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晚风》禾初意

15、带我出去走走吧驰哥哥 苏逸尘

　　苏逸尘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没急着动，先是在床上轻轻挪了挪身子，试探着用了点力撑了撑。前两天下床都费劲，稍微一弯腰腰就酸得抽气，今天居然能自己慢慢坐起来，虽然还是有点发沉，但起码不影响走路了。

　　躺了整整两天，除了上厕所几乎没下过床，窗帘常年半拉着，屋里安安静静的，他都快觉得自己要跟床长在一起了。

　　苏逸尘靠在床头缓了会儿，听见外面客厅有轻微的动静，是江驰在收拾东西。

　　他没喊，就安安静静等着。没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江驰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顿，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江驰伸手碰了下他的腰，动作很轻，“还酸不酸？”

　　苏逸尘抬头看他，眼睛还有点刚睡醒的湿意，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赖唧唧的劲儿，直接拽住他的袖口晃了晃：
　　“好多了，能走了。这两天闷得我都快发霉了，带我出去走走吧驰哥哥~”

　　江驰本来还绷着点神，怕他没恢复好，听见这句整个人都松了，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行，早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立马拿出手机，直接给周屿和祁安发消息。

　　——中午有空没，出来吃饭。
　　——苏逸尘躺两天闷坏了，出来聚聚。

　　周屿回得飞快：【哪儿啊？我跟祁安刚准备点外卖】
　　江驰报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包厢安静，菜也清淡。
　　祁安只回了两个字：【马上】

　　消息发完，江驰把水杯递到苏逸尘嘴边：“先喝水，慢慢洗漱，别着急。”

　　苏逸尘乖乖张嘴喝了两口，伸手要自己下床。脚刚沾地，腰还是有点不得劲，步子下意识放得很慢。江驰立刻伸手虚扶在他后腰，没真的用力搂，就是跟着他一起慢，随时能稳住他。

　　“我自己可以。”苏逸尘小声说。
　　“我知道，”江驰低头看他，语气很自然，“陪着你。”

　　苏逸尘没再推，慢慢往卫生间走。洗漱的时候他不敢大幅度弯腰，刷牙都比平时慢半拍，江驰就靠在门框上等，时不时问一句“要不要帮忙”，也不催他。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已经快十二点。

　　路上江驰一直牵着他，走在马路外侧，脚步压得跟苏逸尘一样慢。苏逸尘走一会儿就有点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江驰就微微侧过身，让他借力。

　　阳光不算晒，风也温和，苏逸尘好久没出门，看着路边的树都觉得新鲜，心情明显轻快了不少。

　　“好久没出来走了。”他小声说。
　　“等你彻底好透，带你去游乐园。”江驰应道。

　　到私房菜馆的时候，周屿和祁安已经在包厢里坐着了。

　　周屿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抬头：“可算来了，我都饿扁了。”

　　苏逸尘走路还是比平常缓，腰不敢挺太直，步子轻。江驰一路半扶着他进门，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祁安抬眼扫了一眼，没多问，只是顺手把里面那张更软、靠背更舒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坐这儿。”

　　江驰扶着苏逸尘慢慢坐下，自己紧跟着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几乎挨在一起。

　　周屿拿起菜单翻得哗哗响，“今天必须吃点好的。你们俩吃啥？随便点，我请。”

　　祁安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点清淡点的，别太油。”

　　周屿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懂了懂了，养生。”

　　苏逸尘脸上微微有点不自在，低头端起茶杯喝水。

　　江驰拿起菜单，没让苏逸尘多费劲，自己挑了几个软烂不刺激的菜，又加了一道炖汤，才把菜单递给周屿。

　　菜还没上，周屿就开始滔滔不绝吐槽公司的事，从同事摸鱼说到甲方奇葩要求，说得眉飞色舞。祁安偶尔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在喝茶，目光时不时淡淡扫过苏逸尘和江驰。

　　他看得很明白。
　　苏逸尘之前跟他吐槽过，被江驰折腾得腰酸得起不来床。祁安转头就跟周屿说了，两个人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今天只是看破不说破。

　　中途苏逸尘想去洗手间。

　　他刚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腰一酸，身形轻轻顿了顿。江驰几乎是立刻起身，伸手扶住他胳膊：“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
　　“走不快，一起。”江驰语气很稳，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两人一起慢慢往外走。

　　包厢门一关上，周屿立刻凑到祁安旁边，压着声音贱兮兮地笑：
　　“我就说吧，苏逸尘现在走路都放轻劲儿，肯定还没缓过来。驰哥也真是，下手没个轻重，现在倒知道贴身伺候了。”

　　祁安瞥他一眼：“知道就憋着，别当面瞎起哄。”

　　“我懂我懂，”周屿忍着笑点头，“我就是没想到，苏逸尘平时那么冷淡一人，在驰哥面前软成这样，还会撒娇。”

　　祁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只对江驰。”

　　没一会儿，江驰就扶着苏逸尘回来了。

　　苏逸尘脸色比刚才更自然一点，就是走路依旧慢。江驰把他扶回座位，顺手把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挑了块火龙果递过去。

　　苏逸尘张嘴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驰没说话，只揉了下他的头顶。

　　周屿看得一脸玩味，赶紧低头假装看菜单，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一漫开来，整个包厢都显得特别暖和。

　　江驰全程没怎么顾上自己吃，一直在给苏逸尘夹菜，专挑嫩的、软的、不费劲儿的，碗里堆得满满当当。苏逸尘让他自己吃，他就“嗯”一声，象征性吃两口，眼睛还是盯着苏逸尘。

　　“你慢点吃，别噎着。”
　　“这个汤不油，喝点。”
　　“够不够？再给你夹一块。”

　　周屿在对面看得啧啧两声，故意拖长调子调侃：
　　“驰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一顿饭眼睛长苏逸尘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碰就碎呢。”

　　江驰抬眼淡淡扫他一下：“他本来就没好透。”

　　苏逸尘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轻轻踢了江驰一下，小声：“别这么说。”

　　江驰没反驳，只是把他碗里一块有点硬的肉挑走，自己吃了。

　　祁安看在眼里，默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顿饭吃得很松快。

　　周屿嘴不停，从公司八卦说到最近新出的游戏，再说到周末想去打球，气氛一直热热闹闹的。苏逸尘不用多说话，就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应一两句，整个人明显比前两天在家躺着的时候轻松多了。

　　吃到后半段，苏逸尘坐久了有点不舒服，悄悄往椅背上靠了靠，轻轻揉了揉腰。

　　这个小动作很轻，还是被江驰看见了。

　　他没声张，只是借口去买单，提前出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对另外两人说：“差不多了吧，苏逸尘有点累，我们先回去。”

　　周屿立刻会意，笑着挥挥手：“行，那我们也撤。下次再聚，下次我带点酒。”

　　祁安站起身：“路上慢点。”

　　四个人一起走出菜馆。

　　傍晚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周屿和祁安跟他们在路口道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之前祁安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江驰稳稳扶着苏逸尘，脚步慢而稳。

　　等人走远了，苏逸尘才轻轻吁了口气，耳尖有点发烫。
　　他自己早就跟祁安吐槽过，祁安和周屿又是那样的关系，不用想也知道，两人肯定早就一清二楚。

　　只是刚才在饭桌上，被他们俩那样心照不宣地看着，他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江驰看他别扭的样子，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低声笑：“别扭什么，都是自己人。”

　　苏逸尘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默认了这话。

　　“累不累？”江驰低头问他。
　　“有一点。”
　　“那我们慢慢走，不急。”

　　江驰就这么半扶半搂着他，沿着路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逸尘走得慢，他就跟着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其实今天挺开心的，”苏逸尘小声说，“闷了两天，出来走一走，好多了。”

　　“以后想出来，我随时陪你。”江驰说。

　　苏逸尘抬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江驰很肯定，“只要你想。”

　　两人一路慢慢晃回家，没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到家之后，江驰让苏逸尘先在沙发上躺着，自己去放热水，又拿了干净毛巾，回来蹲在沙发边：“我帮你按按腰，放松一下，今天走了不少路。”

　　苏逸尘脸一红，往沙发里缩了缩：“……不用了吧。”
　　“听话，”江驰声音放低，“按完舒服点，不然明天又酸。”

　　苏逸尘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趴下。

　　江驰的手掌温度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酸胀的地方，一点点揉开。苏逸尘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实在太舒服，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眼睛微微闭着，呼吸都轻了。

　　“还疼不疼？”江驰轻声问。
　　“不疼了，”苏逸尘闷在抱枕里，声音软软的，“就是还有点酸。”
　　“那我轻点。”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进来的车声。

　　苏逸尘趴在沙发上，被他按得昏昏欲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散了。之前的生气、委屈、别扭，在这两天的照顾里，早就一点点化没了。

　　他其实知道，江驰那天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怕了。

　　江驰看着他乖乖趴着不动的样子，动作更轻了。
　　他心里其实还在懊恼，那天下手没轻没重，让苏逸尘疼了这么久，躺了两天，遭了罪。之后他不想再让苏逸尘因为这种事难受，更不想再让他一个人扛着什么不说。

　　“以后有事，别瞒我。”江驰忽然开口。

　　苏逸尘睫毛轻轻颤了颤，没睁眼，小声应：“……知道了。”
　　“林晓那件事，你不用自己扛，”江驰的声音很低，很认真，“我是你对象，不是外人。你不想说可以慢慢说，但别骗我，我会慌。”

　　苏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我下次不会了。”他小声补充。

　　江驰没再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按着他的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客厅没开灯，只有楼道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苏逸尘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真的放松了，快要睡着了。

　　江驰慢慢停下手，伸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困了就睡一会儿，晚饭我叫你。”

　　苏逸尘没应声，已经半睡过去了。

　　江驰就坐在旁边守着，安安静静的，没打扰。

　　屋里没开灯，只透着外面楼道淡淡的光，安安静静的，格外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