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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贪心郑瞒报栾总巧盘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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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没拉黑,但再也没响过。那小子像是死在了他的通讯录里。
这两天栾圻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上午,销售部开年中业绩盘点会。陆伯谦正好还在北京待着,也端着杯咖啡坐在会议室里旁听。
叶君楠底下的几个销售轮流站起来报数据。
“xx汽车品牌的年框签下来了。”
“国外那个马氏旗下的xx咖啡品牌的半年框也敲定了。跟奥利(某国外4A广告)签的平进平出,签了一季度先试试,虽然是靠着奥利的关系,对于这种合作关系深厚的广告公司,先切进去比较重要,后面再看看其他机会切进来。”
“还有个大健康医药品牌,想拓线上的路子。预计先拿两百万在APP上试水,看转化率。”
叶君楠这组,各司其职。大盘算下来,上半年光他们部门的业绩,稳稳当当能奔着七千万去。
轮到郑望汇报。郑望这几年基本不怎么带小销售跑了,他手里攥着的,其实都是栾圻的私人关系户。
栾圻手里的都是稳定的长期客户,年初看中郑望的机灵,索性都挂在这个小子下面,代办了。
比如那几个高端住宅的地产广告,那是沾了柯岩的光。还有几个固定的国产白酒品牌,也都是跟栾圻合作多年的老伙计,还有一些想给柯岩卖好,想让栾圻搭线的不知名牌子,也愿意过来掏点碎银子给栾圻卖好。
这几条线加起来,大概有个三四千万。
郑望站在投影仪前面,把手里的单子过了一遍。栾圻靠在老板椅上,转着手里的钢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没提,为什么?
那个两千万的矿泉水品牌年框,郑望连半个字都没提。
栾圻不动声色地扫了郑望一眼。这单子不是都敲定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但在开会,当着一屋子下属和陆伯谦的面。栾圻没戳破,给郑望留了脸。
陆伯谦听完汇报,放下咖啡杯,不咸不淡地讲了几句场面话。“大家上半年还是很拼的,下半年继续保持,年底咱们争取到国外去团建!”
“哦对了,那个咖啡的客户,我正好在香港认识他们总部的高管。楠楠,晚点咱俩约个饭,我帮你把线搭上去。”
叶君楠自然求之不得。栾圻也随他们去折腾。
会一散。栾圻直接把郑望叫进了办公室,门一关。
“上回那个矿泉水老总的单子,怎么没在表里?”栾圻靠在办公桌上,点了一根烟。
郑望眼神躲闪了一下,咬了咬牙,装出一脸无奈。“哎呀栾总,别提了。赵总那边临时变卦,现在连我微信都不回了。”
栾圻夹着烟的手一顿。两千万的单子,说黄就黄?
他上半年整个公司的流水预计也就一点四个亿,这一下直接飞了两千万?
“变卦?”栾圻强压着火气,脸色如常。“点位谈好了,排期专门给他空出来了,那些独家线路全给他留着,他去哪找比咱们更好的位置?”
郑望低着头,含糊其辞。“人家国企老板嘛……可能上头有别的安排,或者找了别人吧。栾总,这事怪我,我以后肯定努力……”
栾圻盯着郑望那张脸,心里冷笑。
国企老板是事多。但他栾圻在京圈不是没名头。公司在这,港股上市的牌子挂着,资质全,路子硬,凭什么临门一脚把单子踢了?
最让他窝火的其实不是丢单。
而是如果今天不听销售部的会,不主动开口问,郑望压根不打算跟他提这事?
这么大的单子黑不提白不提,想悄无声息地糊弄过去?
栾圻挥挥手,让郑望先出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儿处处透着猫腻。
三天后到晚上。柯岩组了个局,在一家老牌的隐秘会所喝酒。包厢里没叫外人。
柯岩看栾圻闷闷不乐地,“不跟小段玩了?”
栾琪抿了口眼前的白兰地,“不是都跟你说了么,这种事怎么能当真。”
柯岩给栾圻倒了杯酒。“诶,对了,去美国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手续办齐没?那边的医疗费可不是小数目。用不用兄弟拿点钱给你垫上?”
“不用,钱的事我能兜住。”栾圻把酒干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柯岩。“老柯,你认不认识那个卖矿泉水的赵总?国企的那个。”
柯岩听完乐了。“赵总?他今天就在这儿啊。刚才还有人叫我过去玩两把呢。”柯岩看了栾圻一眼。“我知道你平时烦这种打官腔的货色,就给拒了。怎么,你要找他?走,我带你过去见见。”
两人推开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包厢。乌烟瘴气。
赵总正跟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搓麻将。
赵总一抬头,看见柯岩,立马站了起来。“哎哟!柯少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视线一转,看见了柯岩身后的栾圻。“哟,栾老板也在啊!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赵总热情地伸出手。
栾圻走过去,跟他握了一下,面上似笑非笑。“是啊赵总。您这大忙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这阵子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您把我这号人给忘了呢。”
栾圻这话里带刺,挤兑得相当明显。
没成想赵总脸上一点没见外,打着哈哈装傻充愣。“哎哟,栾总这说的哪里话!最近瞎忙,瞎忙!”
桌上另外两个人很有眼力见,立刻站起来让座。柯岩也没客气,拉着栾圻坐下。
麻将桌上,一边洗牌一边抽烟。
栾圻点了根烟,一边抓牌,一边出招试探。“赵总,最近这大环境是不是不怎么好啊?前两天我见几个搞石油、天然气的朋友,都说行情不行了,到处卡预算。”
这是在点他那两千万单子突然黄了的事。
结果赵总一点没心虚。他叹了口气,顺着话茬就开始倒苦水:“栾总你是不知道,现在实体多难做。不过我们嘛,将就着对付。”
说完,赵总转过头看向柯岩,笑得一脸讨好。“对了柯少,听说你们家最近新盘了个高端楼盘?那环境怎么样?我最近正好想买套房,给我留个好户型呗?”
柯岩打出一张三条,笑得滴水不漏。“那没问题啊赵总。楼盘还没开呢,您随时找我。”
几圈牌打下来。栾圻一言不发,就跟着摸牌、打牌。
他没再提单子的事。但他心里已经有底了。
赵老板见到他,态度轻松愉快,满脑子想着怎么通过他结交柯岩、要房子。
这种反应,绝对不是单子出了事。如果是上头查违规,或者赵老板故意黑了栾圻,他今天绝不敢在这张桌子上坐得这么踏实。
问题没出在客户那边。那就只能是自己这边了。
牌局终于散了。赵总喝得有点高,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包厢。
刚走到走廊,赵总还在借着酒劲儿跟旁边人扯淡。“哎哟,今天坐地铁过来的,没想到地铁现在这么方便,就是来的路上人太多了,挤。”“久违地体验了一下公共交通的感觉,忆苦思甜啊!现在人都朝气蓬勃的。”
旁边几个陪客连连附和。
栾圻走在后面,冲柯岩使了个眼色。他直接越过众人,截住了话头。“赵总,既然没开车,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呗?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向您请教请教。”
赵总看着栾圻,脸上堆起笑意:“行啊。”
会所外头。夜风一吹,两人站在路边抽烟,呼吸新鲜空气。
栾圻递了瓶水过去。“赵总,您这牌技不错啊。”
聊了两句场面话,赵总拧开水喝了一口,突然敛了笑。“栾老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是了,赵老板是聪明人。”栾圻盯着他,“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赵总叹了口气,把话挑明了。“那天您在酒局上说,跟您这边合作,肯定能拿到最优惠的价,对吧?”“但实际上,别人给了我一份更优惠的报价,比你那边便宜五个点,资源甚至更好。”“两千万不是小数目,能省五个点就是五个点。整体来说,我还是得为单位的资金预算考虑嘛。”
扯什么蛋,不就是想多管我我们要点返点吗,不张嘴直接就取消单子?装货。
可是,五个点,正常来说,他为什么不直接跟郑望说?让郑望再去申请,磨一磨价格,为什么会直接取消?郑望为什么不跟自己报批?
栾圻眉头一皱。“别人资源位置最好?这肯定不一定。我给您留的可是独家资源啊老总。”
赵总看他似乎真不知情,摇了摇头。“栾老板,我知道你是大老板,有些事不会亲力亲为。”“但这事已经跟上面报过了,招标流程也过了,中标结果都公开展示了。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栾圻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下面的人出了问题。
栾圻今天喝了点酒,也懒得绕弯子了。“赵总,确实是我这边招待不周。这事是郑望全权去负责的。那天找我过去陪您喝酒,也是说想让我露个面通个气。”
“其实,我妻子得了尿毒症,别人照顾我又不放心,这才忙得不可开交。确实是赖我,没盯住,怠慢您这边了,您能不能跟我透个实底?竞品那边到底给了您多少?”
栾圻直接搬出来孙露的事情,希望能激起对方的同情心,北方的老板有个好处,那就是你跟他套近乎,聊家里的事情,对方多多少少会心软。
赵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知道这事肯定跟栾圻没关系,压低了声音。“害,栾总,实话跟您说吧,那边给了30个点。你们家只给我15个点。这个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
栾圻懵了。
差5个点、10个点,还能说是自己这边恶意压价。这他妈差了一多半!
栾圻瞬间在心里算过账来了。给自己报的20,实际只给15?
这一下子竟然跟对面差出去一半??真是疯了,这样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全他妈被郑望这小子在中间给眯了!两千万的单子,这孙子打算一口气吞几百万的回扣!
栾圻心里火冒三丈,面上却硬生生压住了。“行,赵总。这事确实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没有严格去盯。请您见谅。”
栾圻掏出手机。“我加您个微信。这回合没合作成,虽然可惜,但咱们也就当认识了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柯少那边房子的事,您找我也行。”
加完微信,说了几句场面话,栾圻把赵总送上了车。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栾圻点了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想眯钱,可以,但是事情要办得周全,让人拿住把柄算怎么回事?
他栾圻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但敢在两千万的国企单子上这么狮子大开口,简直是蠢到家了!
连竞争对手报多少底价都不去摸底,也不跟老板打申请批价,自己直接拍板定了个15个点去糊弄客户?
自己给他几个稳定客源,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栾圻不介意手下人有小九九。但他极度反感这种又蠢、又贪、手段还低级到了极点的人。
这事要是放在叶君楠手里,肯定办得漂漂亮亮。叶君楠没少在公司捞钱,但人家吃相好看,大盘稳得住,栾圻根本不在乎。
但郑望这吃相,太恶心了。
一根烟抽完,栾圻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这单子黄就黄了。
栾圻现在没功夫收拾他。美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转眼到了八月份,北京的天气热的让人心里发燥。
这天上午,分局刑警队打来个电话,让栾圻去一趟。说是之前在地下车库堵他、拿电棍打人的那几个蒙面孙子落网了,走个程序,让他过去辨认一下,签几份字。
栾圻靠在老板椅上,抽着烟问:“警官,麻烦问一嘴,当时跟我一起挨打的那个……段警官,他今天去吗?”
电话那头的警察挺客气:“去啊,我们通知段队了,他正好今天回局里办点事。栾总,咱们约的上午十点,您看时间方便吗?”
“方便。准时到。”
挂了电话,栾圻看了一眼表,九点。
他没动弹。坐在椅子上抽了三根烟,然后起身去休息室洗了个澡。
他破天荒地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头发往后梳,挑了件材质好版型挺括的黑t,随手穿了个舒适的运动短裤,乍一看活脱脱像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收拾得人模狗样,一丝不苟。他不想让段蒋明看见他这阵子熬夜伺候病号、处理公司琐事落魄操性。
但栾圻没在十点去。他故意在办公室耗着,中午随便扒拉了两口外卖,硬是拖到了下午两点,才慢吞吞地开车去了分局。
他就是想错开时间。怕碰见,又说不清怕碰见之后那几秒钟的尴尬。
到了分局,接待的警察很热情,端茶倒水。
“栾总,您受累看一眼,是不是这四个。”
栾圻隔着单向玻璃扫了一眼里面那几个剃了板寸的混混,点点头:“是他们。”
警察递过来几份笔录和谅解书之类的文件让他签字,顺嘴提了一句:“这几个小子一口咬定是图财,死活不承认背后有人指使。那个叫林宋的……证据不足,确实动不了。”
栾圻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脸色没变。
他早就知道了。林宋家里那点盘根错节的势力,不是打个架就能连根拔起的。这事儿他提前跟柯岩通过气,柯岩也说让他别管了。这几个拿钱办事的马仔进去蹲几年,这事儿在明面上就算翻篇了。
“没事,按规矩办就行。辛苦你们。”栾圻把笔一扔。
签完字,栾圻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一股子陈年烟味混杂的味道。
就在他快走到大厅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栾圻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谁猛地攥了一把。
是段蒋明。
段蒋明没穿警服,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里面是件灰T恤。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但那种骨子里的锋利劲儿一点没少,反而更冷了。
他旁边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子,个子挺高,长得白白净净,挺帅气,正偏着头跟段蒋明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杯咖啡,笑得很招人。
两人越走越近。
栾圻插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寒暄的词儿,想着哪怕装也得装出个好聚好散的体面长辈样。
两步,一步。
段蒋明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栾圻刚想牵一下嘴角,段蒋明的眼神却像看一团空气一样,从他脸上直接滑了过去。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就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段蒋明甚至偏过头,回了旁边那个帅小伙一句话。然后,两人就这么擦着栾圻的肩膀,走过去了。
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栾圻站在原地,脊背僵直。一阵穿堂风吹过来,吹的让栾圻觉得,这破天是不是提前要入秋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全套的心理建设,结果被这小崽子一个冷眼就给扒了个干净。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回头,大步走出了分局大门。
冷淡点好。栾圻坐进车里,摸出烟点上。真他妈心狠。不过这样最好,说明这小子早就走出来了,拿着钱和房子,身边还有个鲜活的新相好。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体面个屁,大家各走各的道。
抽完一根烟,栾圻把车开上了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