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离 君恨我生迟 ...
-
那一日的事情她后来没问，而王府这么大，养一个人吃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月之内，许玉洲都在寻自己的内力。丹田之内气息单薄，可体内那一抹气却开始顺着身体流窜。
许久，这抹温和的气息回到了它该回去的位置。
许玉洲抬眸，双手拿起一侧的墨痕剑，这一次，剑招带气，便朝着远处那棵早已落花了的梅树劈了一下。
那树影轻晃，她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掌心微微灼热的力量慢慢的被她压在体内。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望去看到了提着食盒而来的人。
青年穿了一身单薄的春衫，嫩绿的青色，发间也只簪了一枚碧玉簪。随着他走来，一抹淡淡香气却很快被药味压住。
那俊朗清逸的青年朝她看来，“该吃药了。”
许玉洲习惯的坐下，看着他从那盒子里将药取出，还冒着白雾的药就这么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每日光食药都要三碗，大补之药，还有解毒之药，说起来这补药，近日春日干燥，她当真是补的过了头。
“我，”
“我喂你，药力挥发或许能更好的为你这一次重修根基。”
“我自己喝。”
就在她刚刚放下药碗，额头就落下一点冰凉。
周则川眉头皱起，伸出手当即拉住了她的手，“走了，莫要染了风寒。”
许玉洲可惜的回头看去，今日她早练的时辰还不够。可看向这人下意识将她拉到廊下，而后替她擦汗的动作，她便想着，罢了，一会再加回来罢了。
却不想春雨总是连绵，他拉着她坐在赏景的凉亭之中，目光却不看想水波泛起的湖，也不看向一侧雨中春花，反而直直的盯着她瞧。
“我的脸上有花吗？”
周则川摇摇头，却还是看她。看她微微颤的睫毛，看她秀丽的眉目，看她那眉骨之上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细微疤痕。他想了想自己刚去宫中讨来的秘药，估计再用一盒就消去了。那半年间，他可常常为她擦拭伤痕。
直到那位安静了许久的宁盛珠出现，许玉洲这才感觉他的视线略略不那么痴缠了些。
“盛珠出来了？”
“嗯，许姐姐，今日盛景，不出来看一番，实在愧对天象。”
“你们一个一个的，才适合在这里赏景，不如我就回去了。”她想着，自己还能回去修会儿内力呢！
却不想，二人同时看向她，“不可。”
宁盛珠看了一眼周则川，而后略带小心的提起，“姐姐无聊，不如我同你说说我同沈一言的事情。”
是的，许玉洲是好奇，可她也并未追问。
“好啊，我还真是很好奇呢。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旁的周则川静静的听着，在她露出笑容的时候也勾起了唇角。
宁盛珠微微回想，还是觉得那一日的事情记得太清楚，“同姐姐一样，或许你们这些侠客总爱踩在人家的屋顶上。那一日，我本来在亭中赏月，却不想看到一人从我家屋檐上飞过。”
“而他当时，应该是追着一个人。”
沈一言叹息，这江洋大盗他都追了三日了，没想到还真是够能跑的。如今到了这上京城中，他反而要事事小心，毕竟不是谁都愿意被官府关一下的。
“沈大侠，咱们好好的打个商量，我把这次所得分你一半，你能不能不追我了！”
沈一言想了一下，“不行。”
此人还觉得他胃口太大，于是在低头看到那宅中女眷的时候想了个办法。
可惜，沈一言追的太近，让他本来想挟持人的动作都做不出，反而是那姑娘小心的挪到了更远的位置。
直到一日后，沈一言终于将人捆住，而后在夜里将人送到了官府。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偶然见到，那不过是个话本子里一闪而过的侠客而已。却不想，那人第二次见面给我带了赔罪礼，是城中柳南街的云片糕，说是给我压惊所用。”
宁盛珠想了想，而后提起，“那糕点放下他便要走了，可我这辈子也就做了这么一件大胆的事情，我开口问他是谁？”
“那一日，他同我说了那几日追那个江洋大盗的故事。”
可沈一言还是走了，他有自己的游侠路。却不想，二人再见的时候，宁盛珠已然开始洽谈婚事了。
少时，她以为天下女子皆是如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出身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这都是父母为她们着想。毕竟，许多书里也是这么写的。
可偏偏到了花信之年，她随着母亲参加了几次赏花宴。
就是那几次，她美貌之名开始在上京流传。可她，偏偏也知道了，她与那些闺秀并不相同。
她们能出门踏青，弹琴宴饮，还能马球蹴鞠，亦能带着侍卫仆从小小远游一番。
而她，她的三个姐姐，却都是同她一样的深闺“贵女”。宁盛珠知道，她在姐妹之中最为貌美。而她的貌美就是依仗，宁家的姑娘皆是在家中待嫁，偏偏她趁此机会第一次一次要求出门踏青。
临近婚事的商谈，他们到底不好折了她的意思。
于是，她终于得了短暂的自由。
却不想，这一次才真是让她生出了旁的心思。
从郊外回城那一日，那场雨下的太大，被路过的盗匪围困的时候她其实害怕极了。却不想，那人巧合出现。
英雄救美，本就是俗套至极的故事。
这一次，她担惊害怕的看他，看那隐于暗处之人。
当天夜里，他给她买了云片糕。看着那糕点，宁盛珠笑了。
之后，她听他说了许多她不该知道的故事。他口中那些人短暂却灿烂的一生实在让人羡慕。
“真好，我从未去过上京城之外，最远就在城郊踏青。”
“哈哈，那有何难。”
他朝她伸手了，其实他们并未出上京城。她只是第一次看到夜里的上京，只是第一次看到火树银花游船画舫。
上京第一美人，不过家中囚鸟，她那日第一次飞出去看到了往日看不到的色彩。
沈一言这次在上京待了不少日子，直到他发觉自己真的该走了。
宁盛珠仔细想了想，那一日的场景似乎还在眼前。
“许姐姐，是我亲口同他说，想要他带我走的。是我说爱慕他，是我说想要离开上京城。”
许玉洲顿了一下，觉得这个沈一言当是会拒绝的。
“可他拒绝了。”
“他说他年纪大，我便笑道，不过十二岁而已。更何况就算他是个耄耋老人，那也是天下闻名的剑客。我便笑同他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恨不生同时，日日同君好。
“他说他风餐露宿，四海为家。我说我只要天高海阔，广袤自由。”
周则川第一次欲言又止的开口，“那他，答应了？”
宁盛珠微微摇头，“他走了。”
“可我被逼婚，他还是回来了。那什么世子，我甚至未曾见过。那一日，我不知道他同我的父母说了什么，我那个如同顽童戏言，从不有人当真的两年之约当真提上了日程。我万分高兴的去了百笙山，以为双亲祈福的名义。我在心中一日一日的期盼着，期盼着两年后他能出现。”
许玉洲叹息了一声，目光从满脸泪痕的少女身上略过，“所以，他不会再出现了。”
宁盛珠点点头，这一次却是迷茫的抬头，“许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她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是知道的，她不可能独自出了这上京。
“你若愿意，不如先同我学一学吧。日后若有得选，你便自己选吧。”
一旁的周则川在此刻想了一下，“我记得昭容似乎成婚了，现在夫妻二人都闹着要修道，商量着过了春日便要去嵩山求道。”
宁盛珠眼眸微微发亮，若能跟上那位昭容郡主，再同许姑娘习些武艺，那她自然是不用怕的。“多谢殿下。”
转头她便朝着许玉洲跪下了，“拜见师父。”
许玉洲顿了一下，也是没想到，于是连忙伸手要将人扶起来，“快起来。”
宁盛珠眼眸发亮的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视线略过二人，而后好似无意提起，“那徒儿就去准备明日所学，殿下想来最近也该忙碌，毕竟过些日子便是殿下及冠了。”
她微微点头，而后悄声离去。
襄王殿下及冠这等的大事她自然早就听说了，毕竟这上京城中陛下和太后娘娘在意的事情便是天大的事情。
许姐姐，男人的心思和事情可以忽略，但却不能总是忽略。
等人一走，许玉洲偏头看向周则川，“你及冠，我该送你什么？”
话音落下之后她一想，她如今吃的用的，就连花费都是他的银钱。这送什么岂不是还等于他自己送自己。
却不想，周则川眼睛一亮，“都好，什么都好！若是你为我准备玉佩香囊便更好了！”
玉佩，他想要新的。
“那我想想。”
说话间，外面的雨停了。
那墨痕一闪的剑光比之最初快上许多，那抹温热的内力她已经回想起来。
这是她双溪山庄独有的内功心法，名为回春。
想来，若不是此内功心法，怕是她就是要当真废了。
站在一侧目光紧紧跟随她的青年，发间曾经的碧玉簪已换成了一根温润的白玉簪。
发丝全然束起，已然是大人模样。
周则川发觉她回头，连忙凑上前去，“今日年节，你该陪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