳边开始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是天堂?我到天堂了?
我猛地睁开眼,开始剧烈地喘着粗气。
眼前陌生的天花板让我足足懵了半分钟,我感觉到背后满是汗水,粘在身上难受得不行。
原来只是做了场梦,看来阴阳眼带给我的阴影一时半会难以抹灭。
我缓过来气儿,准备爬起来去换身衣服,注意力却忽然被那熟悉而细碎的声音吸引——鸟鸣。
那是真实的,不只是鸟鸣,还夹杂着用唇吹口哨的声音,那个声音离我很近,从院子的方向传来。
我迅速起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往那扇雕花门快步走去。
刚一拉开门就瞧见外面的天色暗里发红,但极光比前一天更亮,多半现在是北域的清晨。红色的极光下,我看见院子里的围墙上坐着个一大串尾巴的男人背影,那人的尾巴可以用“孔雀开屏”来形容,一大捧毛茸茸的橘红色扎眼得不行,我简单扫了一眼便觉得至少有六七条,他身边的屋檐上还站着一排小麻雀,有一只三花猫正趴着伸懒腰。
鸟鸣就是那排小麻雀发出来的,至于吹口哨的声音——
男人嘴里还在吹着调调,闻声回头,那双深邃的血色眸子一下子就把我钉在了原地。
他吹完了最后一个音,长腿一抬就转了过来,我这才看清楚,这人披着一头红发,头上一对红色狐耳,一只金冠,五官生得尤其漂亮,眉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红纹,若不是男人的身形,光看这脸当真雌雄莫辨。
分明是第一次见这人,我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这人一看见我就笑起来,我顿感不妙,正常人多半也不会大清早坐在别人家屋檐上面吹口哨,更何况这里是曲常青的珠清堂,普通人敢擅闯太子府多半也是不想活了,我立刻想起来前一天曲常青叮嘱的,外面还有人盯着我,保不准这人就不怀好意。
他在屋檐上坐着没动,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正准备回去喊曲常青,他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七太子金屋藏娇,珠清堂里还养着个这么可爱的小狐狸精。”
他的语气带着玩味,我没准备搭理他,正退后了两步,没想到这人从瓦顶上轻轻一跃就站在了我面前。
我转身就想跑,却看见近在咫尺的雕花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怎么推也推不开。
“你是白金狐?”身后,他的声音淡悠悠的,“我是九尾,我怎么没在族谱上见过你。”
我冷汗直冒,艰难地转过身,道:“没有,这是狗。”
“……”他眯了眯眼睛,狭长漂亮的双眼透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魅惑感,他笑了一下,“萨摩耶?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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