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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喜欢你没有理由 普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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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周末,没有盛大的仪式,也没有特意挑选的节日。
秋阳温温软软,透过行道树的枝叶落下来,碎成一地斑驳光点。
江叙白提前半小时就等在咖啡馆门口,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束,褪去了董事会上那份凌厉,眉眼柔和许多。
温眠欣挎着简单的帆布包走来,长发被微风轻轻吹起,看见他的时候,脚步不由得放轻。
“等很久了?”她走到他面前,轻声问。
“没多久,刚到。”江叙白伸手,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想去哪里,听你的。”
周末街上人不算拥挤,他们没有安排密密麻麻的行程。
先是走进街边的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
玻璃窗外面人来人往,杯里的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
温眠欣随手翻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一些还没整理好的小说灵感,偶尔会抬眼和他聊上几句。
“公司那边最近还好吗,股东那边没再为难你吧。”温眠欣抿了一口饮品。
“稳住了,不用太担心。”章凛知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本子上,“又在构思新故事?”
“嗯,想写一段平淡一点的感情线。”温眠欣笔尖顿了顿。
坐了一阵,两人出门沿着街道慢慢散步。
街边有花店,零星摆着秋天的小雏菊,江叙白停下来挑了一小束递给她,不是华丽的一大捧,简简单单,刚刚好。
午后的阳光不灼人,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说话,大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地走路,也不会觉得尴尬。
路过旧书店,温眠欣眼睛亮了些,章凛知便陪她走进去。
书架层层叠叠,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蹲在角落翻找旧书,他就站在一旁,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
从书店出来,天色稍稍柔和下来。
晚饭选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灯光暖黄。
饭桌上聊起从前,聊起呆芷茹忙着处理案子,吴裴墨刚上手新岗位,工作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像大家,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往前走。”温眠欣说道。
“我们也是。”江叙白看着她。
吃完晚饭,暮色彻底落下来,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
夜色漫上来,街边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温眠欣吃完饭站起身,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小腹,抬眼看向身旁的江叙白,轻声开口:“我们可以走着回去吗?我正好消消食。”
江叙白愣了一瞬,随即点头,伸手把刚刚取好的车钥匙又塞回口袋。
“好,那就走回去。”
没有开车,也没有叫车。
晚风带着秋夜独有的凉意,吹散晚饭过后身上残留的饭菜热气。
马路上车流缓缓驶过,路边行道树的叶子被风擦过,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两人并排慢慢往前走,步伐放得很慢,不赶时间。
那束下午买的小雏菊被温眠欣抱在怀里,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飘过来。
“今天这家菜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分量实在太足。”温眠欣轻轻笑了笑。
“下次少点两个菜。”江叙白侧过头看她,目光柔和,“走路会不会累?要是脚酸,我们随时可以打车。”
“不累,这样走走很舒服。”
路上行人渐渐变少,周末的热闹慢慢褪去。
他们随口闲聊,说起温眠欣新构思的小说片段,也说起公司最近总算平息下来的内部纷争,偶尔安静沉默地并肩前行,也不会觉得局促。
路过街边的长椅,有晚归的路人短暂歇脚,便利店亮着暖融融的灯光。
走着走着,温眠欣的肩膀不经意蹭到他的胳膊,他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往旁边躲开。
江叙白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没有用力握住,只是浅浅相碰。
“这样平平淡淡的周末,其实也挺好。”温眠欣望着前方绵延开的路灯,低声说道。
“嗯,比周旋在会议室、酒局之中,舒服太多。”江叙白应声。
一路慢悠悠闲逛,距离小区还有一小段路,夜色更沉,满天散落几颗淡淡的星星。
“江叙白,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脚步不约而同慢了下来。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地面,被晚风轻轻拉扯得忽长忽短。
江叙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眠欣,秋夜的微光落在她眉眼上。
他沉默几秒,声音放得很轻:“其实我偶尔会想。但我一直没敢问。”
指尖刚刚那一点浅浅的触碰还留在皮肤上,温眠欣怀抱着那束雏菊,花瓣蹭到自己的手腕,她抬眼望他。
“很多人喜欢,会说外貌,说条件。”温眠欣慢慢往前走,语速平缓,“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留过学,也不是因为你要接手偌大的公司。”
江叙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很早以前,隔着时差的时候,我们靠着那台小怪兽打印机说话。那时候你在异国,学业压力很重,还要处理家里传来的一堆琐事,可你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丢给我。”
她顿了顿,呼出一小团淡淡的白气。
“我写小说遇到瓶颈,被网上的人攻击,影视化风波压得我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劝我妥协,只有你不会逼我改变自己。你不会告诉我要大度,也不会叫我忍一忍就算了,你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我这边。”
“你是一个特别乐于助人,特别好,特别友善的人。我见过你对你公司的那些人的眼力也见过上学时你因为我痛经帮我接的那些水。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对我好,我就会觉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因为人不是都是完美的。但是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特别完美的。”温眠欣弯起嘴角,“是这份温柔,让我慢慢动心的。”
江叙白停下脚步。
街边车流远远传来微弱的轰鸣,周遭安安静静。
他眼底漾开一层柔软,原先遇事永远清醒克制的人,此刻耳尖微微泛热。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道,“我一直以为,是很多偶然凑在一起。”
“是偶然,但也是必然。”温眠欣看向他,“换作别人,未必做得到。”
他伸过手,这一次没有再试探,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掌温热,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眠欣,”江叙白的声音很认真,“往后,我也会一直这样。”
晚风卷着路边草木淡淡的气息,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住两个人。
温眠欣仰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可以抱一下吗?”
江叙白几乎没有迟疑,稍稍俯下身,缓缓张开手臂。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没有太过用力。
温眠欣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怀里还抱着那束雏菊,花朵夹在两人中间,幽幽的花香漫开。
他身上是淡淡的清冽气息,褪去商场上所有的锐利,只剩下安稳。
秋夜微凉,这个拥抱却格外暖和,一路散步而来的疲惫、心底那些说不清的柔软情绪,在此刻都慢慢沉淀下来。
江叙白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动作克制而温柔,下巴微微抵着她的发顶。
周遭车来人往的声响好像隔远了,世界一下子安静许多。
“能,这样…真好。”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没有热烈汹涌,只有属于普通周末夜晚,恰到好处的温情。
片刻之后,温眠欣稍稍往后退开一点,眉眼弯弯,眼底泛着浅浅的笑意。
晚风掠过树梢,路灯的光落在江叙白的侧脸上,清晰地映出他耳尖一路蔓延上来的淡红。
温眠欣望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章凛知,你怎么还脸红了?”
他下意识偏开视线,松开一点相握的手,抬手轻蹭了下耳尖,明明是在董事会面对一众老股东都能从容对峙的人,此刻却难得有些局促。
“没什么。”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刻意想装作平静,可泛红的脸颊根本藏不住情绪。
“堂堂江总,还会因为一个拥抱脸红啊。”温眠欣逗他,眼底盛满笑意,怀里的小雏菊轻轻晃了晃。
江叙白无奈地回头看向她,眼底也漾开浅浅的笑意,伸手重新握紧她的手掌,指尖微微收紧。
“别的事情我可以镇定。”他坦诚开口,目光落回她的眉眼,“但面对你的时候,很难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那我要是想亲你怎么办?”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夜里,温眠欣眼尾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就这么定定望着章凛知。
方才还漫上来的红晕,这下直接蔓延到他的脸颊。
脚步下意识顿住,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一紧。
街边路灯昏黄,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清清楚楚,有猝不及防的慌乱,又藏着压不住的期待。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原本从容镇定的模样散了大半,声音略有些沙哑。
“那……”
江叙白垂眸看向她的唇,又飞快抬回视线,耳尖烧得滚烫,没有躲闪,只是呼吸放轻。
“我不会躲开。”
晚风卷过雏菊的花瓣,淡淡的花香在两人之间流转,周遭来往行人的脚步声远远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木马。”
话音落下的一瞬,温眠欣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章凛知的侧脸。
只是飞快浅浅的一下,像一片花瓣轻轻扫过。
亲完她立刻往后退了小半步,怀里的雏菊跟着晃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江叙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只是耳尖泛红,此刻整张脸都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指尖还维持着牵着她的姿势,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抬手下意识摸了摸刚刚被碰到的那半边脸颊,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浅浅温热的触感。
夜晚的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哑:“温眠欣……”
看向她的眼神混杂着错愕、柔软,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温眠欣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地望着他,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我自己的男朋友,我还不能亲了。”
江叙白还维持着手贴在脸颊上的姿势,脸上的红晕迟迟褪不下去,无奈地低笑一声。
晚风撩动他的衣角,他上前一步,重新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能。”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裹着夜色的温柔,“只是有点猝不及防。”
路边的路灯将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怀里雏菊散发淡淡的清香。
他微微俯身,凑近过来,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
“那,换我来,可以吗?”
“可以啊!”
夜色安静,街边偶尔掠过车辆的微光。
得到应允,江叙白的动作依旧很轻,没有急躁。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嘴唇,同样在温眠欣的脸颊印下一个温柔浅浅的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侧脸,温眠欣睫毛轻轻颤了颤。
分开的时候,他的呼吸还有些微的不稳,眼底盛满柔和,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礼尚往来。”他低声开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怀中小雏菊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两个人牵着手,继续慢悠悠向着小区方向走。
喧嚣都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秋夜的晚风,和彼此手心实实在在的温度。
离单元楼的大门,也越来越近。
温眠欣侧过头瞥他,嘴角挂着一点促狭的笑,轻轻吐出三个字:“胆小鬼。”
江叙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路灯的光落在他泛红还未完全褪去的面颊上。
他攥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人稍稍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胆小?”他低低重复一遍,嗓音混着夜里的凉意,却满是温热,“刚才是谁,亲完就立刻往后躲。”
温眠欣被戳中心事,眼睫闪了闪,抱着怀里的雏菊,小声反驳:“那不一样。”
晚风扫过行道树,叶子簌簌作响。
江叙白停下脚步,站定在路灯之下,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不再是方才克制试探的模样。
“好,那我不胆小一次。”
他微微俯下身,这一回,没有落在脸颊。
周遭的车声、风声仿佛一瞬间退得很远。
江叙白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俯身落下来。
夜色裹住两个人,雏菊捧在温眠欣怀中,花瓣蹭到两人的袖口。
是很轻很软的一个吻,没有激烈,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眠欣下意识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几秒之后,他缓缓退开,鼻尖还和她挨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江叙白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脸颊依旧泛着红,握着她的手却稳稳的。
温眠欣脑子微微发懵,怀里的花都险些滑下去,半晌才眨了眨眼,耳尖也悄悄热了起来。
江叙白低低的笑声在夜色里响起,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下,不算胆小鬼了吧。”
温眠欣下意识抬手抹了抹嘴唇,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不是,你还真敢亲啊。”
这话刚落,江叙白忽然低头,一连串细碎又轻巧的吻落下来,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唇角、脸颊。
温眠欣猝不及防,连连往后躲,怀里的小雏菊晃得花瓣簌簌轻颤。
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来,肩膀微微发抖。
“哎——别闹!”她偏过头想要躲开,却被江叙白轻轻圈住手腕,跑不开。
江叙白眼底全是化开的笑意,气息温热,恶作剧似的不肯停下。
秋夜的路灯把两个人笼罩在暖黄光圈里,路边偶尔路过的行人,也只是匆匆一瞥。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额头微微抵着她的,呼吸有些浅浅的急促。
“是你说我是胆小鬼。”他低笑着,声音贴着她的耳边,“既然敢了,那就多来几次。”
温眠欣整张脸烧得发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却半点力气都没用上。
江叙白伸手猛地将温眠欣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中。
怀中小雏菊被挤在两人身体之间,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胸腔震动,声音裹着滚烫的情绪,一遍一遍重复。
“宝宝,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所有平日里在董事会磨炼出来的冷静克制,在此刻尽数卸下。
温眠欣被抱得稍稍喘不过气,听着他直白滚烫的告白,心脏砰砰地跳,脸颊热得厉害。
她松开抱着花的一只手,缓缓抬臂,环住了他的后背,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软软闷闷的,埋在他的肩头,“我也很喜欢你。”
街上行人稀稀疏疏,暖黄路灯洒下,将相拥的两个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印在地面上。
江叙白舍不得松开,就这么安安静静抱了很久,才稍稍松开手臂,掌心捧着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温眠欣的父母饭后散步,慢悠悠往这边走。
夜色朦胧,路灯隔得远,远远只看见一对相拥的年轻人,女孩的身形看着格外熟悉。
温妈妈微微眯起眼睛,停下脚步,试探着开口喊了一声:“小宝?是你吗小宝?”
声音穿过晚风,清清楚楚传到两人耳边。
相拥的两个人瞬间僵住。
温眠欣浑身一震,猛地从江叙白怀里退开,慌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怀里的小雏菊都差点摔落在地上。
脸颊本来还泛着滚烫的红晕,这下直接红到耳根,手足无措地看向不远处走来的父母。
江叙白也收敛了方才的缱绻,下意识站直身体,耳尖依旧泛红,手还悬在半空,完全没料到会撞上这种场面。
“爸,妈……”温眠欣的声音都有一点飘,窘迫得脚趾都要蜷起来。
二老走近几步,这下看得清清楚楚,果然就是自家女儿,旁边还站着一个模样俊朗挺拔的男生。
温爸爸神色平静,不动声色打量了一遍江叙白。
温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抿着嘴,憋着一点笑意。
“真的是你啊,我们远远看着背影就觉得像。”温妈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夜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几分微妙。
温妈妈打量完江叙白,语气自然,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别干站着啊,上去坐坐,小伙子,你要不要一块上去啊?”
温眠欣站在一旁,心口咯噔一下,悄悄抬眼瞟向江叙白,手心都悄悄攥紧。
刚刚还在路边相拥接吻,转头就被父母撞个正着,现在直接要带回家,她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叙白也没料到发展这么快,稍稍愣神,很快便收敛了方才少年人般的嬉闹,神态沉稳有礼。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窘迫的温眠欣,又看向温眠欣的父母。
“叔叔阿姨,那就打扰你们了。”他礼貌应下,伸手接过温眠欣怀里快要拿不稳的那束小雏菊,替她捧着。
温爸爸神色淡淡,没多说什么,率先转身朝着单元楼的方向迈步。
温妈妈走在侧边,时不时侧过头打量江叙白,随口搭话:“晚上跟眠欣出来吃饭散步的?”
“嗯,周末有空,一起吃了晚饭,便走路回来消食。”江叙白应答得体。
温眠欣夹在中间,一路安安静静,脑袋低着,耳根到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掉,偷偷伸手,在身后轻轻碰了碰江叙白的手背。
一行人踏着路灯的光晕,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微妙又安静。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终于到家了。
推开家门,屋内暖黄色的客厅灯光倾泻出来,卸下了楼道里淡淡的凉意。
温妈妈顺手按下玄关的灯,温爸爸弯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江叙白站在玄关,分寸感拿捏得很好,先换好拖鞋,双手依旧捧着那束傍晚买的小雏菊。
方才路边的热烈和窘迫还残留在温眠欣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玄关散落的杂物,不敢抬头直视家人。
“快进来坐,不用拘束。”温妈妈招呼着,转身去厨房倒水。
客厅的茶几干干净净,电视还停留在傍晚没关掉的新闻页面。
江叙白把那束雏菊小心放在茶几一角,花瓣舒展,淡淡的花香慢慢在客厅散开。
温爸爸在沙发坐下,抬眼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目光平和却带着长辈独有的审视。
温眠欣挨着江叙白旁边的沙发边坐下,身子微微绷着,膝盖紧紧并拢,心里还在回放刚刚楼下被撞见拥抱的那一幕,时不时偷偷斜睨一眼身边的人。
温妈妈端来三杯温水,玻璃杯放在桌面发出轻响。
“早就听眠欣偶尔提起过你,今天才算真正见到真人。”温妈妈笑着开口。
江叙白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褪去商场上的锋芒,待人谦和:“阿姨,叔叔,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正式过来拜访,今天来得有些唐突。”
空气里没有剑拔弩张,可温眠欣总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慢悠悠,手心微微出了点薄汗。
温眠欣听见他说唐突,连忙在一旁小声接话,胳膊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没事没事,叔叔阿姨又不会怪你。”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还是坐得拘谨,指尖攥着沙发的布料,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
温爸爸闻言淡淡哼笑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江叙白身上:“我们也不是古板的人,年轻人谈恋爱,我们理解。就是今晚这一幕,属实让我们撞见了。”
温眠欣瞬间埋下去半张脸,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温妈妈打圆场,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调侃孩子了。小伙子,不用太紧绷,就当在自己家里。眠欣在家,还总跟我们提起你们几个朋友的事,呆芷茹、吴裴墨,我们都听熟了。”
江叙白稍稍放松了一点肩膀,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我们几个认识很多年,一直互相照应。”
茶几上那束小雏菊安安静静盛放,柔和的灯光落在花瓣上。
温妈妈看向温眠欣:“小宝,去拿两个果盘,洗点水果过来。”
“噢,好。”温眠欣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快步往厨房走,逃离客厅这满是长辈审视的氛围。
温爸爸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接连抛了出来。
“你今年多大了?家里有几号人?哪里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和我们家眠眠谈多久了?有没有奔着结婚去谈的恋爱?”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刚走到厨房门口的温眠欣脚步猛地顿住,手里还捏着果盘,听见这一堆直击灵魂的提问,差点手里的盘子直接滑落在台面上。
她暗暗叹气,果然,父亲这一关躲不掉。
江叙白神色从容,没有被这一阵连环发问打乱阵脚,坐直身子,一一认真作答。
“叔叔,我今年二十七。家里父母都健在,家中主要是我们一家三口。本地人,之前出国留学,回国之后接手家里企业,目前在集团主持事务。”
他顿了顿,眼神诚恳,看向一旁厨房方向望过来的温眠欣。
“我和眠眠相识很多年,真正确定恋爱关系时间不算很长。但我和她在一起,确实是奔着长久走下去,是以结婚为目的在和她交往。我很珍惜她。”
字字清晰,态度郑重,没有半点敷衍。
温爸爸不动声色,仔细打量他的神态,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分量。
温妈妈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温眠欣从厨房走出来,端着装好水果的盘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胳膊,小声嘟囔:“爸,你别问这么急啊。”
“我问问怎么了,我女儿,我总要多了解。”温爸爸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回看向江叙白。
温爸爸瞥了一眼温眠欣,语气带着长辈的顾虑,继续说道:“而且万一我和你妈今天不知道,你和他哪天悄悄领了个证,事后再跟我俩说,那不是更完蛋了吗?”
温眠欣脸颊一热,把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顿时哭笑不得。
“爸!你想什么呢,我们哪会这么冲动。”
江叙白坐在旁边,听到这话也微微一怔,随即浅浅笑开,态度依旧十分郑重。
“叔叔,这点您大可放心。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一定会提前登门,正式跟两位长辈商量,绝不会瞒着你们擅自做决定。眠欣在我心里很重要,我理应尊重她,也尊重你们二位。”
温妈妈笑着打圆场,拿起一块苹果递过来:“好了好了,也别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我们也不是要为难你,做父母的,无非就是放不下女儿,想多听一句实在话。”
温爸爸没有再继续追问,但是目光依旧在江叙白身上打量,算是记下了这番答复。
温眠欣坐在中间,悄悄在沙发后面,指尖轻轻勾住江叙白的手指。
心里又窘迫又安稳,至少,他刚刚的回答,没有让自己失望。
茶几上的小雏菊,在暖光下开得安安静静。
温妈妈找了个由头,拽着温眠欣径直走进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母女两个人,她从抽屉里摸出几枚(🌂)悄悄塞到温眠欣的手心。
温眠欣低头一看,指尖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烧得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乖宝,虽然我知道你不像是那种爱冲动的,但是有些措施还是要做一下的,毕竟我们女孩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嘛。”
温妈妈压低声音,语气是过来人的叮嘱,没有调侃,满是真切的关心,“妈妈不是要管束你,只是希望你懂得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
温眠欣攥着那几样东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窘迫得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小声嗫嚅:“妈……这也太突然了,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防患于未然。”
温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温和,“男孩子再靠谱,自己也要多上心,懂吗。”
门外客厅,隔绝开卧室这一段私密对话。
客厅灯光明亮,温爸爸依旧坐在沙发上,还在继续跟江叙白聊着,盘问没有完全结束。
“事业忙归忙,可不能因为工作就忽略我们家眠眠。我们家女儿心思敏感,写东西想法多,受不得委屈。”温爸爸端起茶杯,语气严肃,“以后要是两个人闹矛盾,你不能冷处理,有问题就要好好沟通。”
江叙白坐姿端正,认真听着长辈的嘱咐,没有半点敷衍。
“叔叔,我明白。不管工作再繁杂,我都会顾及她的感受,不会让她独自承受情绪,发生争执我会好好沟通。”
卧室门内,温眠欣把东西小心翼翼收进自己抽屉的角落,心脏砰砰直跳,一想到外面沙发上坐着江叙白,又想到妈妈刚刚的叮嘱,整个人坐立难安。
温爸爸靠在沙发椅背上,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作为父亲的强硬,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当然,如果你欺负我们家眠眠的话,我会直接把她带走,你就别想见到她了。虽然我们家不像你们家那么有势力,但是我肯定不会让我家孩子受伤的。”
客厅的空气安静下来,没有咄咄逼人的敌意,全是护着女儿的决心。
江叙白身体微微坐直,眼神诚恳,没有丝毫回避长辈的警告。
“叔叔,我明白您的顾虑。”他语调沉稳,“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我清楚眠欣有多珍贵,我珍惜她尚且来不及,不会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就算以后真产生分歧,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财富和家世从来不是衡量的标准,我懂得,在你们眼里,她平安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我向您保证,我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温爸爸定定看了他许久,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口。
这时卧室房门轻轻咔哒一声推开,温眠欣走了出来。
方才和妈妈在房间里的一番对话还让她脸颊发烫,一出来就听见父亲刚刚的这番警告,脚步顿在原地,看向沙发上的两个人。
听见开门的动静,温爸爸抬眼望过去,看向脸色还泛着红晕的温眠欣,语气放缓了几分,开口问道:“宝贝,你和妈妈谈完话了呀。”
温眠欣的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脑海里还回放着方才卧室里妈妈的叮嘱,手心微微发烫。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都不太敢往江叙白那边瞟,生怕对方看穿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嗯,谈完了。”她小声应了一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指尖剥着橘子皮来掩饰窘迫。
温妈妈也跟着从卧室走出来,脸上神色从容,仿佛刚刚什么私密的对话都没有发生,自然地坐到一旁沙发上,打岔缓和气氛:“就是跟她随便聊了几句女孩子之间的闲话。你们聊到哪儿了?”
江叙白瞥见温眠欣通红的耳尖,隐约猜到母女二人私下说了些贴心话,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温柔,没有多问,顺着长辈的话接下去。
温爸爸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章凛知,紧绷的神情松了大半:“也没聊别的,就是跟小伙子交代几句,眠欣这孩子,我们捧到大的。”
橘子皮被温眠欣剥得坑坑洼洼,她把一瓣橘子塞到嘴里,企图堵住自己,少说点话。
客厅暖光笼罩,茶几上小雏菊静静盛放,气氛不再像方才那样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家常的烟火气。
墙上挂钟的时针稳稳指向九,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温妈妈抬眼扫了一眼钟表,轻声开口:“哟,都九点了,时间过得真快。”
温爸爸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江叙白:“不早了,路上还要花时间,你也该回去了。”
江叙白闻言起身,姿态礼貌得体:“好,叔叔阿姨,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温眠欣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说:“我送他到楼下。”
“去吧。”温妈妈笑了笑,悄悄朝温眠欣递了个眼神。
两人走到玄关,章凛知换好鞋子。
温眠欣压着声音,还有点没从刚刚卧室那段对话里缓过来,小声跟他说:“我爸妈……今天是不是问了你好多。”
江叙白弯了弯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叔叔只是担心你,我能理解。”
推开单元门,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晚风拂过树梢。
“今天过得真的很开心。”温眠欣嘴角浅浅上扬。
“我也是。”江叙白顿了顿,“周末过得太快,期待下一次。”
“好。”
楼下的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路灯投下柔和昏黄的光圈,周遭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偶尔驶过车辆的声响。
马上就要分开,温眠欣抬眸望着章凛知,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在家里的几分窘迫,声音放得轻轻的。
“在下次见面前,可以先抱一下吗?”
江叙白没有迟疑,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她轻轻拢进怀里。
褪去了在家里面对长辈的拘谨,这个拥抱温柔又安稳。
温眠欣把脸颊靠在他胸前,能够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楼上自家客厅的窗户还亮着灯光,她知道父母说不定正隔着玻璃往下看,不敢过分久留。
江叙白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今天被叔叔盘问,你是不是替我捏了一把汗。”
温眠欣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出声:“我爸问得太凶了,我都替你紧张。”
“说的都是实在话,理应要听。”他松开一点,垂眸看向她泛红的眉眼,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放心,我说过的,都会做到。”
短暂相拥过后,两人慢慢分开。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温眠欣叮嘱。
“好。”江叙白点点头,一步三回头,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路边。
温眠欣站在单元门台阶上,就那样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路灯的拐角,才转身上楼。
温眠欣推开家门,换好鞋子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温爸爸正端坐在沙发上,脸色一脸严肃,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明显是专门在等她回来。
温妈妈坐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意,看见女儿进门,便开口打趣:“乖宝,下次你要是想跟他抱,你得离远点,我和你爸在上面全看到了。”
温眠欣脚步猛地顿住,脸颊唰地一下又烧起来,整个人僵在玄关。
她完全没料到,楼上居然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你们居然趴在窗户边上看啊。”
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捂住半边脸。
温爸爸重重咳了一声,神色依旧郑重:“站在窗边倒水,一抬头就看见了,又不是故意偷看。”
他看向自家女儿,语气认真:“我不是要禁止你们相处,只是女孩子还是要懂得分寸。今天我跟那小伙子说得那些话,你也记在心里。”
温妈妈拉了拉温爸爸的胳膊,不让他说得太过沉重。
“好了,别训孩子了。人我们也见过了,小伙子谈吐礼数都还算过得去。”
温妈妈看向温眠欣,眼神温柔,“我们就是放不下你,多留意几分而已。”
温眠欣慢慢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心里又羞又无奈。
想起楼下那个拥抱,再想到父母全部尽收眼底,耳根一直热得降不下去。
“我知道啦。”她小声应道。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章凛知发来的消息:【我平安到家了,早点休息。】
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方才所有的窘迫里,又悄悄掺进一点甜甜的暖意。
手机“叮咚”一声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清晰。
温妈妈眼尖,一眼瞥见温眠欣亮起来的手机屏幕,笑着开口询问:“他发消息了?”
温眠欣手指下意识按住屏幕,点了点头,脸颊还带着未散去的燥热。
一旁的温爸爸闻言,嘴角往下一撇,把头别向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挑剔:“我就看这个小子,就是那种不老实的。”
“哎呀,人家小伙子礼数挺好的,你别总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温妈妈嗔怪地碰了碰温爸爸的胳膊。
“礼数是礼数,谈恋爱又是另一回事。”温爸爸抱着胳膊,眉头微微皱着,“楼下那副样子,看得清清楚楚。现在看着周到,以后怎么样还得慢慢观察。”
温眠欣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章凛知发来那句“我平安到家了,早点休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爸,他人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替江叙白辩解了一句。
“我又没说他人坏。”温爸爸看向女儿,神色严肃,“只是我的女儿,我总要多提防一点,不能随随便便就全部放下心。往后相处,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杆秤,凡事多留个心眼。”
温妈妈在旁边打圆场:“行啦,时间不早,眠欣也该洗漱休息。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多接触,慢慢看就知道人怎么样了。”
温眠欣把手机锁屏,心里又窘迫又好笑。
看来江叙白想要彻底过岳父这一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