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选之烬》星吟彩

830、完美囚笼(二十) 第二十

　　第二十章永生的麻木
　　千年万年的漫长时光，如同冰冷的、永不停歇的流水，一点点磨平了苏晚卿所有的情绪与棱角。

　　最初的时候，看到平民被外敌残害、无辜之人惨死在战火里，她会暴怒不已，会毫不犹豫动用因果律，将所有作恶之人瞬间抹杀，会为逝去的生命心痛不已，会彻夜难眠，恨自己没能护住更多的人；看到权贵们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她会愤怒，会出手干预，会逼着他们将贪墨的钱财吐出来，还给底层百姓；看到那些被她帮扶过的人，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她会真心地觉得开心，会觉得自己的存在，终究是有意义的。

　　可她渐渐发现，复仇永远没有尽头，外敌的挑衅层出不穷，人类骨子里的贪婪与恶念永无止境。她今天抹除了一支入侵的外敌军队，明天就会有另一支军队卷土重来；她今天惩治了一批贪腐的权贵，明天就会有新的权贵冒出来，继续中饱私囊、欺压百姓；她今天救下了一批受苦的百姓，明天就会有新的苦难，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上演。

　　她的愤怒与拯救，在永恒的生命面前，不过是一场无限循环的无用功。

　　她慢慢明白，自己杀不完世间恶人，救不尽天下苍生，就连她的愤怒与慈悲，都成了外敌与帝国绑架她的工具。外敌会刻意在边境制造杀戮、酿造平民惨死的悲剧，只为逼她出手，逼她永远陷在无尽守护的循环里，让她永远无法从这份责任里脱身；帝国则借着她的慈悲，进一步稳固统治，继续肆无忌惮地贪腐掠夺、压榨百姓，他们甚至会刻意把平民惨死的照片递到她面前，用无辜者的鲜血，逼她出手震慑外敌，自己却坐享其成，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出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惯了人间苦难，听腻了虚伪感恩，见多了人性的贪婪与卑劣，她的心渐渐变得冰冷麻木，再也生不起一丝波澜。

　　她不再为苦难心痛，不再为恶事愤怒，就连曾经真心付出的慈善，也变成了机械重复的动作。陆承宇给她念各地的申请，问她要不要拨款修建新的学校、新的医院，她只会淡淡地说一句“准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亲自去现场看看，去问问孩子们的情况，去听听患者的感谢；禁军给她递来外敌入侵的战报，说边境的平民被屠戮，她只会抬一下眼皮，说一句“让禁军处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因为无辜者的惨死而暴怒，亲自出手抹除作恶之人。

　　她看人类，如同人看蝼蚁一般，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她依旧会按照既定的轨迹，日复一日做着慈善，守着这片被禁锢的土地，可她的灵魂早已麻木，如同没有温度的木偶。她不再是那个会因少年金子琛的执着坚守而动容的女子，也不再是那个会为找到一丝活着的意义而欣慰的人，她变成了一个维持世界运转的温柔神祇，一个被永生、责任、信仰彻底绑架的活体装置，一个没有灵魂的、永生的空壳。

　　陆承宇依旧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满是珍视与温柔，可他比谁都清楚，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早已没了当年的细碎光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如同没有波澜的枯井，再也映不出人间的悲欢，再也生不起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那天傍晚，苏晚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栀子花被风吹落，一片又一片，和千百年里的每一个黄昏，没有任何区别。她忽然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陆承宇，轻声问了一句：“陆承宇，这花，到底开了多少年了？”

　　陆承宇的喉咙瞬间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永生真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已成了一具被宿命困住的空壳，而那些将她捧上神坛的凡人，早已把她的善良与软肋，算计得明明白白，连一丝挣脱的缝隙，都没有给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