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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赤心蒙污,清身染魔 暮色四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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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沈归珩才惊觉腰间香囊不知去向,沿路寻了数遍,皆无影踪,心中空落落的。
那香囊上绣的是一竿青竹,是昔日沈家护他长大的一位家奴姐姐所绣。姐姐曾说,君子如竹,凌云不屈,盼他日后长成挺拔清和之人。后来姐姐为护他,被继母折磨致死,这香囊便成了他唯一的念想。自那以后,他便照着姐姐的绣样反反复复练习绣竹,只为给师尊也绣上一支。针脚终究还是略粗,算不上精巧,可他足足练了许久,指尖扎满细密针眼。
那日他捧着新绣成的竹纹发带,不敢看云栖遥,满心忐忑:“师尊……我、我绣得不好……”
他日日侍奉师尊束发,云栖遥望着那支稚拙却用心的竹纹发带,又瞥到他腰间与自己暗合的师徒款香囊,心里暖暖的,轻声应道:“好看,戴上吧。”
沈归珩又惊又喜,小心翼翼为师尊系上新发带,而后捧着那根早已磨得起毛边的旧发带,小声问:“师尊,这旧发带……放在哪里才好?”
云栖遥淡淡扫了一眼,语气轻淡:“随手丢了便是。”
他却舍不得,悄悄将旧发带收进那竹纹香囊中,贴身佩戴,视作至宝。可如今,连这唯一的念想,都不见了。
次日清晨,沈归珩又为云栖遥束发,云栖遥便一眼瞧出沈归珩的低落。两人之间衔恩牵系一动,他已隐约察觉这孩子心底那团失魂落魄的委屈。
云栖遥开口问道:“丢了什么?”
沈归珩一声不吭,眼眶忍着泪,鼻头微微泛红。云栖遥目光落向他空空荡荡的腰间,再凝神衔恩牵系,心底霎时了然,又轻又软地叹了一声:这小子……竟真把那根旧发带贴身收着,视若性命一般珍视。他原是随口一句丢弃,不曾想,这孩子竟悄悄藏了这么久。不过,这香囊可是他唯一的念想了,难怪他会这般难过。
云栖遥转身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丢了便丢了,不过是件旧物。真正值得留恋的从不在物件之上,而在你心底。只要你记着那份好,守着那份意,便什么都不曾失去。”
“嗯……”沈归珩轻轻应声。
自那之后,沈归珩便常爱往僻静的竹林去。无人叨扰,竹影萧萧,他便日日在此练剑,一剑一式,都沉在心底的闷绪里。
这日他收剑拭汗,正欲转身回去,却不知,这片竹林早已被人提前动了手脚。季清和早在他来之前,便在此处布下隔绝阵法,阵纹隐于竹影泥土之中,不仅屏蔽气息,更能切断一切衔恩牵系与法器感应,任谁也探查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竹影微动,季清和自暗处缓步走出,指尖轻挑,悬在指端的,正是那只他寻了许久、以为再也找不回的青竹香囊。他的目光落在沈归珩身上,轻声问道:“师弟,可认得此物?”
沈归珩双目一亮,心头又惊又喜:“师兄怎么知道,我找它许久了,没想到这香囊竟是被师兄拾到的,多谢师兄。”说罢便伸手去取,刚要碰到香囊,季清和却轻抬一躲。
沈归珩伸在半空的手一顿,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抬眼望向季清和,满眼诧异不安:“师兄……这是何意?”
季清和望着他茫然失措的模样,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刺骨的恶意:“师弟呀师弟……你身为男子之身,又身为尊上首徒,竟对自己的师尊动了情。真是大逆不道,不可饶恕。”
沈归珩慌忙摇头否认:“我没有……师兄,我没有……”可他心底却猛地一空,虚得发慌。他是先天混沌之体,心性干净得近乎空白,分明早已对师尊动了入骨的心动与依赖,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便是情爱。他不懂何为喜欢,何为禁忌,何为逾矩,只当那是徒儿对师尊的亲近与敬重。
也正因如此——云栖遥本能借衔恩牵系探知他心底隐秘,可沈归珩自己都未曾明悟、不曾界定、不曾生出半分龌龊杂念,心底一片澄澈混沌,师尊纵是神通广大,也探不到那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情意。
季清和瞧出他眼底的慌乱与动摇,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青竹香囊,冷笑一声:“你若不曾对尊上动那龌龊心思,为何要将他用过的旧发带,日日贴身藏着?若只是敬慕师长,何至于此?”
沈归珩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季清和说中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可他,是真的不懂。
季清和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冰锥扎进他心口:“若是让你的师尊知道这件事,知道你藏着这般肮脏龌龊的心思,他必要将你钉在诛仙柱上,以摄魂鞭噬魂钉狠狠惩戒,再将你逐出师门,永不相见。”
沈归珩被吓得几乎站不稳,眼底全是惊惶。
季清和见状,带着诱哄般的语气:“不过你放心,此处我已设下阵法,可保你心事半个时辰之内,不被师尊,不被云栖遥探到。但半个时辰之后可就……”
这话一出,沈归珩瞬间慌了神,再也撑不住,颤声问道:“师兄……那有什么办法?求师兄教我……”
季清和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缓缓自袖中取出一只泛着暗红幽光的小玉瓶。
沈归珩心头一紧,后退半步:“师兄……这是何物?”
季清和轻笑道:“你只需要服下它便可。”他顿了顿,挑明交易:“但这可不是白给的。几月后的年度大比中,你要输给我,否则……”
季清和见沈归珩面露迟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逼仄:“怎么,不敢了?那我便再提醒你一次,你是想被师尊厌弃,受尽惩戒,逐出师门,还是乖乖喝下我这血,从此高枕无忧,你选一个。”
“喝,我喝!”沈归珩咬着牙狠狠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师兄,只求你帮我保密……千万不要告诉师尊……”
说罢,他一把夺过季清和手中的玉瓶,仰头便将那瓶中暗红黏稠的液体尽数饮下。一股腥臭顺着咽喉滑下又返了回来,沈归珩捂着嘴巴强忍着生理的恶心又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沈归珩狼狈地放下空瓶,季清和才为他解答:“师弟,你可知道……你方才喝下的,是什么?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掩心之物——这是魔教圣物,淫兽魔血。”
话音刚落,沈归珩忽然觉得胸前一阵滚烫发痒,他慌乱地扯开衣襟,低头一看,心口之处,正缓缓蔓延出细密妖艳的红色魔纹。
“忘了告诉你,淫兽魔血种下容易,解却难。每月月圆之前,你必须来找我拿解药。若是迟了……魔性攻心,你会生出獠牙,长出利爪,心性大乱,人不人,鬼不鬼。到那时,不用我说,师尊也会一眼看穿,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物。”
沈归珩愣在原地,原来从丢失香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步步掉进了陷阱。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师尊身边干净的小弟子,而是被人攥在手心、随时可能暴露、随时会变成怪物。
他失魂落魄地攥着那只好不容易拿回青竹香囊,浑浑噩噩回到自己房间,关门的一瞬间,整个人便撑不住滑落在地。他再也忍不住,抬手就往那片妖异纹路狠狠蹭去。蹭不掉,见抓、挠,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近乎自虐,很快便蹭得皮肤发红、破皮,渗出血丝,直至血肉模糊。可那魔纹像是生在了魂魄里,半点不曾淡去。
如果师尊发现了,如果师尊真的厌弃了他……他该怎么办……他只是想留在师尊身边而已,可现在,他连干净,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