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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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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天那场动静,乱说话的手下已经被马面打发回老家避风头。不能让林国栋看见。
仓库里,七八个人正默默清理着那八层楼塌下来的东西。
李沉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怎么样?这一批货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看了一眼,没回。转头望向窗外。
菠萝头还躺在医院。
他的左右眼没来由地闪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忽然在病床上傻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像在做梦。
梦里,李沉带着他去天涯海角。
海边,他穿着婚纱,白色蕾丝手套,跪在沙滩上仰头看他:“李哥,李哥,我要抱抱。”
场景一换,到了教堂。
他跪在神父面前,举着戒指:“你愿意娶我吗,李沉?我愿生生世世跟着你。无怨无悔。”
李沉站在那儿,满脸为难。
“那个……不是我不答应,是我……”
底下忽然有人站起来:“我不同意!你有彩礼吗?有吗?!”
菠萝头一激灵。
“彩礼我有!这几年攒的!”
他伸手去掏婚纱的胳肢窝——钱包还没掏出来,人就被晃醒了。
护士站在床边:“醒醒,你睡太久了。”
菠萝头睁开眼。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余光忽然扫到护士身后。
有个人。
陈德海。
他前两世背了罪名的父亲,此刻正站在临床的床边,低头给什么人喂粥。
菠萝头嘴唇动了动:“陈德海……”
声音小得像蚊子。
“陈德海……”
那人忽然转过身。
陈德海愣了一下:“陈德海?我的大名?谁在叫我?”
他转了个身,才看见临床的人醒了。
菠萝头用眼睛扫了一圈四周——吊瓶,心跳监测仪,白色的床单。不是做梦。
他撑着坐起来,往临床那边看去。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张床。那个人。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是陈小平。
前两世的自己。
菠萝头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他……他怎么也病了?”
陈德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是啊。昨天莫名其妙掉海里了,呛了不少水,差点没救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菠萝头:“你呢?你也是?”
菠萝头伸手捋了捋头发,动作僵硬得像机械。
“哦……哦。”
他咽了咽喉咙,声音发飘:“那……咱妈?不是,沈辞什么时候来?我想——”
陈德海被他问得一愣,没深究:“我老婆在城里上班,今天请假了,来照顾他。”他顿了顿,“你这个病很严重吗?”
说着,他走过来,站到菠萝头床边,拿起床头挂着的病历。
“高空坠落,”他念出声,“大难不死啊。”
他放下病历,又仔细看了看菠萝头的脸,忽然笑了:“我们这小平,和你长得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菠萝头扯了扯嘴角。
“是啊。就是说啊。”
李沉终于低头看手机。
他按下回复键,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新到这批没问题,经手的兄弟都验过。问题出在昨天那八层楼——菠萝头爬上去之后全塌了。现在都在打扫,但林国栋说不让恢复原样。”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觉得这里铁定有问题。”
发送。
他收起手机,不知往什么地方走去。
隔天
菠萝头睡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隔壁床上。
空无一人。
他愣了几秒。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还疼。绷带缠着,一圈一圈。
陈小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天台。
风很大。徐徐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小平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
他想起莫名其妙栽进水里。水性那么好,突然脚抽筋了。爸爸不会游泳,也跳下来救他。
还好爸爸没事...
他想起病房里那个人。那个说奇怪话的人。什么花瓶,什么一家人都会死。
莫名其妙。
他眯起眼看着远方的太阳。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闪。
左眼。右眼。都在闪。
画面涌进来。一个人。站在八层楼高的货架上。货架塌了。那个人摔下去。另一个人开着吊车,不顾危险,把他救下来。
那个人,是病房里那个。
那个叫菠萝头的。
陈小平愣住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白净的、稚嫩的脸,忽然变了。
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有什么东西浮上来。
他忽然懂了。愁容瞬间爬了上来。
这个人……在为我争那个‘商会’的一席之地?不再做小手下了?
他想起菠萝头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家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别买花瓶”时的那种眼神。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楼梯口传来声音。
菠萝头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头上缠着纱布,身上也是。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看见陈小平。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
“小平。”
他轻轻喊了一声,怕是惊扰他。
陈小平回过头。
在菠萝头眼里,陈小平变了。和刚才不一样了。那张脸上,多了点什么。
在陈小平眼里,菠萝头满身绷带,走路都走不稳。
他心里动了一下。
想说句辛苦了。但说不出口。
他还没法接受。有一个人和他一模一样。有一个人替他做了那些事。有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说那些话——什么花瓶,什么一家人都会死。
他没法理解。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菠萝头看着他。
“你没事吧?”
陈小平缓过神。
“我……我没事。”他顿了顿,“你呢?倒也没事吧?”
菠萝头笑了。那种笑,让人不敢看。
“我当然没事了。”
陈小平看着他。看着那些绷带。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人很奇怪。但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容易。
他伸出手,搭在菠萝头肩上。
“回去吧。风太大。你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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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馆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桌,几个民工埋头吃面。
李沉选了靠窗的位置。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路灯晕成一片。
姐姐来得晚。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她在对面坐下,把围巾解了,没看他,先招呼老板:“两盘饺子。一份醋。”
老板应了一声,后厨传来剁馅的声音,咚咚咚。
姐姐这才看他。
“说吧。”
李沉盯着桌上的醋壶,没抬头。
“林国栋出差了。三天。”
姐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往下说,问:“然后呢?”
李沉把醋壶拿起来,又放下。
“我大不了被他打一顿。马面那边……对菠萝头放松警惕了。”
姐姐皱眉。
“菠萝头?你上次说的那个新来的?”
李沉点头。
“我救了他。从八层楼摔下来那个。”
老板端了两盘饺子上来。热气腾腾的。姐姐拿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
李沉没动筷子。
“他会不会……”他顿了顿,“是咱们的人?”
姐姐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
“我不知道。”李沉终于抬起头,“普通人,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爬八层楼。要么有利益,要么是咱们的人。”
姐姐把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
“马面那边呢?他什么反应?”
李沉摇头。
“马面的女儿,连见都没见过他。”他顿了顿,“可他拖着刚抢救过来的身子,亲自去给马面送项链。”
姐姐看着他。
“你怀疑他?”
李沉没回答。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嗒嗒嗒。两个人同时扭头看了一眼。是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走得很慢。
等脚步声远了,姐姐压低声音。
“你上哪看出他是我们的人的?我会不知道?”
李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隔壁桌的民工忽然站起来,大声喊:“老板!加汤!”
老板从后厨跑出来,端着勺。一阵忙活。
李沉没继续说。
等民工重新坐下,姐姐看着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
李沉摇头。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算了。也许是我多想。”
姐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晚上怎么办?”
李沉咽下去。
“林国栋走了。金链子、马面都不在。”他压低声音,“我建议,今晚就行动。”
姐姐没说话。她低头吃饺子。
吃了两个,她抬起头。
“证据够吗?”
“够不够都得动。”李沉说,“他这次出差,那么多东西不让我们收拾。我怕……”
他没说完。
门又开了。进来两个人。穿工装,一身酒气。他们在吧台前站着,跟老板大声说话。
姐姐低头,继续吃饺子。
李沉也低头。
等那两个人拿着酒走了,姐姐站起来。
“我回去安排。”她把围巾系上,“你等我消息。”
李沉点头。
姐姐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没回头。
“那个菠萝头。”她说,“你盯紧点。不管他是谁。”
她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李沉坐在那儿,盯着面前那盘没吃完的饺子。
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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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仓库
夜。十一点。
李沉和姐姐换上敌对帮派的衣服。十分钟内,仓库里涌进几十号人。全是警察。
大家分散开,提取证据。拍照。装袋。动作很快,很轻。
李沉站在门口放风。
他忽然皱眉。
“不对。”
姐姐走过来。
“怎么了?”
李沉看着她。
“林国栋说出差。这么多东西,也不让我们收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会自己一个人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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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
陈小平躲在货箱后面。
他把亲爸送走之后,没告诉菠萝头。一个人凭着记忆,摸到了这里。
仓库那边,好多人在动。他眯着眼看。
不对。
不是帮派。不是商会。
那些人动作太整齐了。太安静了。
是警察。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红灯全灭了。断电了。
他下意识想报警。手都摸到手机了。
然后他停住了。
报警?报什么?说警察在查仓库?
他缩回去,准备走。
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李沉。
瞳孔收缩。
“怎么是你?”
陈小平愣住。这张脸他见过。病房里。菠萝头的朋友。
“啊……那个……”他声音发飘,“我太闷了,想转转。”
李沉盯着他。
三秒。
他松开手。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今天晚上的事,不要说出去。”
他拽着陈小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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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箱后面
李沉把他拉到看不见仓库的角度。
身后,警察们正在撤退。脚步声很轻,很快。
李沉忽然摸上他的腰。
陈小平僵住了。他才十八岁。还在上学。
李沉凑过来。
“怎么,想我了?特意来看看我?”
说完,他就吻上去。
陈小平瞪大眼睛。
他推。推不动。李沉的力气太大了。
身后,大批警察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一眼,立刻别过头,继续走。
李沉用身体挡住了所有人。
吻。
八分钟。
陈小平没气了。身子软下去。一开始还有反抗的力气,后来只剩下喘。
李沉松开他。
陈小平大口吸气。
“咱俩……咱俩本来就是这种关系吗?”他的声音发抖,“你把我的初吻夺走了!我要告诉我爸!”
李沉愣住。
“……啊?”
他看着陈小平。
“咱们俩?”他顿住,“你……好,跟我玩cos是吧?”
他拽着陈小平往车上走。
“走,上车。我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他把陈小平的手按在自己裤子上。
隔着布料,陈小平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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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
座椅放倒。
李沉压上去。
陈小平的裤子被扯下一半。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上面。
李沉的手没停。
陈小平咬着牙,没出声。
然后李沉的手机震了。
姐姐发来的:都处理好了。没问题。
李沉看了一眼。扔到一边。
他继续。
然后电话响了。
屏幕亮起来:菠萝头。
李沉僵住。
陈小平也看见了。
“菠萝头?”他喘着气,“你……你赶紧接啊。”
李沉坐起来。
他看着陈小平。
“你手机呢?丢没丢?”
陈小平摇头。
“没丢。从刚才我就一直想说……”他的声音还在抖,“我不是菠萝头。我是和他长得很像的陈小平。”
李沉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看着陈小平。
看着那张和菠萝头一模一样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又抬起头。
“咱俩……刚才?”
陈小平点头。
“本来我要挣脱。但你力气太大了。我一个十八岁的,弄不过你。”他顿了顿,“但咱俩只是亲了,摸了。没进去。你就来短信了。”
他看着李沉。
“你有对象?就是他?”
李沉没回答。他开始整理衣服。头发。裤子。
“没有。”他说。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想起给商会里两个女人发消息,或许只有她们才能解决。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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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
菠萝头越走越近。
他看见李沉的车了。
“李沉——!”
李沉转过头。另一只手在背后打手势,让车里的陈小平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