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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线上课 课是上的, ...

  •   竹舍晨光清浅,屋内静悄悄的。

      霜霜去往演武场修习基础功法,二师兄在后山照料草药,大师兄随宗门长老议事,偌大一片居所,只剩冰觉一人。

      他静坐片刻,想起昨夜霜霜退下时那道若有暗示的目光,起身走向靠墙立着的书柜。

      指尖摸索柜体缝隙,暗格应声缓缓推开。

      一卷装帧陈旧的古籍静静躺在其中,封面上书写着五个字——《渊主仙魔录》。

      冰觉将书卷取出,拂去浮尘,落座案前缓缓展开。

      此书是昔日谢临渊身侧记事者笔录,那人遭遣离山之前,将毕生记载尽数留赠原主,而后长久封存于此。

      他顺着墨色字迹慢慢阅览,过往年月里发生在竹舍中的一幕幕,隔着漫长时光,缓缓在眼前铺展。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窗,在案头洒下斑驳的光影。谢临渊端坐于上,手中捧着一卷《青云心法要义》,声音清淡如溪,逐字逐句地为两个弟子讲解。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此句意为……”

      霜霜捧着书,小脑袋一点一点,听得格外认真。他资质平平,记性也差,往往前一天刚学的内容,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因此,每当谢临渊提问,他总是最先低下头,指尖紧张地绞着书页,生怕被点到名。

      今日也不例外。

      谢临渊的目光扫过案前,最终落在霜霜身上,语气平和:“霜霜,你来说说,‘引气入体,如丝如缕’,该作何解?”

      霜霜猛地一颤,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豆大的眼泪“吧嗒”一声砸在书页上。

      “我、我……”他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弟子愚钝,记不住……”

      谢临渊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霜霜身边。他蹲下身,与小弟子平视,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更柔:“无妨,修行本就非一日之功。你且看着,为师再为你演示一遍。”

      说罢,他握住霜霜的小手,引着他在胸前结了一个简单的法印。淡青色的灵气从他指尖溢出,温柔地包裹住霜霜的小手,带着他一点点感受灵气流转的轨迹。

      “感觉到了吗?灵气就像山间的流水,要顺着经脉走,不可急躁,不可强求。”

      霜霜怔怔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与灵气的流动,忘记了哭泣,只用力点头:“感觉到了,师尊……”

      这一幕,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凌烬辞的心里。

      他坐在案前,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案上的书页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意与阴鸷,连周身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凭什么?
      凭什么霜霜一哭,师尊便要这般温柔相待?
      凭什么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触碰师尊的手,享受师尊的耐心?
      他凌烬辞,比霜霜强百倍,乖顺百倍,用心百倍……可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嫉妒像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下的竹凳,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竹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烬辞。”谢临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你又在闹什么?”

      凌烬辞浑身一僵,所有翻涌的戾气在师尊的目光下瞬间凝固。他死死咬着牙,眼眶微微发红,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弟子没有闹。只是……只是觉得,这般简单的东西,还要反复教,实在是浪费师尊的时间。”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中了霜霜的痛处。小师弟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小小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力咬着下唇,把呜咽咽了回去。

      “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

      “够了。”谢临渊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凌烬辞,“同门之间,当互相扶持,而非冷言嘲讽。霜霜性子弱,你身为师兄,更应护他、教他,而非这般咄咄逼人。”

      又是维护。
      永远是维护。

      凌烬辞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几乎要碎裂开来。他猛地别过头,声音沙哑:“弟子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比不上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师弟。
      他知道师尊的心,终究是偏的。

      那一日的授书,在一片凝滞的沉默中草草结束。谢临渊看着凌烬辞倔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霜霜委屈垂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修的是清净无为,却偏偏被这两个孩子,搅得心神不宁。

      书页上的墨迹慢慢模糊,冰觉缓缓收回思绪,从尘封的旧事里抽身。
      竹舍外忽然响起几声轻叩,节奏平缓。
      他心神微顿,动作干脆地将《渊主仙魔录》合拢,送入书柜深处的暗格,指尖轻推,机关悄无声息咬合闭合,看不出半分异样。

      谢临渊昔日定下宗门铁规,宗主寝居非传召不得擅入。
      无论门下弟子,或是身居要职的长老,皆要恪守界限。长老们或是打理宗门琐事,或是驻守藏书楼,或是自在清修摸鱼,论权位始终矮宗主一头。

      这一方屋内天地,是独属于宗主的私域,未经允许,无人能够踏足,更不会有人知晓书柜之中藏着这样一卷记录过往的笔录。
      冰觉稳了稳心绪,扬声朝外开口。
      “进来。”
      凌烬辞推门缓步走入,臂间稳稳托着一摞捆扎整齐的兽皮卷轴,衣袂轻拂地面,步履规矩,面上恭谨有度,寻常人瞧不出分毫异样。
      他行至距离案前三步之处停身,垂首躬身行礼:“师尊。”

      冰觉坐在案后,目光淡淡落在那堆卷轴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方才书卷记载的旧事——当年课堂之上,这人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溢出来的妒意。
      【内心吐槽:好家伙,刚看完他少年时期闹别扭的名场面,正主直接上门。语文老师读文本尚且懂得看人深层动机,这小子表面恭顺,心底指不定盘算什么。原主谢临渊当年是真没看透这徒弟的心结。】

      “何事。”冰觉语气平稳,尽力模仿宗主该有的淡然姿态。

      凌烬辞微微抬头,视线极快扫过整间竹舍,不动声色打量周遭一切,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轻声回话:“师尊尚在休养闭关之时,宗门大小事务暂由弟子代为打理。如今师尊苏醒,几名长老拟定好的规制契约卷轴,需要宗主亲自核对、落印。弟子将文书带来,请师尊过目。”

      他上前半步,将卷轴轻轻放置桌案边缘,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长老们等候答复,若是文书内容无异议,便可正式签约施行。”

      冰觉垂眸看向层层叠叠的卷轴,指尖轻轻搭在纸面边缘。
      【内心:代理助理上岗汇报工作是吧。公事是幌子,试探才是重点。他在观察我和从前的谢临渊差别。可惜我只知晓多年前一堂授课的矛盾,更深的隐秘半点不知情,只能小心周旋。】

      冰觉没有立刻翻阅文书,抬眼望向凌烬辞:“长老们可有提出别的分歧?”

      凌烬辞脊背微直,唇角扯出一抹规矩的浅笑,应答滴水不漏:“大体无纷争,仅有几处资源分配条目略有讨论,全部标注在卷轴侧边,静待师尊定夺。”
      说话之时,他目光直直迎上冰觉的视线,仿佛想要穿透眼前人的皮囊,探寻一丝熟悉感,又或是陌生感。

      “师尊闭关许久,身体恢复得如何?若是劳神,文书可以延后几日再核对。”
      这句关怀听似贴心,实则又是一层试探。

      冰觉心底了然,从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慢悠悠开口:“无妨,些许文书,尚且不至于劳累。”
      冰觉指尖落在最上方一卷兽皮卷轴上,并未立刻展开,目光依旧落在凌烬辞身上。
      “霜霜现下还随诸位长老修习,近况如何?”

      问话出口的瞬间,冰觉留意到凌烬辞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内心:来了。当年一切矛盾的导火索。古籍只记录了争执的结果,很难判断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的芥蒂有没有变淡。贸然提起需要拿捏分寸,不能过重,也不能太过漠视。】

      凌烬辞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拢,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应答平稳:“小师弟体质孱弱,长老们悉心照拂,课业尚且稳步跟上,未曾出什么差错。”
      他顿了顿,顺势反过来追问:“师尊忽然问及霜霜,可是有所安排?”

      冰觉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偏向:“只是许久未见,随口一问。待我理顺这批文书,寻个空闲,看一看他。”

      这话落在凌烬辞耳中,像是又一次印证了心底长久以来的猜想。哪怕沉睡闭关许久,师尊心中惦念的依旧是霜霜。旧日郁结无声翻涌,可他面上半分情绪都不肯泄露,只是躬身应道:“弟子记下。”

      冰觉终于抬手,缓缓摊开第一卷契约卷轴,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篆文之上。
      【内心:看来暂时问不出更多东西。凌烬辞防备心太重,所有情绪全部压在深处。我手里只有一段多年前的旧事,如同拿着半页残缺的阅读理解,想要读懂整篇文章,远远不够。】

      他沉默阅览片刻,不急不缓开口:“资源划分这几处标注,我看过了。按照长老商议的方案执行即可,无需改动。余下几卷,我慢慢核对,稍后让人传消息告知你结果。”

      潜台词很清晰:你可以退下了。

      凌烬辞自然听得明白,却没有立刻告退,依旧静立原地,犹豫片刻,再度开口:“师尊闭关苏醒之后,行事谈吐,似乎与从前略有不同。”

      直白的试探终于摆上台面。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冰觉掀眸望向他,心绪快速转动。
      【内心:好家伙,终于不绕弯子,直接挑明感受。不能过度解释,越解释破绽越多。原主修清净无为,性格本就淡漠疏离,拿这个当作说辞最合适。】

      冰觉语调平缓,不起波澜:“闭关一场,勘破些许杂念,心境有变,言谈自然和往日不同。有何不妥?”

      凌烬辞四目相对,久久没能从这双眼睛里捕捉到熟悉的气息,心底疑虑愈发浓重,却找不到任何能够质疑的凭据,只能压下万千思绪,躬身行礼:“是弟子多虑。弟子先行告退,静候师尊消息。”

      他缓缓转身,迈步走出竹舍,关门之际,最后一道视线再度扫过屋内书柜的方向。

      房门轻轻合上。
      直到隔绝了凌烬辞的身影,冰觉才微微松了口气,向后倚靠在座椅上。
      【内心:第一次正面交锋勉强过关。这人心里藏的东西太深了。更可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这份经年累月的嫉妒,已经催生了何等可怕的后果。】

      房门落锁的轻响回荡屋内,冰觉抬手揉了揉眉心。
      【内心:初次试探暂时平稳落地。但能明显感觉到,凌烬辞的疑心不会就此消散。我手中线索太少,如同盲人摸象,往后每一次碰面,都要步步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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