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晚风》禾初意

40、喝醉后的真心话 天刚亮

　　天刚亮没多久，苏逸尘就醒了。

　　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一点浅淡的晨光，落在床头，暖乎乎的。他睁开眼缓了几秒，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江驰，这人睡得还挺沉，呼吸轻轻的，眉头却微微皱着，看着就没睡踏实。

　　苏逸尘没动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怕吵醒他，连穿衣洗漱都放轻了所有动作。这段时间俩人都熬得够呛，心里各有各的憋屈和难受，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他想让江驰多睡一会儿。

　　简单收拾完自己，苏逸尘就出门上班去了。

　　等赶到公司，打卡进了办公区，刚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东西放好，旁边就走过来一个人。

　　是林婉。

　　她之前跟苏逸尘表白过，林婉一直没放下，总还惦记着他，她压根不知道苏逸尘喜欢男生，更不知道他和江驰在一起的事，只当苏逸尘是没看上自己，还一直抱着点希望。

　　林婉手里拎着一份早餐，走到苏逸尘工位旁，眼神里全是关切：“苏逸尘，你可算来上班了，这好几天都没见你人影，请假也没说具体啥事，我还挺担心的。”

　　她说着，把手里的早餐往苏逸尘桌上放：“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照顾自己？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餐，你赶紧吃点。”

　　苏逸尘看着桌上的早餐，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始终淡淡的：“谢谢，不用了，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啊，饿着肚子上班怎么行。”

　　苏逸尘没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淡淡回了句：“真不用，我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上班，谢了。”

　　林婉也看出来他不想多说，站在旁边愣了几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也没再多纠缠，默默回了自己的工位，时不时还往苏逸尘这边瞟两眼。

　　苏逸尘压根没在意林婉的目光，坐在工位上处理工作，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江驰，挥都挥不去。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安安静静过去了，苏逸尘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没跟任何人多聊 算是安安稳稳熬到了下班。

　　下班铃一响，苏逸尘收拾好东西就往家赶，晚上要陪江驰去之前租的旧房子里取东西。

　　赶到家的时候，江驰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回来，立马迎了上去，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下班啦？”江驰开口，声音轻轻的。

　　苏逸尘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换了鞋就跟着江驰出门，往他之前租的旧房子走。

　　那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可一走进那个出租屋，苏逸尘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屋子特别小，又破又简陋，墙面都有点掉皮，家具更是少得可怜，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桌子，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两个，到处都透着寒酸。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采光也差，屋里暗沉沉的。

　　苏逸尘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就这么沉默着看向江驰，眼神里全是心疼。

　　他从来没想过，江驰之前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这么差的环境，连个舒服的落脚地都没有。想想江驰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欠着钱，住着这样的屋子，还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跟他说，不让他担心，苏逸尘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难受得不行。

　　江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低声说：“就…就是临时住住，东西也不多，拿上几件衣服和必需品就走。”

　　苏逸尘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弯腰帮江驰一起收拾东西，动作很轻，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也没多问什么，只是默默把东西归拢好，装进袋子里。

　　江驰看着他帮忙的背影，心里一暖却也没多说，低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没一会儿，东西就收拾好了，就两个不大的袋子，江驰伸手想接过去，苏逸尘却先一步拎了起来，力道稳稳的，转身就往门外走。

　　江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俩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一进门，江驰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苏逸尘身边，直接黏了上去，从身后轻轻抱住苏逸尘，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整个人都贴着他，紧紧的，舍不得松开。

　　苏逸尘身子僵了一下，没推开他，就这么站着，感受着身后人的温度。

　　江驰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厨房走：“你坐会儿，我去做饭。”

　　他钻进厨房就开始忙活，洗菜、切菜、做饭，动作麻利得很。

　　苏逸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情绪翻涌着，之前的委屈、生气、心疼，搅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没多大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两菜一汤，不算丰盛，却都是苏逸尘爱吃的。

　　江驰把饭菜端上桌，喊苏逸尘过来吃饭，自己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动筷子，就一个劲地给苏逸尘夹菜，碗里的菜堆得满满的。

　　“多吃点，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这个菜好吃，你多吃点。”
　　“尝尝这个汤，刚炖好的。”

　　他就这么不停投喂，眼里只有苏逸尘，自己却没吃几口，满脑子都是想对苏逸尘好，弥补之前的过错。

　　苏逸尘没说话，默默吃着他夹的菜，心里暖暖的，之前的隔阂，好像又淡了几分。

　　俩人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收拾完，突然就听见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门直接被推开了，周屿的声音先传了进来：“江驰！苏逸尘！”

　　江驰那时候正在厨房洗碗，手里还拿着洗洁精，听见声音探出头看了一眼。苏逸尘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抬眼看向门口。

　　紧接着，祁安也走了进来，关上门，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苏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径直走到苏逸尘面前，挑着眉开口：“呦，这是和好了？还是这么贴心啊。”

　　苏逸尘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嘴角轻轻扬了一下，算是笑了，没反驳，也没承认，可眼底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候，江驰洗完碗，擦了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周屿和祁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也走了过去。

　　四个人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还算轻松。

　　江驰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几罐冰啤酒，递给周屿和祁安一人一罐，自己开了一罐，又给苏逸尘拿了瓶常温的饮料，几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一开始就是聊点日常，东拉西扯的，氛围很放松。聊着聊着，就不自觉聊到了江驰欠钱的事上，话题慢慢沉了下来。

　　江驰握着啤酒罐，手指微微收紧，脸色也有点暗沉，这事像块大石头，一直压在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屿和祁安对视了一眼，没绕弯子，周屿直接开口：“江驰，你欠的那笔钱，还差多少。”

　　江驰抿了抿嘴，他不想拖累兄弟，可眼下实在是没办法。

　　周屿看他为难的样子，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祁安商量过了，我们俩凑了两万，先给你拿去应急，剩下的咱们再慢慢想办法，不急。”

　　江驰一下子愣住了，抬头看着周屿和祁安半天说不出话，喉咙堵得厉害。

　　“我…我以后肯定尽快还给你们。”江驰声音沙哑地说。

　　“跟我们还说这个，见外了啊。”祁安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都是兄弟，谈钱就伤感情了，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再说。”

　　四个人就这么继续喝着酒聊着天，越聊越晚，夜色越来越深。

　　喝到最后，江驰和周屿都喝多了，俩人脑袋昏昏沉沉的，说话都带着点酒气，靠在沙发上，眼神都有点迷离。

　　祁安看了一眼喝得不省人事的周屿，又转头跟苏逸尘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里都明白，该散了。

　　祁安起身，费力地把周屿扶起来，对着苏逸尘说了句：“我先扶他回去了啊，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就扶着醉醺醺的周屿，慢慢走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一下子就剩下苏逸尘和喝多了的江驰。

　　江驰本来靠在沙发上，一看到祁安和周屿走了，立马撑着身子站起来，脚步有点虚浮地走到苏逸尘身边，直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他喝得满脸通红，连耳朵尖都是红的。就这么抱着苏逸尘，抬头盯着他的脸，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湿漉漉的。

　　下一秒，江驰的眼眶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开口：“苏逸尘…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苏逸尘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他一边哭，一边抱着苏逸尘更紧，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苏逸尘被他抱在怀里，身子僵着，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泪水，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所有的委屈、生气、心疼，全都涌了上来，鼻子酸酸的。

　　江驰紧紧抱着他，眼泪掉得更凶，睁着泛红的眼睛，看着苏逸尘，声音哭哑了：“逸尘～…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我现在真的特别后悔，老婆…”

　　这句话说完，江驰脑袋一沉，直接趴在苏逸尘怀里，睡了过去，睡得很沉，连动静都没了。

　　苏逸尘轻轻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熟睡的人，慢慢站起身，费力地扶着他，一步步往卧室走。

　　把江驰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指尖不自觉拂过他眼下的青黑。

　　苏逸尘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子，一直一动不动盯着江驰的脸，心里乱糟糟的，全是说不出口的复杂情绪。

　　他生气吗？当然生气。气江驰有事瞒着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更气江驰不顾自己，住那么破的地方，受那么多委屈都不吭声，那段时间他整夜睡不着，又担心又心寒，甚至偷偷想过，江驰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可心疼吗？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看着江驰住的简陋屋子，看着他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看着他喝醉酒哭着说想他，所有的气都瞬间散了，只剩满心的酸涩。

　　既庆幸俩人终于和好了，又害怕以后江驰还会这样遇事就躲，独自扛着一切。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江驰独自逞强，而是不管好坏，俩人一起面对，可偏偏江驰总怕拖累他，这份笨拙的在乎，让他心里又暖又堵。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刚才江驰哭着说的话，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有委屈，有心疼，有纠结，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没有再胡思乱想，就安安静静陪着江驰，哭了一阵子，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慢慢落地，浑身的疲惫涌上来，靠着江驰身边，慢慢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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