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里的万人嫌》颂川红

45、真心价格 是山无棱天

　　这些人从北京专程过来过周末，准备在红园住一夜再回去。吃过晚饭后，他们又喝了点酒，并分配了房间。
　　阿姨收拾酒桌时，付凌然悄悄把张清拉到角落，“小邻居，现在郑誉不在，你别害羞，下午那些照片里面，你到底喜欢哪个？我把微信发你。”
　　“你现在是单身吧？反正接触接触，没坏处的。”

　　张清想了想，说：“好像有一个开教育机构的？”
　　“对！”付凌然眼睛一亮，调出来那张照片：“这个，一个小老板，准备开教培来着，我也觉得他长得最帅，是吧？不过还是跟你说实话，他公司只是初创阶段，也没那么有钱。”
　　他还记着下午郑誉说张清难养的事。

　　张清笑了笑：“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可以把他微信推我吗？”
　　“当然没问题！”

　　巨大绿植的另一侧，郑誉正在给几人分房间，他目光定在远处的张清和付凌然身上已经好几分钟，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看见付凌然扫了张清的微信，还在聊天框里给他推去另一个人的名片。

　　别墅的房间不多，唯一的女生舒影涵睡单独一间，其他人两两一间，张清自然是和郑誉睡。
　　张清洗完澡出来时，看见郑誉放着笔记本电脑在床上办公。

　　办公是跟学习一样神圣的事，张清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盖住被子，才发现郑誉是在跟人聊天。
　　聊天界面张清没见过，眯眼看了看，内容还是英文，张清的英语水平还不错，刚好够他认识这是英文，至于内容，尚未参透。

　　他移开目光，郑誉仍在跟那人聊天，虽不激情洋溢，只是神色淡淡，但两人有来有往地聊个没完。
　　仿佛张清是浴室飘出来的一颗香氛泡泡。
　　张清心里不是滋味，他鼓起勇气直抒胸臆：“你在干嘛？”
　　“聊天。”郑誉简短回答。

　　空气重新安静。

　　完蛋了……不该这么问的，应该直接问他在跟谁聊天。
　　张清仿佛看到自己一鼓作气，风在吼马在叫撕咬空气般扑上去，实则只是软绵绵地问了一声，被郑誉两个字轻飘飘挡回来。
　　风打着旋变成秋风卷起落叶飘进水沟，马一蹄子栽进坑里，一切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

　　“哦……”
　　已经过去一分多钟，这时候再问他跟谁聊天也显得很奇怪。
　　张清暗自神伤，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的手机进浴室之前放在床头充电，此时他与手机之间隔着郑誉庞大的身体。
　　郑誉显然也听到了，他一动不动。
　　张清清了清嗓子，礼貌地说：“打扰了，可以帮我拿下手机吗？”

　　郑誉终于从电脑中抬起头，他每次用电子设备时总会戴着那副黑框平光眼镜，镜片反射屏幕冷光，看不出任何情绪，安静又理性。
　　张清喉咙微微吞咽了一下。

　　郑誉对他的话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拿过手机，并很自然地看了一眼，随后递给他。
　　张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机到现在都没设置屏幕锁，因此一眼就看到了弹出的那条消息内容：你好，我是凌然介绍来的朋友，我叫沈骏宇。

　　张清愣了一下，冒出第一个想法是郑誉有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他刚才确实看了屏幕一眼，或许看到了？可他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很自然地将手机递给了他。

　　张清自打从浴室出来后就凌乱生动的情绪在此刻沉静下来，他终于迟钝地察觉到对方的忽冷忽热与不在意。
　　郑誉对学习有关的一切都格外上心，无论是成人自考亦或同性恋课程，但除此之外，对于其他，似乎并不是那样在意。

　　这也正常，张清一直知道郑誉有许多朋友，自己不是他的唯一，甚至不是唯二，以张清的朋友圈点赞量为二，而对方是四位数来看，大概是千分之一这样的比例。
　　让郑誉对每一个朋友都上心的话，显然是强人所难。

　　张清点开微信消息，有意扩充自己的好友数量，如果以后能有三个人给他点赞，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于是跟对方聊了起来。

　　沈骏宇确实准备开一家辅导机构，目前还在筹划阶段，地址已经选好了。
　　遗憾的是张清打听到他并不是老师，只是看中了教培的前景，所以想作为中介开一家机构。
　　张清想找他辅导功课的事可能要泡汤，毕竟他不可能一直依赖郑誉，还需要自己多做考虑。
　　此时的张清已经确信他会在成人高考放榜那日落榜，并着手计划再考一次。

　　张清很少跟人在微信上这样有来有往的聊天，只聊了几句教培的事，沈骏宇就把话题转回来了，张清意识到对方似乎真想跟他相亲，反倒是他目的不纯。
　　但跟沈骏宇聊天很有意思，对方夸赞了他的多肉头像和网名，说很可爱，并询问他为什么叫悲伤蛋挞。
　　张清中间退出聊天框时，发现朋友圈界面传来一个罕见的红色圆点。点进去后，他看到沈俊宇点赞了他那条唯一的朋友圈，于是他的朋友圈顺利拥有了三个赞。

　　“有点吵，现在已经很晚了。”郑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清。
　　张清心里一惊，他打字声音太大了，还是他笑出声了？
　　郑誉电脑屏幕已经没在聊天，切换回他惯常的代码界面，他在办公。

　　现在刚到十点半，对于郑誉的作息来说并不算晚，肯定是因为自己太打扰到他，对方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对、对不起。”
　　他掀开被子下床，局促地拿手机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张清结束聊天，从卫生间出来，眼前一黑，眨了两下才发现屋内漆黑一片，郑誉已经睡觉了？
　　张清蹑手蹑脚地摸上床，还没躺下，手腕突然被攥住，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被郑誉按在了床上。

　　这姿势太……张清一下子就脸红了。
　　地上的暖黄色灯带映着郑誉清俊的脸，他的神情无比认真，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盯着张清。
　　张清：“……怎么了？”
　　郑誉：“想谈恋爱了？”
　　张清避开他的视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郑誉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又缓慢转回头：“喜欢这种？”
　　张清这才发现他手机屏幕仍然亮着，里面是他刚刚点进沈俊宇朋友圈的照片，照片背景正是他新公司的选址，他冲镜头比了两个大拇指，配文：两天看了十几个地方，终于定下来了，泪奔～

　　张清轻轻喉咙滚动了一下，摇摇头，诚实回答，“不喜欢。”
　　郑誉顺着他拿手机的那条胳膊摸过去，攥住手机，点进对方头像，拉到最下面。
　　他说，“既然不喜欢，就没必要留着了。”
　　张清一愣，随后眼睁睁看着郑誉拇指点了两下，干净利落地把沈骏宇删了。

　　那一刻，仿佛有一顶钟在他耳畔敲了一下，余震动荡，连绵不绝。
　　张清看着那个删除界面，像傻掉了。他没有哪刻比此时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好像喜欢郑誉。

　　不是对多肉的喜欢，也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喜欢。
　　他答应让郑誉帮他学习同性恋课程，不是因为对方是他的朋友，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患得患失，害怕他回美国，害怕他跟女生约会，害怕他的朋友比自己厉害太多……害怕一切。
　　原来全都是因为喜欢。

　　张清眼睫剧烈地颤动，汹涌的情绪鼓满胸腔，又像潮水般溢出来，蔓延包裹住他，他仿佛能感受潮水像绸缎一样包裹住他，触感是那样的虚幻缥缈。

　　郑誉为什么会把沈骏宇的微信删掉？有没有可能，郑誉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张清知道郑誉并不喜欢男生，但万一呢？万一自己是那个特殊的人，他要求的不多，只要郑誉有一点点喜欢，一点点就足够让张清满足。

　　郑誉下一句话，瞬间让他从云端跌落谷底。
　　“付凌然不靠谱，你如果真想谈恋爱，我给你推荐。”
　　张清从刚才虚幻的感觉中抽离，回到真实世界，看着他，喃喃道：“你给我推荐？”
　　郑誉身体下压，用嘴唇轻轻蹭着他脸颊，
　　“对，我给你推荐，我有一个在美国的华裔同学，如果你感兴趣，明天我问他要照片。”

　　潮水迅速降温冷却，张清感到一阵发麻的寒意，小臂上甚至冒起鸡皮疙瘩。
　　他的齿冠很夸张地颤了一下，在夜晚寂静的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他张了张嘴，想问郑誉为什么要给他推荐别人，但喉咙一时间似乎失去发声功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说话，在郑誉眼中是一种默认。
　　张清猜测大概是因为对方提供了帮助而自己没有说谢谢，所以郑誉的心情不算太好，因为他摸自己身体的手，力度比平时要重。
　　很快，张清知道了更深一层的原因，这不是平时普通的接吻和抚摸课程，郑誉的手拉住他的裤纸，用力往下。

　　几分钟后。
　　张清像被抽干了水的鱼，软绵绵地躺着，嘴唇不正常的红，眼睛泛着潋滟而朦胧的光。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郑誉从卫生间出来，抽了张纸擦拭嘴唇，他说，“有点快。”
　　“……”张清脸色胀红，半晌憋出一句，“其实是我故意的。”
　　郑誉低笑一声。

　　张清视线瞥向某处，又飞快收回，他怕郑誉要求他礼尚往来。
　　好在对方并没有那样要求。

　　郑誉还没走回床上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两人对视一眼，郑誉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