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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然 举手之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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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侍仆婢女各司其职,洒扫的持帚轻扫阶前,备膳的端着食盒步履轻悄,细碎的响动揉在微凉晨风中,淡得几乎听不真切。扶清词掀被起身,睫羽轻颤,眸底凝着未散的惺忪倦意,秋漾早捧了描金妆奁上前,屈膝立在妆台旁,轻手轻脚替她理着鬓边软发,指尖捏着支莹白玉簪,贴着她耳后肌肤掠过,动作柔缓。
脑海里陡然撞进一道稚嫩却冷硬的机械童声:【宿主,后续剧情已触发——请宿主履行与晏朔的婚约,促成男女主为同一阵营。】
扶清词听见这声音,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有点不想。
她支着手肘,腮帮子抵在微凉的掌心,刚打了个浅浅的盹,心中不禁吐槽:刚回来就要和晏朔结亲,这是怕男女主感情出问题,走向对立吗?
【宿主,你不要忘记扶清词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你要一切按照扶清词的选择来。不能暴露你的外来者身份,不能OOC,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算了,还是先演好扶清词吧。原主性格沉静、少言寡语,我只需依着她的性子来,倒也不易露馅。
“走一步看一步吧。”
轻微的头痛在扶清词的脑海中蔓延开来。
【宿主,请按既定剧情行事,不得违逆。】那童声毫无波澜,偏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扶清词心头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指尖无意识抠着妆台的木纹,语气冷了几分,心里的话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硬气:“我本就无牵无挂,死过一次更不怕什么,你们选我怕不是看走眼了。”
看走眼了吗?
她不知道的是,系统的机械音刚落,核心程序里正闪过一行字——主系统判定,该灵魂适配度98%,为最优人选。
此时,院中议论纷纷,大家都认为扶清词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每个刈都少女的梦中情人朔王成亲。
正暗自较劲时,秋漾的轻唤拉回了她的思绪:“姑娘,今日便能见着朔王殿下了,您怎的半分欢喜都没有?府里上下都盼着您与殿下相看和顺呢。”
扶清词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妆台刻的菱花纹路,纹路硌着指尖,语气淡得像晨雾,却藏着几分无奈:“我该高兴吗?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赔笑攀谈,往后还要把一生绑在他身上,把一辈子,托付给一个连模样都记不清的人。”
秋漾垂着眸,替她将鬓边碎发细细抿至耳后,指尖微顿,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世俗的笃定:“可姑娘,咱们女儿家的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随随便便呢?”
“那你呢?”扶清词抬眸,目光透过铜镜,直直望进秋漾怔愣的眉眼,语气轻,却带着点戳破本质的锐利,“秋漾,你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个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陌生男子呢?”
秋漾霎时语塞,捏着玉簪的指尖微微收紧,答案昭然若揭,这世间女子,纵使身如浮萍,谁又真的愿意将自己的一生,草草托付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半晌才问:“姑娘今日怎的与往日不同?往日的您,不会这般直言。”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扶清词心中一惊,随即道。
秋漾沉默了许久,轻声劝道:“姑娘,您莫急,老爷不是说过吗?若是您实在不愿这门亲事,他便亲自去朔王府,替您退了这婚约的。”
扶清词闻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里半分暖意也无,只剩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微凉:“今日这相看,看的从来不是我愿不愿意,而是朔王殿下对我满不满意。我的心意,在这门婚约里,本就一文不值。”
“这婚约,是祖母与太后亲定的,本就是皇家与相府的羁绊。皇上若真属意朔王殿下登临帝位,这婚约便是拴住两家的绳,板上钉钉的事,父亲再宠爱我,也不能因为我的意愿,去对抗皇家威严,徒增难堪罢了。”
秋漾听得心头一沉,指尖捏着的玉簪险些滑落,她愈发摸不透自家姑娘的心思——姑娘素来性子刚,从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性子,可这话里,却满是妥协,忙低声追问:“那姑娘的意思是……?”
扶清词抬眸,凝望着铜镜里自己的眉眼,眸底的倦意散了些,只剩一片沉静,像深潭不起波澜,一字一句道:“旁人开口,皆是无用。但若是朔王殿下自己开口求退婚约,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使不得啊姑娘!”秋漾心头一惊,忙伸手按住她欲拈起眉笔的手,声音都急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担忧,“若是朔王殿下主动提退婚,外头的风言风语能把您淹了!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一旦毁了,往后您便是想再寻一门合意的亲事,又哪里还能由得自己做主?”
扶清词敛了眉峰起身,理了理衣摆间的褶皱,语气淡静:“走吧,别让父亲久等了,想来他与朔王殿下,应该已经动身入宫面圣了。”
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声响,街边叫卖桂花糕、糖葫芦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孩童追着马车跑,被仆役轻声喝止往宫城方向行去。先前围着想一睹朔王风采的百姓还未散尽,三三两两聚在街边,倒让马车的行速慢了几分。
忽的,一道尖锐泼辣的嗓音刺破街市的喧嚣,顺着半开的车窗钻了进来:“小贱蹄子!既已被卖给老娘,还敢摆架子,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女子攥着衣角辩解“我没有,是主家丫鬟栽赃我。”
“花儿!”
一声急切的男声紧跟着响起,人群中猛地挤出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抬手便将那叉着腰的老鸨狠狠推开,快步俯身扶起地上衣衫微乱、面露惶恐的女孩,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老鸨踉跄几步站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二人,尖着嗓子撒泼:“干什么?这小丫头偷了主家的东西,早被卖给我怡红院抵债了!你又是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娘的事?莫不是这贱人的相好,想来英雄救美?”
周遭的围观百姓本就爱瞧这般热闹,闻言顿时哄笑起来,看向那对男女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不解,变成了带着轻蔑的打趣,地痞流氓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扶清词本懒得多管这市井闲事,指尖正抵着车窗沿,却在听见那男子的声音时,眉梢微挑,淡淡道:“停车。”
车夫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在街边,秋漾忙掀开车帘扶着她下车,扶清词抬眼望去,人群中央的男子转过身,那张带着狰狞疤痕却轮廓俊朗的脸,赫然是梅溪村偶遇的陆人甲。
“不是相好,她是我妹妹。”陆人甲将女孩护在身后,看向老鸨的眼神冷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秋漾心领神会,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锦盒,上前一步递到老鸨面前声音清泠:“这里的东西,可够替这位陆姑娘赎身?”
老鸨起初还翻着白眼满脸不屑,伸手漫不经心地掀开锦盒,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和一枚白玉,见了白玉,便知面前的人身份非凡,脸上的泼辣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堆起一脸谄媚奉承的笑,忙不迭点头:“够够够!姑娘大气,这数儿,别说赎身,便是买十个八个姑娘都够了!”
老鸨忙不迭从袖袋里翻出皱巴巴的卖身契,双手捧着递到秋漾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不敢多逗留,领着一众龟奴丫鬟匆匆回了怡红院。
“陆公子,又见面了。”扶清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花儿瑟缩的身上,伸手接过秋漾递来的素色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拢了拢领口。
陆人甲心中感激万分,攥着花儿的手腕便要屈膝下跪,声音带着真切的恳切:“多谢姑娘出手搭救!这是舍妹陆花,今日若非姑娘,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扶清词眸光微顿,心底暗忖:陆花,倒比那随意的陆人甲,像样了些。
秋漾见状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二人的胳膊将人扶起,轻声问道:“陆公子怎会来刈都?前几日在梅溪村,瞧着你们原是在村里安生度日的。”
陆人甲面露愧色,抬手挠了挠鬓角,语气无奈:“说来惭愧,近一个月总收不到花儿的消息,我心里一直悬着。今日进城交猎物,便想着绕去她当值的主家瞧瞧,谁料刚走到街口,就见怡红院门口围了一堆人,挤进去才发现,竟是花儿出事了。”
“我是被冤枉的……”花儿眼眶泛红,声音颤巍巍的,指尖绞着衣角,还没从方才的惊恐与羞窘中缓过神,垂着眸哽咽,“平白被扣了偷盗的名头,主人家二话不说就把我卖了。如今出了这事,往后谁还敢雇我,又要给哥哥添麻烦了。”
扶清词看着小姑娘惶恐不安的模样,语气依旧平和,眉眼间漾着温润的笑意,瞧着便是个心善的温婉女子:“既如此,二位不如随我一同回府,在刈都暂且歇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改日再送二位回梅溪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花儿身上,温声道:“至于寻活的事,也不必着急,我帮着花儿姑娘留意便是。说来,也该谢陆公子当日在梅溪村的收留之恩,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淡淡的龙井茶香飘浮在空中,窗边摆着一架青瓷瓶,插着几枝寒梅。扶丞相坐在上首,对面男子身着墨青锦袍,腰束玉带,侧脸线条冷硬,正是朔王晏朔。窗棂半开,楼下街市的这一番动静,恰好被二人尽收眼底。
晏朔指尖轻叩茶盏,目光落向楼下女主的方向,眸色深沉,未发一语。
扶丞相道:“小女顽劣,殿下莫怪。”
晏朔淡淡回:“清词姑娘心善,乃佳人之质。”
这边秋漾已领着仆婢安顿好陆人甲兄妹,扶清词便接到了府中下人传来的口信,是扶父从宫里遣人捎来的,让她移步街对面的茶楼相见。
扶清词抬眼,便望见那座雕梁画栋的茶楼立在眼前,她轻轻深呼吸了几番,压下心底些许纷乱,抬脚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