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里的万人嫌》颂川红

33、搞恶作剧 0，178

　　门内静了片刻，郑誉的声音才响起，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会看着办的。”
　　“早晚要回去上学，总在这边拖着像什么话？”郑誉妈妈又问，“你以后想在国外还是国内发展？”
　　“现在考虑这些还早。”
　　“也对，你本科还没毕业，等硕士博士再说吧。”
　　“我学技术的，再往上念意义不大。”
　　郑誉妈妈噎了一下：“那早什么？你是不是在红园过得太舒坦了？”
　　“没什么舒坦的，等休学时间结束我就会回美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清在门外眼睛发愣，将要迈出的那只脚有些僵了。

　　郑誉妈妈嗯了一声，闲聊般道：“那养在红园的那只小狗也得一起带走，到时候看看方不方便，不行的话用你爸爸的飞机。”

　　狗？家里什么时候养狗了？
　　张清的脑子在这时候转得特别快，很快意识到难道说的是自己？
　　他耳朵突然竖起来，屏住呼吸听着。

　　郑誉不知为什么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声音突然变得不耐，他短暂而快速地说：“带不走，没想着带他。”

　　……

　　再回到红园是一天后，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郑誉的弟弟郑澹。
　　郑澹是个玩机车的纨绔，正处在叛逆期，车上有陌生人（特指张清）在时，很少说话，只专注地在手机上打游戏。
　　而张清今天的话同样很少，事实上，他从昨晚开始话就不多。

　　张清拿不准自己对郑澹该是什么态度，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出一副家里来客人的姿态，习惯性地要好好招待郑澹。

　　即便情绪不高，进家门后，他也开始热络地给郑澹准备拖鞋和洗漱用具，一副自己是这个家里男主人的姿态。

　　直到他听见郑澹小声跟郑誉说：“姥爷这个房子跟咱们小时候没怎么变啊，哥，我当时那双钢铁侠的拖鞋呢，还在不在？你让你那个小男仆帮我找找。”

　　张清的热情当下就退了一半，他从来都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这个房子是郑誉姥爷的，既属于郑誉，也属于郑澹，而他算什么呢？
　　他算一个男仆，算一只泰迪。

　　张清给郑澹最后倒完一杯茶，收获对方一个“这啥啊”的评价，直接躲回自己房间了。
　　张清拿出手机，给联华超市老板发去一条消息：“刘哥，最近有活吗，可以考虑我吗？”

　　发完这条消息后，张清又点进招工群里看有没有招工信息，一口气添加了好几个工头，问对方是否需要运货。
　　一时间没人回他，张清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他已经休息够久了，再憋在这栋别墅里，怕是会精神失常。
　　这趟去北京，他更加意识到了他跟郑誉的差距，不只是当下的差距，还有他们以后要走的路，今后的人生。

　　昨晚郑誉说没打算带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感到有一点难过呢？
　　他明知道郑誉是要走的，要回美国完成学业，而他要留在自溪学习，工作，生活。

　　他明知道郑誉今后的打算，也知道自己今后的打算，压根没想过和郑誉一起走，甚至这个说法冒出来都太过突然。

　　那为什么听到郑誉那样说时还是会难过？

　　张清认为这种难过是没有道理也很不应该的，它不仅影响到郑誉，也会让自己的心脏有些不舒服，需要拿出来吹一吹，拍一拍，哄一哄再放回去。

　　他发现如果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只是一只泰迪，这感受会好很多。
　　因此他尝试把舌头吐出来，几秒后，做出一个泰迪的表情。
　　眼睛瞪圆，脑袋歪向一边。

　　……太蠢了，张清，你真的太蠢了。
　　他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右下角，郑誉为他下载的陪伴游戏软件上。
　　游戏名字叫Duo，像素画风，十分可爱，注册成功后，玩家要先选择人物角色，再选择自己的宠物。
　　张清选了一个蓝色像素小人的角色，又选了一只可爱的小狗当作宠物，每个玩家都有一个岛，可以通过打工挣钱获得金币，建设自己的岛。

　　更多游戏任务张清还没开发，他只是觉得这只狗很可爱，光是坐在那里，这个画面就足够治愈他。
　　而这也是游戏的另一个功能——玩家既可以选择做主线任务通关，也可以单纯地把自己的角色和宠物通过小窗放在手机桌面上，展示陪伴功能。
　　一连几天，张清都沉浸在游戏里，不玩的时候，他的小狗也会摆在桌面，看一眼就会感到安心。
　　大概因为这是郑誉开发的游戏，所以张清玩的时候会感到有一种名为“郑誉宇宙”的东西包裹着他，仿佛他和郑誉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远。

　　郑澹在这里住的这几天，张清很少走出房间，他怕影响到他们两兄弟相处，只是每天三顿饭仍会按时为他们准备好。

　　等郑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有跟张清好好说过话。

　　今天张清做饭时，郑誉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张清有些紧张，他看了一眼立在台案上的手机，手机里他选择的小狗正安安稳稳坐在小床上，小狗似乎对张清不起作用了，张清仍感到慌张，切菜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郑誉突然开口，“以后别做饭了……”

　　张清表情出现一丝裂缝，看向郑誉：“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吗？”
　　郑誉平静地看着他：“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打算后面请一个阿姨，不用你天天做了。”
　　郑誉怀疑做饭严重耽误了张清的时间，尤其是现在家里来了郑澹，张清要多准备一个人的饭量，这很可能是导致对方最近不来书房找自己聊天的直接原因。

　　张清有点着急：“不用啊，花那个钱干什么，我能做的。”
　　郑誉没说话，只是探究地看着他。
　　张清还是想给郑誉做饭，他怕如果连做饭这件事的权利都被剥夺，他就更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可郑誉半天没有说话，张清不确定对方的意思，最后难过地说：“那我要做什么？”

　　郑誉听到让他满意的问题，微笑起来，向张清提出建议：“如果不知道干什么，可以来书房坐一坐。”
　　书房里充斥着张清不美好的回忆，他每次一进书房，就想起郑誉逼他学习的场景，自己还在那里吐过一次。
　　张清缩了缩脖子，抗拒地摇头。

　　并不清楚张清在门外听到那次对话的郑誉，在此刻终于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出现了些问题，张清对他的沟通欲望以及依赖程度在减少。
　　郑誉不明白原因。
　　他像游戏中看着宠物好感度不断下降的玩家，可却没办法去网上提出疑问，获取攻略，毕竟生活不是游戏。
　　郑誉再次感到困扰，良久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张清的头发。
　　他说：“好吧。”

　　最终郑誉还是找了个人来做饭，第二天，张清就失去了家里厨子的地位。
　　一闲下来，他跟郑誉交流没有变多，跟郑澹反而更熟络了。

　　郑澹一开始还装的人模人样，高冷话少爱打游戏，把张清当空气人，连话都不屑跟他说，但没过两天就原形毕露，开始少爷做派，指使他干这干那。
　　郑誉在时郑澹还有所收敛，郑誉一旦不在，郑澹就开始变本加厉。
　　张清最害怕这种看起来能欺负死他的人，偏偏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他躲都没地方躲。

　　有次张清蹲在花园里侍弄他的多肉，郑澹闲着无聊，在一旁除草，除着除着就扬了张清一身尘土和草屑。
　　张清尖叫一声，连忙躲开，他满头满脸都是草屑，衣领里也都是，整个人狼狈不堪。

　　郑澹在一旁哈哈大笑，他扔掉除草机，洋洋得意地跨过来：“你怎么这么笨，没看到我吗？”
　　张清刚才在发呆，根本没防备郑澹会往他身上弄草。

　　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郑澹心情大好，他说：“来来，我帮你拍拍。”
　　说着，他揪起张清的衣领就要给他拍草。
　　带着温度的手掌隔着薄薄一层衣衫，摸到张清的前胸和腹部，张清一抖，猛地推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和戒备。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郑澹被他推开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郑澹不是童子鸡，他谈过的女朋友比张清交过的朋友都多，他反应过来后，眼中突然划过一丝很浅的厌恶，转瞬即逝，但仍被张清捕捉到了。
　　张清垂下脑袋，内心一片荒芜。

　　郑澹说：“你是同性恋？”
　　张清觉得自己没有回答他问题的义务，转身就离开。
　　郑澹气得跳起来：“跟你说话呢！我哥知道吗？”
　　张清头也不回，走了两步后，突然又转身气鼓鼓道：“他知道！”

　　郑澹直接愣住了，他哥知道？这小子肯定是骗他的吧？

　　偏偏郑誉今天上午有一个线上会要开，一直在闭关，郑澹根本联系不上他。
　　回去后，他越想越气，心里还有几分怪异的感觉。
　　在他的印象里，张清皮肤又白又嫩，跟女人似的，人也窝窝囊囊的，他还想怎么会有男的像张清这样？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他是个同性恋。

　　想到这里，郑澹又嘿嘿笑起来，他知道一个同性y炮网站，他有心想整一整张清。

　　郑澹三下五除二下载了那个软件，按照自己对张清的印象填写自我介绍：0，178，15，单身
　　照片那一栏他先空着，联系方式那里他直接把张清的微信号填上去了。

　　做完这一切，郑澹有点心虚，不过更多的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随后他觉得无聊，又把软件删了，这时有人叫他打游戏，他戴上耳机，便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

　　张清是在晚上发现有人添加他的微信，对方头像是一张戴着墨镜的自拍照，看上去三十来岁，没有备注。
　　张清以为是招工群里的老板来加他，连忙通过了。

　　最近是淡季，没什么活，联华超市的老板也告诉他下个月单子会多起来，到时候提前帮他留意，所以张清这一个月都很闲。

　　男人加上他之后，很快发来一张自拍照，下一句是：看看你？
　　张清觉得奇怪，那张照片平平无奇，透着点土气，确实很像招工老板的模样，可是他发自拍干什么？

　　张清以为他要面试，想了想，社会经验单纯，很没有什么防备心的张清还是发了张自己的照片过去。
　　对面沉默了，张清以为他嫌自己太瘦弱，正要说什么，对方甩来一个地址，又问：现在方便过来吗，很想见见你［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