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46章 再看要收费 ...
-
冬澈抱紧画筒,缩在拱廊的柱子后面。他身上那件从ZARA买的薄风衣已经湿了一半,头发贴在额前,显得有点狼狈。
周围是匆忙躲雨的游客和街头艺人收拾乐器的嘈杂声,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雨水的气息,还有某个路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他低头看手机——下午三点十分。
距离和晋逸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上是他分享给姐姐冬叙的日常。
其实从香港飞伦敦的这十二个小时里,他有至少一半的时间都在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叫晋逸的这个男人。
忽然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突然改变了他很多。
在香港文华东方酒店顶层的套房里,他穿着睡袍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性从容的对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的自己说:“你姐那种性子,我直接给钱,她能把这钱折成硬币一个一个砸我脸上。”
他说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
“躲这儿干嘛?”
低沉带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冬澈猛地转身。
晋逸就站在他身后三米处,没打伞。
雨水顺着他黑色羊绒大衣的衣领滑落,在那件深灰色丝绒衬衫的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头发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梳成整齐的大背头,而是有几缕散在额前,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得眉眼锋利。
左耳那颗黑钻耳钉在阴天的光线里依然将他衬的矜贵。
他手里拎着把长柄黑伞,却没打开,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肩头。
“晋、晋哥……”冬澈下意识站直。
“在。”晋逸朝他走来,步伐不紧不慢,雨水在他脚下溅开细小的水花,“等很久?”
“没有没有,刚到……”
“撒谎。”晋逸已经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湿了一半的风衣上扫过,眉头微皱,“伦敦这鬼天气,出门不带伞?”
“……忘了。”
晋逸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抬手把那把黑伞递过来:“拿着。”
“那你……”
“我车就在前面。”晋逸已经转身往拱廊外走,完全没在意越来越大的雨,“跟上。”
冬澈连忙撑开伞追上去。
伞骨是实木的,伞面厚重,撑开后几乎听不见雨声。
冬澈小跑着跟在晋逸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雨水顺着晋逸的肩膀线条往下淌,浸湿了羊绒大衣的肩部,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但晋逸走得从容不迫,仿佛这场雨不过是背景音乐里无关紧要的鼓点。
穿过科文特花园广场,转过一个街角,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停在路边。司机撑着伞站在车旁,见晋逸过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晋逸简短地命令。
冬澈收起伞钻进车里,晋逸随后坐进来。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味。座椅温热,显然是提前开了加热。
“去萨维尔街。”晋逸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启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窗外,伦敦的街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红色巴士、黑色出租车、维多利亚式建筑的灰白色立面、橱窗里温暖的灯光。
冬澈拘谨地坐着,画筒抱在怀里。
“画湿了没?”晋逸忽然问。
“……应该没有,我包了防水层。”
“嗯。”晋逸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脱下外套,从车载冰箱里拿出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冬澈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即使闭着眼,晋逸身上那种“别惹我”的气场也没减弱半分。
他的侧脸线条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锋利,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左肩的衣料因为湿透而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冬澈忽然想起在香港时,沈砚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他们在半岛酒店吃下午茶,沈砚跷着二郎腿,边往司康上抹凝脂奶油边说:“澈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有的时候管你逸哥叫太子吗?”
冬澈摇头。
“不是因为家里多牛逼,虽然确实很牛逼。”沈砚笑得吊儿郎当,“是因为他那人吧,生来就有种……怎么说呢,理所当然的劲儿。好像这世界就该围着他转。而且最气人的是,大多数时候,这世界还真他妈围着他转。”
当时冬澈不太理解。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看够没?”
晋逸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冬澈吓得立刻移开视线:“对不起……”
“没事。”晋逸这才睁开眼,偏头看他,唇角勾挂笑,“就是提醒你,再看要收费了。”
“……啊?”
“开玩笑的。”晋逸转回去,目光投向窗外,“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冬澈小声说:“我姐说……让我离您远点,不要给你添麻烦。”
晋逸笑了,是真笑,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那种低笑:“她原话怎么说的?”
“……说您不是好人。”
“还有呢?”
“说您那个圈子太复杂,我应付不来。”
“嗯。”晋逸点点头,很坦然,“她说得对。”
冬澈愣了。
“不过——”晋逸转过头,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复杂不一定是坏事。艺术这行,太干净了活不下去。你得知道泥巴有多脏,才知道怎么在泥里开出花。”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让冬澈心下骤然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