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六回 破晓回京藏 ...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引语
绯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头顶是低矮的木梁,墙角堆着劈好的柴,壁炉里的火只剩暗红的余烬。凛不在;千金不在屋里,大概是跑去找温眠了。
绯撑着床板坐起来,肩上的伤口又渗出一层血,把缠着的布条染成更深的颜色。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桌上放着半碗凉了的药,旁边是一块干粮,还有一个水囊。她端起来闻了闻,皱着眉喝了下去。
门被推开,凛走进来。他肩上落着露水,鞋底沾着枯叶,手里捧着一捧洗干净的野果,大约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要走了?”
“天黑之后。”
凛点头,把野果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千金跟在他脚边溜进来,一跃跳上床,在绯膝盖上找了个位置窝好。
天光从灰白变成暗蓝,又从暗蓝变成浓黑。黄昏很短,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入夜后,绯换了一身深色衣裳,把伤口重新缠紧。凛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的暗器、伤药、假路引。千金被留在屋里,不情不愿地缩回壁炉旁的藤筐里。
两人摸出木屋,走进山林。
下山的路不好走。霜降后的泥土半硬不软,踩上去无声无息,容易打滑。绯走在前面,凛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月光终于透了进来。能看见前面的路弯弯曲曲,通向山脚。远处隐约有狗叫,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某个村庄传过来的。
快到山脚时,凛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绯蹲下身,把气息压到极低。
前方官道上有一点极微弱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那是烟头的暗红。
凛无声地靠过去,从侧面的灌木丛里绕到那人身后。绯蹲在原地,看着那个黑影一点一点移动,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绕到官道边。
那人穿着灰衣,腰间鼓囊囊的。他正低头用火折子点烟,全然不知身后有人靠近。
凛一掌切在他后颈。
那人连闷哼都没发出,便软倒在路边草丛里。凛把火折子捡起来踩灭,又从那人腰后摸出一块铁牌,借着月色看了一眼,然后朝绯的方向晃了晃。
鹰隼。
凛把铁牌收进自己怀里,把那人拖进路边沟里,用枯草盖住。绯从藏身处走出来,两人加快脚步,绕上官道,往京城方向疾行。
之后的路上没有遇到别的哨卡。大约这一带只有这一人蹲守,或是值守的换班还未到,空出了这么一段缝隙。
走到城郊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城门早已关了。黑沉沉的城门楼子横在前方,城墙上每隔一段有一盏风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守城的士卒在城头上走动,影影绰绰。
“我知道一处暗门。”绯说。
北城墙根有一段旧排水渠,是前朝留下的。本朝修缮城墙时没有完全填死,只加了铁栅。绯前几个月让人暗中弄松了其中几根铁条,用泥糊住表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沿着城墙根摸过去。排水渠的位置在一片杂树林后面,很隐蔽。绯蹲下来,伸手在铁栅上摸了几下,找到那几根松动的铁条。往外掰……铁条连着泥块一起脱落,露出一个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
凛先进去。排水渠里又黑又窄,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腥味。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绯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头顶出现一格铁栅,透进来一点月光。凛伸手推了推,铁栅纹丝不动。他又推了推旁边的,那格是活动的。
翻出去之后是一条窄巷子。
这里就是城南了。
城南是贫民区,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苦力乞丐。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到处堆着杂物。
军师府在皇城边缘。从城南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城。
经过一条暗巷时,凛忽然停下,伸手拦住绯。
前方巷口,有一个人影闪过。
那人影从巷口走了过去。借着月光,能看见他穿着深色衣裳,腰间挎着刀。是巡夜的兵卒,但看上去像是在找人。
就这样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军师府的后墙。
府里很静,灯都灭着,只有门房那里留了一盏。后院角门是老陈每天检查的,锁是新的,但钥匙绯在自己身上留有一把。
她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凛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没有跟进来。他会在城东暂住,她有事便传信。
“小心。”绯转过身来,低声道。
凛点了一下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绯关上门,插好门闩,穿过院子走进内室。
屋里很暗,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床沿上。她坐在床边,把外衣脱下来,解开肩上的布条。伤口还在渗血,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化脓的迹象。
她从抽屉里翻出伤药,重新上了一遍,又用干净的布条缠好。做完这些,她靠坐在床头,闭上眼睛。
———
天亮后,绯是被鸾儿叫醒的。
“军师,该梳洗了。今日有朝会。”
绯睁开眼,坐起来。鸾儿已经端来了热水和铜盆,正把毛巾浸进去拧干。
梳洗完毕,绯换上朝服。朱红色的官袍,绣着暗金云纹,腰带系好,玉钩扣上。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脸色还有些白,但涂了脂粉后看不大出来。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上簪子,又整了整衣领,把肩上的绷带完全遮住。
“军师不在的这几日,府外多了几个生面孔。”鸾儿垂着眼帘,一边收拾水盆一边说,“装作卖菜的、修鞋的,轮着换。还有一个在对面茶摊待了好几天,之前都不来的。”
“是哪里的人?”
“奴婢试着跟过一次,跟丢了。他们走路的姿势看上去像是吃官粮的。”
绯点头。她早知道谢归尘会派人盯着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不在京城的这几日,正是最好的监视时机。那些人蹲在府外,等着她回来,好向主子禀报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哎呀呀,不过可惜……他们什么也不会查出来。
“还有一件事。”鸾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昨日下午,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绯接过,展开。
“冬至将近,寒气袭人。太傅府后园新设温室,太傅常于午后独坐赏花。”
绯把纸凑到灯上烧了。火舌舔上纸边,慢慢烧上去,最后只剩一撮灰烬落在铜盆里。
“你最近别再往外递消息。出去采买也小心些。”
鸾儿应了,端着铜盆退出去。
绯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院中海棠已经谢了大半,落叶铺了一地。
上朝的时辰到了。
绯走出府门,上了轿。轿帘放下,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看见外面。她从帘缝里往外看,街边多了一个卖菜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眼睛不时往这边瞟。
轿子经过时,那人的目光追着轿子走了一段,又低下头去拨弄菜摊。
绯放下帘子。
午门外已有不少官员候着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绯从轿子里出来,走向人群。几个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曹谨行看见她,迎上来,拱手道:“军师好些了?听说是偶感风寒,老夫还想着派人去探望。”
绯笑道:“劳尚书挂念。不过是夜里着了凉,歇了两日便好了。”
曹谨行点头,没有多问。他看了绯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低声说:“这几日朝中有些动静。太傅那边连上了几道折子,都是关于盐铁漕运的。徐国公那边被压得厉害。”
“压?”
“太傅要把盐铁转运使的权收回户部。说是统一调度,杜绝私贩,明面上是整饬盐政,实际上是把地方上的财权收拢到中枢。徐国公那边的几位边将,手头都有盐铁生意,这一刀砍下去,疼得很。”
绯听着,没有说话。曹谨行也不再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徐莽远远地看了绯一眼,朝她微微点头。他的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但绯注意到,他今天站的位置比平时靠后了一些。
钟声响了。百官整队入宫。
丹陛之上,永熙帝端坐御座,冕旒后的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谢归尘站在文官之首,一身半旧青衫,手持玉笏,面如平湖。
朝议开始。
第一件事,是盐铁转运使的归属。谢归尘的折子早就递上去了,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亲自出列陈述,引经据典,条理分明,从太祖立国时的盐法讲到如今的弊端,再讲到收回转运权的好处,每一句都像算过的一样,滴水不漏。
永熙帝听完,问了一句:“众卿以为如何?”
曹谨行出列,说户部人手不足,恐怕难以兼顾。意思是委婉反对,但语气软得像棉花。
徐莽出列,说边关军饷依赖盐铁之利,中枢若收回去,边军将士吃什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谢归尘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他身后立刻有几个人站出来,一个是御史中丞,一个是户部侍郎,一个是翰林学士。他们的说辞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转运权收归中枢,利大于弊。
绯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着眼帘,看着脚下的金砖。伤口隐隐作痛,每呼吸一下都扯着,她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
永熙帝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绯军师以为如何?”
绯出列,行了一礼。
“臣以为,太傅之策,意在长远,利在社稷。然边关将士的军饷,也确是不可不顾之事。”
“臣斗胆,可否将此事分为两步:先将转运权收归户部,但仍保留边军自行筹措军饷之权,待一两年后盐政理顺,再视情况逐步收紧。”
永熙帝沉吟片刻,说:“着户部、兵部会同再议。”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结果。绯退回自己的位置,感觉到谢归尘的目光从文官之首投过来,落在她身上。
后面的朝议还有几件事。北境军报,说北莽小股骚扰,边将击退之,无甚大碍。江南水患,地方官请求减免赋税,永熙帝准了。还有一些人事调动的折子,该升的升,该贬的贬,都按部就班。
绯一直没再开口。
散朝时,谢归尘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微顿。
“绯军师身体可大安了?”他语气关切,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
绯欠身道:“谢太傅挂念。不过是小恙,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谢归尘笑了笑,“这几日北风大,军师当心别反复了。”说完便走了。身后跟着几个文官,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回到军师府,绯让人叫来老陈。
“城东有没有安静些的小院……离市井远些。”
“呃……有的有的,从前是个落第秀才的住处,空了大半年。院墙高,位置偏,周围没什么邻居。”
“去赁下来,用你自己的名义。”
老陈应了,转身出去。
谢归尘的盐铁之策,表面上是整饬盐政,实则是收拢财权。谁的财权?徐莽的。那些边将手里都有盐铁生意,断了他们的财路,就是断了他们养兵的钱。徐莽今天在朝堂上的语气,比以前收敛了很多。被监视,被弹劾,被削权……一个武将出身的人,在文官把持的朝堂上,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绯揉了揉太阳穴。
鸾儿进来续茶,低声说:“老陈已经去了。他说天黑前能办好。”
绯点头。
“还有一件事。今早您上朝后,有人在府门口转了两圈,被门房拦住了。问他是谁,他说走错了巷子,然后就自顾自走了。”
“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穿着普通,说话带北边口音。门房说,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府门。”
绯想了想,说:“让人留意。不必惊动他。”
鸾儿应了,退出去。
天黑后,绯去了城东那间小院。
院子的确偏。从大街拐进一条窄巷,走到底,再拐一个弯,才看见那扇黑漆木门。老陈已经把钥匙给了凛,凛来过,里面收拾过了。堂屋里点了灯,火光照着简陋的桌椅,墙角的架子上放着几本书,大约是前房主留下的。
凛坐在桌边,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绯在他对面坐下。
“盐铁转运使的权,谢归尘要收回去。他这是要断了边将的财路……徐莽那边的人,手里都有盐铁生意。没有钱,养不了兵。没有兵,他就翻不起浪。”
“于是他就只能听谢归尘的。要是不听的话,没钱发饷,手下的人散了,他自己也保不住。”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找圣上。”
凛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
“听上去很胡扯对吧?我也觉得。但是证据堆成山,谢归尘还是谢归尘。我只能告诉圣上要杀了他。圣上也早已对清流一派有忌惮之心,不过碍于其功用及声名显赫,没有显露出来。如果他不敢,我来。”
凛垂下眼。
“还有,城东有一家铺子,做古器物修复的。你还记得之前去赵万金府中时伪造的那个百步剑玉佩吗?就是托他造的。人们都管那个匠人叫岘。我打算过几日去看看。手头的线索查了这么久,缺了一个关键人物。如果能找到当年真正经手那批假账的人,或者能证明谢归尘和影衙直接关系的物证,胜算就大一分。”
“我替你去。”凛说。
“不用,我去。我刚出来闯江湖的时候就跟他见过些面,知道他爱好些什么。”绯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你最近别留在京城。谢归尘已经派人盯着府里了。你若常在附近走动,迟早会被发现。城东这处还算偏,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去哪?”
“还是城外。这边要是有事,我会让鸾儿传信。”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
过了很久,凛说:“你一个人,行吗?”
绯弯弯眼睛,笑道:“我在这虎狼窝里待了大半年了,不也好好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在这里混得不错呀。”
“哦……”
凛垂下眼,把手里的剑横在膝上,慢慢擦着。
天快亮的时候,绯站起身。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凛,要加油了。”
天亮后凛离开城东,往城外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大人,小的建设世界观回来了!此次修整补充了许多朝代信息,对《渡溪春》的情节表现手法进行了调整,加入了更多补充文本内容;并将世界观扩充成系列小说。后续还会在该系列下推出白话小说等内容,敬请期待(⌒▽⌒) 情节细纲已出,后续将继续引出多方势力,还请各位看官多多捧场!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感谢喜欢:D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