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妡 此情可待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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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秦广于铁牛名字深感诧异的表情。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国却是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檀信宫中，气氛凝重。众臣分立两边，冰冷的青石砖上，横陈着一具浑身焦黑的尸体。
尸体穿着赵国的制式盔甲，铠甲上的铁片一片一片均已被烧得焦黑。焦溃的尸体上，尸体主人的容貌早已分辨不清，黑漆漆的眼眶朝向某处，显得有些瘆人。
他同样焦烂的右手握着一柄做工精细，锋利无比的铁剑。
只是昔日名动天下的名剑此刻亦如明珠蒙尘般焦黑一片。
此剑正是大将军孙易的配剑——易武剑。
落针可闻的檀信宫内，众臣之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掩面抽泣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大殿内顿时哀声成片。
即便是首座之上的赵王栝此时亦难掩悲恸之情，小声哭泣了起来。
孙易能力出众，屡立奇功，但从不居功自傲，与人相处之时，谦虚有礼，进退得当。为人处事，堪称完美，正因如此，众臣与其相处融洽，多数年长的老臣均将其视若己出。
此时见到生前名动天下的孙易，死后竟落到如此下场，众臣无不如感同身受，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当然众臣之中亦有一些平时看不惯孙易得到重用的嫉贤妒能之辈，虽表面装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却是欢喜若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悲伤过后，回想起燕国使臣送回孙易遗体时的有恃无恐以及满脸的幸灾乐祸，赵王栝当即怒不可遏，他用力地拍打着眼前的桌案。
燕国使臣奉命来至邯郸之后，便命人拖着孙易的尸体，曝尸于外，一路从城门口行至檀信宫前。
彼时，沿路的赵国子民虽不知尸体的具体身份，亦认得出尸体身上的铠甲，那是他们赵国将士身上的铠甲，又见燕国使臣那一身异国服饰，当即群情激愤，各种谩骂之声一时充斥着整条街道。
直至不知是谁眼尖认出尸体手中的配剑，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各种脏秽之物尽往燕国使臣身上招呼，更有脾气暴躁的魁梧大汉意欲出手教训眼前这趾高气扬的狂妄之徒。
事情愈演愈烈，甚至惊动了正远在军营整顿军务的赵王。
“贵使何意！！？？？”
一想到自己的爱卿，为赵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大功臣，自己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死后尸体竟被人如此欺侮，看着浑身焦黑模糊的尸体上竟覆着一层厚厚的泥灰以及那多处与地面摩擦出的痕迹，赵王当即沉着脸，也不顾两国来往的礼节，沉声质问道。
“吾王慈，特使臣送尸归。今赵四面围城，易已亡，吾王深忧。”
燕国使臣面带笑容作揖道，脸上的幸灾乐祸一览无遗。
“辱寡人爱将尸身，却在此惺惺作态，来人！将此賊斩于北门前以祭大将军在天之灵！！”
十几名城卫得令蜂拥而上，将燕国使臣五花大绑。
“今斩臣，吾王十万大军来日必兵临城下！！”
燕国使臣神色未变仍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似对此有所预料，有恃无恐地道。
“且慢！”赵王道。
燕国使臣面露喜色。
“将此賊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自孙易死后，秦国率先背弃盟约，发兵两万，直扑邯郸。其余五国亦纷纷撕下伪装，或出兵相侵，或中立自保。平日里口口声声的唇齿相依，到了这存亡关头，竟无一国肯出手相助。
而燕国便是中立国之一，燕国使臣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看出如今赵国战火四起，料定赵王不敢杀他，若赵王杀了他，赵国便凭空多了一个敌人，这对于如今的赵国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谁曾想，赵王就算让赵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要杀了他。他自是不知，孙易是赵王从小结识的挚友，亲同骨肉，情同手足，见他如此侮辱自己的好兄弟，自不可能留他。
若是没有这层关系，赵王亦不能留他，孙易于赵国有不可磨灭的功勋，若为了赵国的利益，让功臣死后竟受如此非人待遇，今后谁肯为赵国尽忠效死？
檀信宫内，相邦肥义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出列道：“君上，臣半月前出使齐国求援，齐王态度不明，只是允诺保持中立。”
“君上，晋阳失守，秦军不日将兵临城下，臣请战。”
“君上，城内民心不稳，流寇四起，臣请调大军镇压以定民心。”
“君上……”
……
颁下一条条政令，看着眼前人影错错，赵王不禁一阵精神恍惚，他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孙易的身影，想起了他在大殿之中侃侃而谈，屡次化险为夷的风姿。
“易弟若仍在……”
正当赵王雍思绪漂忽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嘈杂之声。
“夫君……”身穿白衣的女子，身形清瘦，脸色憔悴，哭得梨花带雨的她被卫士拦在门外，她神色凄然，如失了魂。
檀信宫内，端坐其上的赵王悠然一叹，他面色复杂，有悔恨，有愧疚，有自责。
“让她进来吧！”
一袭白衣，面容清瘦，神情憔悴，刁然一身，人还是那个人，情还是那段情，只是有些东西仿若那悄然逝去的荼靡花，徒留一地的伤感和绝望。
白衣飘飘，素裙曳地，颠颠撞撞，失魂落魄，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不住地从她的脸庞滑落。
“夫君……”女子泣不成声，步履蹒跚，轻声喃喃，似在自语，犹似倾诉哀思。
“你曾许诺，来日当这兵连祸结的天下一统之时，将与我归隐山林，长相厮守。”
“而，而……如今，你却先弃我而去……”说到后来，女子心底那一股子委屈哀怨之情喷薄而出，她抑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恍恍惚惚，天旋地转，一步一步，女子只觉眼前一片昏暗，了无生趣。
当日，噩耗从北方前线传回，赵国举国上下哀声一片，世人大多以为天上那颗闪耀无比的将星从此陨落，唯独一人，她虽然内心彷徨，却是不信自己的夫君，屡次化险为夷的男人会战死沙场。
从那时起，城门口的梧桐树下便多了一道白色身影，她翘首以盼，日复一日，从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最后的黯然神伤。她的身体日渐消瘦，直至病倒于梧桐树下。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那个残酷的现实，可是到了最后，她那支离破碎的心已经开始渐渐接受这个现实，如若夫君未死，他为何不来寻我？
即便如此，她心底还有着那么一丝的侥幸，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日思夜想的夫君凯旋而归。
从冰雪初融到秋风萧瑟，不知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支撑着她等下去的理由仅仅是孙易那一句“等我回来”，仅此而已……
“可是到头来，到头来……”女子抱着焦黑的尸体，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落在了尸体空洞的眼窝中，打湿了她洁白的衣衫。
檀信宫中，众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白衣女子独自一人在这森冷凄寒的宫殿中抱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倾诉着哀思。
她洁白的衣裙铺躺在冰冷的青石砖上，一如那在风中摇曳的荼蘼花，似随时将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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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