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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元旦休息 元旦过后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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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一场接着一场,凛冽的北风刮过教学楼的窗沿,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就到了元旦。
高三的元旦没有悠长假期,只放短短一天假。
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一日日缩减,一轮复习走到中段,试卷堆叠得快要没过课桌,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连过节的喜悦都裹着一层淡淡的紧迫感。
早读课刚结束,徐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顺带带来了元旦放假的通知。
班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小声欢呼,疲惫的眉眼间终于浮起一点鲜活的笑意。
“就一天假期。”徐老师笑着敲敲讲台,“别彻底玩野了,适当放松,不要把复习节奏断掉。”
下课铃一响,呆芷茹立刻转过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元旦我们要不要约着出去走走?不用跑很远。”
吴裴墨转着笔,随口接话:“可以,不过下午得各自回家刷题。”
江叙白轻轻合上手里的错题本,沉吟片刻:“上午留出几个小时就够。”
温眠欣下意识望向斜前方。
江叙白刚好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的视线,少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轻轻朝她点了下头。
自从那个落雪的夜晚牵手之后,两个人依旧和从前一样,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刷题,很少明目张胆流露什么。
只是偶尔擦肩而过的时候指尖轻轻蹭过,对视的时候眼底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
没有浓妆,只是少女最小心翼翼的体面,她总怕旁人一眼就看穿心底汹涌翻涌的欢喜。
约定很快敲定。
元旦清晨,几个人在老城区的老街碰面。
昨夜新落一层薄雪,路面还留着浅浅白痕,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碎金似的洒在石板路上。
街边小店挂起小小的红灯笼,风一吹,灯笼流苏轻轻晃。
元旦的烟火气,悄悄漫开。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逛,路边有卖热糖炒栗子的小摊,热气裹着甜香飘很远。
风卷着冬日清寒,老街的拐角飘来一阵甜暖的香气。
铁皮炉子摆在路边,黑乎乎的外壳被炭火烘得发烫,一颗颗圆滚滚的栗子埋在粗砂里面,焦糖色的外壳裂开细细的口子,热乎乎的甜香顺着裂口往外漫。
呆芷茹一眼就盯住了小摊,拉着几人快步走过去。
老板掀开盖子,白蒙蒙的热气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周遭的光线。
称好一袋,纸袋被热度烘得微微发软,沉甸甸的一袋烤栗子递到手里。
温热透过薄薄的纸层,一点点焐热冻得发僵的指尖。
呆芷茹买了一袋栗子,分给大家。
温热的栗子握在手心,一点点焐热冻得发凉的指尖。
温眠欣剥着栗子壳,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她侧过头,江叙白站在她旁边,另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指尖悄悄勾了勾她的小指,一碰就飞快松开。
温眠欣耳尖倏地发烫,手里的栗子肉差点掉下去。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脚下石板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呆芷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撞了撞吴裴墨的胳膊,憋着笑不说话。
老街走到尽头,是一座小小的滨河公园。
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照上去泛着细碎的银光。
几个人坐在河边长椅上歇脚,风掠过耳边,冷意清冽。
“一转眼,这一年就要结束了。”呆芷茹望着结冰的河面,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刚升上高三还在昨天。”
“时间从来都走得很快。”谢霜序声音平和,“剩下半年多,就是冲刺的时候了。”
吴裴墨靠在椅背上:“元旦也算一个小小的分界点。去年的遗憾,今年慢慢补回来。”
温眠欣安静听着。
她想起这大半年的日子。
国庆一起逛公园看电影,月考的忐忑与复盘,立冬渐深的寒意,初雪夜里那条积雪的小路,藏在习题册缝隙里的心动碎片。
许许多多细碎的片段,一点点拼凑成滚烫的高三时光。
她悄悄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江叙白也正望着河面,侧脸浸在浅金色阳光里。
“新年打算定什么目标?”温眠欣轻声问。
江叙白转过脸,目光落在她眼底,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目标的大学。还有,和你一起。”
温眠欣的心猛地一颤。
妹有盛大的告白,没有热烈的誓言。
一句轻轻的期许,落在元旦微凉的风里。
他们都清楚,高考横在前路,现在的喜欢,不能成为牵绊,只能是彼此往前奔跑的底气。
在长椅上坐了许久,几个人起身往回走。
中午随便找了一家小店吃午饭。
顺着老街一路往前走,转过路口,几人就看见了好再来饭店。
门头不算起眼,没有花哨的灯牌装潢,简简单单一块旧招牌,就是开了整整三十年的老店,在邾国路旁的金洲商业广场边上,斜对面就是中石油加油站,是山亭本地人都熟悉的老馆子。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热油混着饭菜的香气。
店里没有精致的软装,桌椅都是磨得发亮的实木,木桌边缘带着长年累月被碗筷磨出来的浅痕,地砖微微发旧,到处都是烟火沉淀下来的痕迹。
中午的饭点,店里坐了大半,邻桌都是熟面孔,老板一边吆喝,一边穿梭在各桌之间,忙得不停。
他们找了靠窗一张木桌坐下,木椅子坐上去微微一晃。
服务员捏着塑封菜单走过来,将几本薄薄的菜单轻轻放在磨旧的木桌面上,声音温和:“先生,女士,请问想吃些什么?”
桌面还留着上一桌淡淡的余温,空气里飘着爆炒菜肴独有的烟火香气。
江叙白先抬眼,菜单薄薄一张纸,上面都是鲁南本地的老菜式,目光扫过菜单上一行行熟悉的菜名,偏头看向身旁的温眠欣,把选择权悄悄让给她。
温眠欣指尖轻轻蹭过菜单边缘,想起上次元旦一行人过来,满满一桌鲁南老味道。
她轻声开口:“要一份老味鲤鱼,再来一碗萝卜疙瘩汤。”
“再加一份辣子鸡。”章凛知顺势补上,又看向服务员,“麻烦少放一点辣。”
服务员点点头,拿笔飞快记下,又顺口问:“还要别的吗?卤猪肺今天刚卤好。”
温眠欣略一迟疑,抬眼对上章凛知的目光,两人极轻地对视了一瞬。
“那就再来一份卤猪肺。”章凛知说道。
服务员收好菜单,转身快步走向后厨。
隔着隔断隐约能听见铁锅翻炒的滋滋声响,火苗腾起,热油激发出调料浓烈的香气。
木桌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温眠欣垂下手,放在桌下,指尖忽然被他轻轻碰了碰。
她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把视线移向窗外,街上行人慢悠悠走过,冬日清浅的阳光铺在柏油路上。
点单的时候没有纠结太久,老味鲤鱼、枣庄辣子鸡,一碗萝卜疙瘩汤,还有一份卤猪肺。
后厨是明档,隔着隔断能看见灶台上火苗窜起,铁锅滋滋作响,每一道菜都是明火现炒。
餐盘还冒着腾腾热气,穿深蓝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拿着一个塑料水壶,快步走到桌边。
她熟稔地把几只玻璃杯挨个摆开,往杯子里注满温热的白开水,水流落进杯底发出轻响。
几杯水挨个摆到磨旧的木桌面上,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雾。
“谢谢。”温眠欣轻声开口。
江叙白也跟着微微颔首,声音清浅:“谢谢。”
服务员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又往别的桌走去。
热气缓缓从杯口升腾,模糊了一小片视线。
温眠欣指尖轻轻握住玻璃杯,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
店里人声嘈杂,后厨翻炒的声响此起彼伏,熟悉的烟火气裹住两个人。
桌下,江叙白的手背轻轻挨到她的指尖,没有立刻收回。
温眠欣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窗外冬日寡淡的街景上,心底漫开一点安静的欢喜。
同样的老店,同样温热的白水,只是身边少了那群吵吵闹闹的朋友。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过多久,后厨传来一阵碗筷磕碰的声响,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一盘接一盘把菜摆上木桌。
最先端上桌的是辣子鸡。
红彤彤的干辣椒裹着紧实的鸡肉,热油激出来的香气一下子漫开。
紧接着老味鲤鱼盛在白瓷大盘里,酱汁浓稠鲜亮。
萝卜疙瘩汤盛在粗瓷大碗,热气腾腾浮着细碎葱花。
卤猪肺切得整齐,拌上一点香油调料,咸香入味。
盘子个个都堆得满满当当,分量大得出乎意料。
餐盘挨在一起,热气一缕缕往上飘,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薄薄白雾。
老旧木桌的纹路被水汽浸得愈发清晰。
温眠欣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杯子,腾出位置。
她看着满满一桌菜,忽然想起元旦那天,呆芷茹几个人围坐在这里说说笑笑的模样。
如今还是熟悉的几道菜,座位却只剩她和章凛知两个人。
江叙白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块刺很少的鱼肉,轻轻放到她的碗里。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温眠欣低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鲁南老味道。
窗外天光柔和,老店里面人声喧闹,烟火腾腾。
这一顿饭,安静,又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温柔。
“菜都上齐了哈,还要点别的吗?”服务员声音爽朗,带着本地人特有的干脆。
呆芷茹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不用啦,分量已经很足了。”
服务员笑了笑,目光扫过满满一桌菜:“我们家菜量一向大,几个孩子够吃就好,不够随时喊我。”说完便转身,又走向邻桌招呼别的客人。
暖白的水杯挨在木桌磨损的边沿,氤氲出薄薄一层水汽。
温眠欣指尖碰了碰玻璃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散开。
她下意识侧过头,刚好对上章凛知看过来的视线。
少年手里捏着筷子,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没说话,只是往她手边推了推那碗萝卜疙瘩汤。
隔壁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老板洪亮的吆喝声隔着几桌飘过来,后厨铁锅翻炒的滋滋声隐约可闻。
三十年老店独有的、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息,裹住了这一张靠窗的小木桌。
呆芷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肉,眼睛一亮:“味道好正,和家里做出来的味道很像。”
呆芷茹又咬了一口辣子鸡里的蒜瓣,含糊地开口:“这家店真的好实在,以后放假有空,我们还来好不好。”
“果然老店从来不搞花架子,全靠口味留住人。”
吴裴墨先舀了一勺疙瘩汤,热汤滑进胃里,驱散了外面一路带进来的寒气。
粗瓷大碗盛着萝卜疙瘩汤,滚烫的热气一圈圈往上涌,细碎的面疙瘩浮在浅乳白色的汤里,萝卜切得细细薄薄,点点葱花漂在表面。
热气扑到脸上,带着萝卜清甜的香气。
汤还冒着微微翻滚的余温,细小的面疙瘩软乎乎的,吸饱了汤汁。
江叙白拿起勺子,先舀了小半碗放到温眠欣面前的小碗里。
温眠欣握着小勺轻轻搅动,温热的汤水裹着面疙瘩滑进嘴里。
咸淡刚刚好,萝卜清鲜,面疙瘩绵软,是记忆里这家老店独有的味道。
窗外的日光淡了几分,店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隔着热气朦胧开来。
她小口喝着汤,暖意顺着喉咙落下去,从胃里漫到四肢。
她抬眼,刚好撞上章凛知望过来的目光,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藏着跨越一整个寒冬的念想。
吴裴墨又夹起一块卤猪肺,轻轻点头:“可以,不过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哪个假期了。”
一句话,忽然把几个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高三的时间一寸一寸都珍贵,往后的假期少之又少,难得这样凑齐所有人,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饭。
江叙白捧着水杯抿了一口温水,轻声接话:“珍惜现在就好。”
温眠欣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或是结伴吃饭的中年人,都是光顾多年的老街坊。
温眠欣拿起筷子,指尖刚碰到餐具,旁边江叙白就轻轻把那块刺少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她愣了一瞬,耳尖悄悄泛起浅红,低头小口吃着鱼肉。
酱汁醇厚鲜甜,舌尖尝到浓郁的老鲁南风味,心底也裹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隔着两个远的位置,呆芷茹本来正低头扒拉碗里的菜,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靠窗那个位置。
看见江叙白给温眠欣夹鱼肉。
呆芷茹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没忍住叫出声,胳膊狠狠撞了撞旁边的吴裴墨,压低声音,又故意带了点夸张的调子起哄:
“哎哎哎,你们快看啊!”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到靠窗那两个位置。
温眠欣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耳尖唰地红透。
她慌忙垂着眼皮,指尖微微攥紧,连头都不敢往旁边转。
江叙白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耳根也漫上一层浅淡的红,却没有收回筷子,只是侧过头,无奈地往呆芷茹的方向瞥了一眼。
吴裴墨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扯了扯呆芷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点。
可呆芷茹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也不打算憋住那份看热闹的欢喜。
老饭店里人声喧嚷,铁锅翻炒的滋滋声混着邻桌闲谈。
靠窗的木桌边上,热气从餐盘袅袅升起,温眠欣埋着头,小口咬下那块鱼肉,甜润的酱汁在舌尖散开,心底乱哄哄的,又甜,又窘迫。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落在老旧的木桌面上。
窗外街上还有零星行人,带着元旦独有的松弛。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子蹦蹦跳跳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支红彤彤的糖葫芦,糖壳在冬日阳光下亮晶晶的,偶尔抬起胳膊,咬下一小块脆甜的糖衣。
不远处,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慢慢走着,同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厚围巾,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再往街边远处,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并肩缓步前行。
老爷爷微微侧过头,听老奶奶讲话,他的胳膊轻轻护在老伴身侧,步调一致,慢慢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温眠欣咬着鱼肉,目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望向窗外,眼底浮起一点柔软的怔忪。
形形色色的人,各有各的相伴。
江叙白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片刻,又落回她泛红的侧脸,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隔着两个位置,呆芷茹还在时不时往这边瞟,憋着笑意。
老店的饭菜香气漫在空气里,窗外是冬日鲜活细碎的人间。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玻璃上,映出少年少女几张年轻的侧脸。
饭菜香气缠绕在空气里,这个元旦中午的一餐,就这样安安静静,被妥帖收进记忆里。
热气从餐盘里缓缓升腾,模糊了一点视线。
少年少女围坐在老店的桌边,窗外凛冬依旧,桌前饭菜温热,这一段简简单单的午饭时光,成了这个元旦格外鲜活的记忆。
餐盘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温热的雾气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江叙白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招呼不远处忙碌的服务员。
“麻烦结一下账。”
服务员应声走过来,拿起桌边的小票核对菜品。
木桌面还留着饭菜余温,温眠欣下意识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隔着两排桌椅,呆芷茹看见了这边的动作,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吴裴墨,眼里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温眠欣抬眼望了一下,又安静低下头,慢慢喝完碗里剩下的疙瘩汤。
江叙白扫码付完钱,把椅子往后面拉开一点。
“走吧。”
温眠欣点点头,起身拎好外套。
老店的烟火气息裹在身上,推开门,冬日微凉的风迎面扑过来。
和朋友们在饭店门口道别,温眠欣一个人踏上回家的路。
午后的风已经凉了不少,天上原本只是浮着一层薄薄的阴云,她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脑子里还回放着方才饭桌上的画面,冒着热气的疙瘩汤,木桌磨旧的纹路,江叙白悄悄夹到她碗里的鱼肉,那些细碎温热的片段,一遍一遍在心底盘旋。
雨点毫无预兆落了下来。
先是一两滴,轻轻砸在她的额头,凉丝丝的。
温眠欣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没等她反应过来,细密变密,淅淅沥沥铺洒开来。
冬雨不比盛夏急骤,落得缓慢又绵密,冷风裹着雨雾吹过来,瞬间浸透了空气里仅存的暖意。
她没有带伞。
路边可以躲雨的屋檐隔得很远,雨越下越密,薄薄的雨珠沾湿她的发梢,校服外套的布料很快洇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她微微蹙起眉,下意识加快脚步,沿着街边的店铺檐角一路小跑。
雨水落在柏油路面,溅起细碎微小的水花。
路面残存着前几日落雪融化之后的潮湿,被冬雨一浇,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冷意。
街上行人纷纷撑起雨伞,五颜六色的伞面接连在视野里撑开。
温眠欣跑到一处商铺的屋檐底下站住,肩膀已经湿了大半。
她抬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指尖冰凉。
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雨幕把远处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朦胧的影子。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瞬。
可以叫妈妈来接,也可以打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不想立刻回去。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飘落的冷雨。
元旦这一天,刚刚还晒着柔和的阳光,吃过热气腾腾的午饭,和一群人说说笑笑。
一转眼,就遇上了冬雨。
高三的日子好像也是这样,总有突如其来的变故,总有预料之外的天气。
欢喜是真的,前路未知的忐忑也是真的。
雨丝斜斜飘过来,打湿她的鬓角。
她忽然想起初雪那晚,章凛知牵着她的手,踩过积雪咯吱作响。
雪是柔软洁白的,而冬雨清冽冰冷,两种截然不同的冷,却都刻在这个冬天的记忆里。
她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冷空气,把外套帽子戴到头上。
与其一直等,不如就这样慢慢走回去。
重新踏进雨里,细密的雨水落在帽子上,沙沙作响。
她踩着路上浅浅的水洼,一步一步往前走。
冬雨不大,却一直缠缠绵绵,裹住整条街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远看见自家小区的大门。
雨势渐渐小了。
她的裤脚沾了星星点点的泥水,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
推开单元门,隔绝外面的雨雾,楼道里暖烘烘的。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心底那一点被冬雨勾起的怅然,慢慢消散。
今天是元旦,一年崭新的开端。
雨总会停,寒冬也终会过去。
温眠欣到家的时候,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一下子驱散了冬雨淋出来的刺骨凉意。
外套布料浸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肩膀,发梢还滴着细小的水珠,裤脚沾着路上溅起的泥点,潮冷的感觉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雨早已停了,阳光斜斜落在阳台。
她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又拿了干净睡衣。
回到房间,把书包放下,准备先去浴室洗个澡。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来,白雾很快氤氲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滚烫的热水淌过肩头,把冬雨残留的寒气一点点冲散。
冰凉的发丝被热水浸透,雨水带来的那点潮湿黏腻,终于慢慢褪去。
温热的水裹住四肢,她闭着眼靠在瓷砖墙壁上。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又慢慢浮上来。
老街香甜的烤栗子,三十年老饭店冒着热气的一桌饭菜,朋友说笑的声音,还有分别之后,半路突如其来的冷雨。
还有江叙白。
想起他悄悄夹过来的鱼肉,想起少年安静温柔的眼神,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发烫。
她抬手揉开发丝,指尖仔细搓洗着头发。
热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也说不清,方才淋雨走路的时候,那一丝淡淡的怅然从何而来。
或许是高三日子过得太快,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冲干净泡沫,关掉花洒。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一瞬,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赶紧裹上柔软的睡衣。
拿厚毛巾反复擦干长发上的水汽,湿漉漉的黑发沉甸甸垂在后背。
走出浴室,卧室台灯的光柔和地铺开在书桌。
卧室靠墙立着一块浅灰色的毛毡板,表面带着柔软细密的绒毛,钉着大大小小零碎的回忆。
最显眼的位置,钉着几张合照。
有秋日郊外一起拍的,有下雪天在教学楼楼下,几个人挤在一起,鼻尖冻得通红的合影,还有元旦那天,在老街路口,大家捧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拍下的照片。
彩色照片边角微微卷起,被图钉牢牢固定住。
照片旁边,单独钉着一张米黄色便签纸。
字迹清隽利落,是章凛知的笔迹。
简简单单一行字: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
这张纸条,是上次课间他悄悄塞过来的。
当时她还笑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么严肃的话。
少年只是耳尖微红,只说,写给你留着。
她当时随手收进笔袋,回家之后,认认真真找了一枚银色小图钉,钉在毛毡板最醒目的地方,挨着所有人的合照。
周围全是热闹鲜活的碎片,少年少女嬉笑的瞬间,唯独这一张便签,安安静静,带着一点克制又郑重的期盼。
她忽然想起元旦午饭的时候,他那句压得很低的话。
目标的大学。
还有,和你一起。
心动从来不是偷懒的借口。
恰恰相反,这份喜欢,是推着两个人往前跑的力量。
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点敲打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把吹风机插上电源,暖风嗡嗡地裹住潮湿的头发。
热风掠过发梢,寒意彻底消失。
坐到书桌前,摊开习题册。
指尖还带着沐浴过后温热柔软的触感。
短暂松弛过后,又要一头扎进一轮复习的题海。
那些藏在烟火、风雪与冷雨里面的心动,她好好收在了心底,当作漫长寒冬里一份小小的馈赠。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爆竹声响,是属于元旦细碎热闹。
她握着笔,先在笔记本扉页写下一行小字。
新岁已至,凛冬未歇,愿我们都得偿所愿,盛夏顶峰相见。
她转头再望了一眼那块毛毡板,望向那张薄薄的便签。
笔尖顿了顿,又轻轻添了一句。
风雪皆作铺垫,来日自有繁花。
她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低头埋进习题。
元旦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靠站,漫长的冬日征途,还要继续往前走。
她拿起笔,目光落在一道道题目上。
雨会停,冬会尽,他们总要奔赴六月盛夏。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来,暮色漫过楼房的檐角。
温眠欣伏在书桌前,已经安安静静学了一下午。
习题册摊开大半,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步骤,毛毡板上那张米黄色的便签,在渐暗的光线里依旧清晰。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
是温爸爸和温妈妈回来了。
玄关响起换鞋的动静,温妈妈的声音顺着走廊飘进来:“欣欣,在家呢?”
温眠欣放下笔,伸了伸发酸的脖颈,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被按下开关,暖黄的光芒一下子铺满屋子。
温妈妈手里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刚买回来的蔬果,温爸爸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学了一下午?”温妈妈一边整理袋子,一边看向她。
“嗯,刷了几套专题。”温眠欣轻轻应着。
脑海里忽然闪过白天老饭店里的画面,窗外路过的行人,呆芷茹的起哄,章凛知夹到她碗里的鱼肉。
她的耳尖微微一热,连忙把那些细碎的念头压下去。
“别一直闷着头学,累了就歇一会儿。”温爸爸叮嘱了一句,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晚饭。
温眠欣靠在客厅门框上,望向窗外渐渐黑透的夜空。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她心里悄悄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小事,都妥帖收好,当作往前赶路的时候,一份温柔的念想。
温爸爸收拾完厨房,一屁股坐到客厅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体育频道的解说声立刻漫开。
他转头看向正要回房间的温眠欣,随口开口留她。
“先别急着回去做题,陪我看会儿球赛。”
温眠欣本来打算接着写完剩下的卷子,迟疑地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推脱,就被温爸爸一把拉着坐到沙发上。
她无可奈何,只好挨着沙发边坐下。
屏幕里球员奔跑呐喊,观众的欢呼从音响里一阵阵涌出来。
温爸爸看得投入,时不时指着屏幕点评两句。
温眠欣大半心思还挂在书桌的习题上,目光涣散地盯着画面,脑子里忍不住回放白天饭店的一幕幕。
玻璃窗外面夜色沉沉,街灯的微光隐隐透进来。
毛毡板那张便签上的字迹,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她悄悄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布料。
偶尔有进球,温爸爸高兴地拍一下大腿,侧过头跟她讲战术。
温眠欣只能顺着点点头,小声应和几句。
几十分钟一晃而过。
球赛中场休息,广告声响起来,她连忙抓住机会站起身。
“爸,中场啦,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温爸爸正打算摆摆手,依依不舍放温眠欣回书桌刷题,厨房里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温妈妈擦着手上的水走出来。
“先别回去学你那个习了。”她眉头轻轻一皱,语气带着一点嗔怪,“学一下午了,还不够啊。先吃完饭再去学,要劳逸结合,你知道吗?”
温眠欣已经扶着卧室门框,闻言脚步顿住。
她本想着抓紧写完剩下的专题,被妈妈一句话拦下,只好转过身走回客厅。
温爸爸笑了一声,往沙发靠背一靠:“还是你妈说得对,饭好了,先吃饭。卷子不急这一小会儿。”
餐桌上的灯亮开,热腾腾的饭菜一盘盘摆上桌。
氤氲的热气慢慢散开,饭菜的香气裹住小小的客厅。
温眠欣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捏着筷子,脑子里还是白天老店窗边的画面。
那些藏在冬日烟火里的心动,她只敢在吃饭走神的片刻,悄悄回想一下。
温妈妈把筷子搁在碗沿,侧头瞧着温眠欣垂着眼、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怎么?一下午把你精气神全吸走了?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温眠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慌忙抬眼,眼底还有一点没收回的恍惚。
她方才走神,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白天饭店里的场景,呆芷茹夸张的起哄,窗外路过的行人,江叙白悄悄放到她碗里的鱼肉。
脸颊悄悄热了几分,她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含糊地应:
“没有,就是做题做久了,有点累。”
温妈妈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眼,也没有多追问,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累了就歇会儿,别绷太紧。高三虽然要紧,身子也得顾好。”
温爸爸放下手里的汤勺,慢悠悠开口替她解围。
“好了,孩子应该就是累着了,你不要把她逼那么紧嘛。”
温妈妈斜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哪里逼她了,我就是瞧着她蔫蔫的,随口问问。”
温眠欣捧着饭碗,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才生怕妈妈再接着追问,那些藏不住的心事差点就要从眼底露出来。
她垂着睫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耳尖还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热度。
温爸爸笑着打圆场:“高三本来就费脑子,学一下午,乏了也正常。吃饱饭,该休息就休息。”
餐桌上暖融融的灯光洒下来,饭菜热气轻轻往上飘。
温眠欣安静地吃着晚饭,白天那些细碎温柔的片段,安安稳稳搁在心尖,她只敢趁着吃饭走神的间隙,偷偷回想片刻。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温眠欣小口嚼着饭菜,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被她悄悄藏好。
“妈,我吃完了。”
温眠欣端起空空的饭碗,朝着温妈妈的方向轻轻举了举,示意自己已经吃完。
碗沿还留着一点饭菜的余温,她指尖扣住碗边,坐姿微微往前倾。
温妈妈看了一眼空碗,点点头:“行,碗放水槽里就行。别立刻就扑到习题上,站一会儿活动活动。”
温眠欣应了一声,起身把碗放到厨房水槽。
她靠在客厅墙边站了片刻,目光不自觉飘向卧室的方向。
毛毡板上那张便签,此刻安安静静贴在墙上。
她心里惦念着没做完的卷子,也忍不住想起白天饭店里的一幕幕。
短暂放空之后,她轻轻推开卧室房门,台灯的光一下子落了出来。
温眠欣坐到书桌前,拧亮台灯,暖黄的光圈稳稳罩住摊开的习题册。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沙沙的演算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一道道选择题、大题依次往下做,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步骤。
偶尔遇到卡壳的题目,她就停下笔,皱着眉反复审题,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
视线无意间飘向一旁的毛毡板。合照边角微微卷起,那张米黄色便签上的字迹清清楚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
白天饭店里的画面飞快在脑海闪了一下,呆芷茹起哄的声音,窗外走过的人影,还有那块悄悄放进碗里的鱼肉。
她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心动是藏在寒冬里的糖,而眼下,还有更远的夏天要奔赴。
她重新低下头,笔尖飞快地演算,把全部精力投入眼前的习题。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夜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笔尖还斜斜搁在习题册的空白处,一道大题只算了一半。
温眠欣撑着额头,意识一点点涣散,不知不觉就趴在书桌上面睡了过去。
台灯依旧亮着柔和的黄光,落在散乱的草稿纸上。
窗外夜色浓稠,雨点偶尔轻轻敲两下玻璃。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均匀,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彻底松下来。
毛毡板上的照片与便签静静立在灯光边缘,那些白日里细碎温热的心事,全都融进了浅淡的睡梦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温妈妈轻轻推开卧室门,本来打算进来叮嘱她早点休息,看见趴在桌上熟睡的女孩,脚步不由得放轻。
她走过去,拿起一旁的薄毯子,小心翼翼盖在温眠欣的肩头。
习题册摊开在眼前,半写的题目还停留在纸页上。
温妈妈叹了口气,关掉台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轻轻带上房门。
温妈妈替她掖好毯子,又轻轻把散落的笔收进笔袋。
她看了一眼女孩疲惫的睡颜,不忍心叫醒,踮着脚慢慢退出卧室。
房门悄无声息合上,隔绝了房间里微弱的夜灯光晕。
温妈妈穿过客厅,走回自己的卧室。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夜风掠过楼房的轻响。
书桌前,温眠欣还伏在习题册上沉沉睡着,那些还没做完的题目,藏在她未完成的少年心事里,等着第二天天光亮起的时候,再继续往前奔赴。
温妈妈轻手轻脚推开主卧的门,刚踏进房间,就看见温爸爸靠在床头。
见她那副蹑手蹑脚的模样,温爸爸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打趣:“你在自己家呢,怎么还这是么小心翼翼的?咱们家可没有亏待过你吧?”
温妈妈被他说得一愣,随手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欣欣趴在书桌前面睡着了,我怕动静大,把她惊醒。”
温爸爸恍然,神色柔和了些许。
“这孩子,学起来就没个分寸。”
“高三哪有不累的。”温妈妈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都心疼,可这条路,终究得她自己慢慢熬。”
窗外夜色静谧,屋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的灯。
夫妻俩低声说了几句闲话,也慢慢歇下。
隔壁卧室里,少女还伏在习题册上,做着关于来年盛夏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