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训》》青禾一然

1、第一章 初入师门，试骨鉴心 被师尊捡回

　　“啊——！”

　　尖锐的痛呼打破栖云宗主殿的寂静，沈归珩绷紧脊背，掌心死死地按着地面，生理的疼痛使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汗珠挂在脖颈上一闪一闪的，乌发也顺势黏在他的颊边、颈侧。痛到无力的喘息，不像十四岁的小伙子。倒像个挨了罚的小姑娘，婀娜、凄美。

　　左耳传来的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针生生钉进骨肉，随后一股强劲的灵力冲击，这力量十分霸道，容不得他抗拒……身体带着撕裂的疼，他攥着身侧的衣摆以寻求心理的慰藉，却不敢动分毫——身前立着的，是他的师尊，栖云宗宗主，云栖遥。

　　男人一身月白道袍，广袖垂落，周身萦绕着清冽灵气，面容清俊，长相周正。那眉毛浓郁刚烈，目光坚毅果断，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他凝着淡青色灵力，正将一枚水蓝色的耳夹缓缓嵌入沈归珩左耳的软骨与血肉之间。

　　那耳夹并非凡物，正是栖云宗代代相传的镇宗法器——衔恩。天下仅此一对，水蓝通透，形似蛟龙。此刻正被云栖遥以自身灵力催动，与沈归珩的血肉慢慢相融。耳夹边缘的蓝光随着嵌入的动作愈发炽盛，顺着沈归珩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剧痛钻心。惧意在心中翻涌，咬着唇也不敢发出半分逾矩之声。

　　“忍着。”云栖遥的声音冷厉，跪着的人儿更怕了。

　　“此物名唤衔恩，代代相传，与我左耳间的是一对。衔恩入体，从此你我心意相通，你的起心动念，我皆能感知。”

　　沈归珩咬着牙，喉间溢出压抑许久的闷哼，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他怕痛，也怕这法器带来的束缚，怕师尊眼中那毫无波澜的冷意，那冷意里没有半分师徒温情，只有严苛的规矩，和不容置喙的管教……还有……

　　三月前，沈归珩被师尊从邪修手中救下，狼狈地跪在栖云宗山门前，师尊看着他，只淡淡说了一句：“根骨尚可，心性欠佳，入我门下，需守我规矩，受我管教，你可愿？”

　　那时他满心都是获救的庆幸，还有对这位名震修真界的清严宗主的敬畏，毫不犹豫地叩首：“弟子愿！”

　　“首徒之位，非天赋可定，非根骨可居，需过三关。”云栖遥负手而立，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灵气凝而不发，“第一关，测心性；第二关，试根基；第三关，明规矩。三关皆过，方为亲传首徒。我会将本门基础功法《破云剑诀》前三式传授与你，三月后去庭前接受测验。”

　　沈归珩垂手敛袖，躬身一礼：“弟子遵师尊令。”

　　到了约定的日子，沈归珩早早便来广场等着：“见过尊上。”沈归珩毕恭毕敬，还不等他起身，云栖遥指尖一弹，一道淡青色灵力将他打入广场中央，地面瞬间亮起繁复的阵纹，银白与淡青交织，将沈归珩牢牢笼罩其中。“此阵唤‘澄心阵’，入阵者后你只需守住本心即可，一炷香为限。”

　　沈归珩进入阵中，眼前景象骤变——是幼时将军府的庭院，继母端坐在廊下，冷眼扫过他，下人在角落窃窃私语，说他是没人要的庶子；是边关传来的噩耗，父亲被押赴刑场，满门抄斩的血光染红天际，他被忠仆死死捂住嘴，只能看着亲人一个个倒下；是邪修洞府的阴冷，铁链嵌入皮肉，药鼎的灼烧感遍布全身，邪修的狞笑在耳边回荡；最后是师尊清冷的脸，转身一步步走远，留下一句“你心性险恶，不堪为徒”，身影便消失在云雾里。

　　“不……不要……”他浑身颤抖，吓出的冷汗浸透了里衣，黏在背上，又冷又涩……他从来都是等待被选择的那个，被选择了，又抛弃……他伸手想去抓师尊的衣角，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心底的恐惧与不甘翻涌而上，强者为尊的执念、被抛弃的恐慌、好胜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他运起灵力，想要撕碎这让他窒息的幻象。

　　他在幻象里越挣扎，越想运灵力破局，周身梦魇便缠得越紧。灵力每运转一分，将军府的冷眼、刑场的血光、邪修的狞笑便清晰一分……心魔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灵力耗尽，四肢脱力泛起酸麻，萦绕他周边的青色灵气转而成了黑色的戾气缠身，他任由心魔侵占他的身体，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也要放弃自己了。”
　　“入我门下，守我规矩，你可愿？”
　　“不，有人还要我，有人还愿意要我！归心，破！”

　　强光乍现，幻象破裂，他一步步向前，血光与阴冷逐渐散去，他踉跄着站定，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眼神清明坚定：“弟子……守住本心。”

　　云栖遥还算满意，背过身去冷声道：“尚可。但心魔未除，日后仍需日日自省，不可懈怠。”

　　“是。”沈归珩应声起身，手还在抑制不住的发颤，慢慢稳住心神。

　　“第二关，试根基。”云栖遥抬手，一柄素色长剑凭空出现，落在沈归珩面前，“《破云剑诀》前三式，演一遍。”

　　沈归珩握剑起身，虽只习了三月的剑诀，却凭借绝佳悟性，已将起势、斩月、流云三式牢记于心。他沉气凝神，长剑出鞘，剑风凌厉，起势沉稳，斩月式干脆利落，流云式灵动流畅，灵气运转毫无滞涩，每一招都精准到位，尽显根骨与悟性。

　　只是收剑时，他下意识多运了三分灵力，剑势带了几分争强好胜的锋芒，尾音扫过地面，竟划出一道浅痕。

　　云栖遥一眼看穿，语气冷了几分：“根基尚可，悟性过人。但剑带戾气，心有胜负。修真者修剑先修心，剑为道器，岂是争强之具！”

　　话音落，他指尖轻弹，一道灵力精准打在沈归珩手腕。

　　“啊！”沈归珩吃痛，手腕发麻，长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罚你将《破云剑诀》前三式，每式练百遍，日落之前来此复命。”云栖遥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练剑时，收去戾气，守心正行。”

　　“弟子遵命。”沈归珩忍着腕间的疼，捡起长剑，恭敬应下。

　　“第三关，问规。”云栖遥目光锐利，直视着他，“栖云宗清规戒律三百条，你需逐条答出，错一条，罚抄戒律十遍。”

　　沈归珩垂首，心中早将宗门戒律烂熟于心，不敢有半分差错。云栖遥开口提问，从“不纵恶、不姑息”到“遵师命、守清规”，从“不得私斗、不得偷盗”到“首徒表率、违者重罚”，他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无一错漏。

　　“最后一问。”云栖遥的声音沉了沉，“若你同门作恶，你念及旧情，欲放过，当如何？”

　　沈归珩心头一紧，瞬间想起师尊年少时的过往，沉声道：“弟子当依门规处置，不徇私情，不纵恶行。若因私念放过，便是助恶，既害同门，更误宗门，弟子不敢。”

　　云栖遥终于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认可：“三关皆过。从今日起，你便是栖云宗亲传首徒，我云栖遥唯一弟子。”

　　他以为入了师门，便能有依靠，能学无上道法，能摆脱过往的苦难。可他忘了，师尊云栖遥，以“清严、守正”闻名，更以“严教、止恶”立宗，对弟子的管教，从来都是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