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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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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被冷落了几天。
林国栋把项目都交给了马面，他连码头都不怎么去了。一个人窝在公寓里，看书，发呆，等消息。
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陈小平的短信。
“今天家教，晚点回你。”
“还有作业没写完，明天聊。”
“不好意思啊，家教那边加课了。”
李沉看着那些消息，笑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十一点，门铃响了。
李沉开门，看见陈小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喏，给你的。”
李沉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桶。
“这么晚了，哪煲的汤？”
陈小平没回答。他抬起头，看着他。
“上次的伤，好一点了吗？”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掀李沉的衣服。
李沉被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下。
“哎哎哎——”
陈小平的手停在半空。
李沉笑了。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码头上的笑，不是审人时的笑，是私下的、放松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行行行，给你看。”
他自己把上衣脱了。
陈小平看着那些伤。青紫的痕迹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来。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一处淤青。
“还疼吗？”
李沉低头看了看。
“好一点了。内伤没了。”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但这里还有。”
陈小平没问“这里”是哪里。
他收回手，站直了。
李沉的公寓不大，但很暖。暖黄色的灯光，沙发上搭着一条旧毯子，茶几上放着几本翻旧了的书。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烟草味。
陈小平每次来，都觉得这里比别的地方舒服。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可以放松下来，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你是不是快考试了？”李沉问。
陈小平眼睛亮了。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他往前凑了一步，“我又考了全年级第一！”
李沉笑了。那种笑，眼睛里都是。
“厉害啊。”
陈小平继续说：“我爸说，寒假给我多买几本漫画！”
他看着李沉，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件衣服是我家教赚的！。”
李沉打量他。
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不一样了。不是衣服让他变好看，是他整个人，有了以前没有的东西。
“是啊，”李沉说，“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拉着陈小平的手，让他坐下。
在陈小平眼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屏幕里的人离他很近，又很远。
“怎么了？”李沉问。
陈小平转过头。
李沉看着他。那张脸就在眼前，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没什么。”他说。
李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是热的。但那个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陈小平没动。
“问你个事。”
陈小平看着他。
“那天，你为什么救我？”
陈小平愣了一下。
李沉继续说：“你知道我们差多大年纪吗？”
陈小平想了想。
“我知道。”
他看着李沉的眼睛。
“我天生就喜欢男孩子。青春期的时候，就知道了。”
李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小平继续说：“那天我看见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一点都不怕。我这辈子，连电视里都没见过这么伟大的人。”
他笑了。
“更没想到，还能跟你这么深入地往来。”
说完，他站起来，走过去，坐在李沉腿上，想把这层幸福感在加深一次。
李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那种“你这小子”的笑。
“嗯嗯。”他点点头，“我一个人面对很多人的情况，时常出现啊。”
他歪着头，看着陈小平。
“那你不会觉得，我是坏人吗？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孤立我？”
陈小平摇头。
李沉继续逗他：“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不应该从众吗？还能自己分辨对错？”
陈小平还是摇头。
李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万一我真的是坏人呢？万一那1000个人都是对的，我就是那么坏，怎么办？”
陈小平看着他。
“那这1000个人就都错了。”
李沉愣住了。
陈小平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很坏，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千夫所指’。你早就会被舆论冲垮，被十个人就给打败了。”
他抓住李沉的手。
“正因为你还在，你那个精气神——我感觉你就像漫画里看的人物！大英雄！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城府，脑子，三观，一切的一切。我想就算十万个人来对付你一个，你也有办法。”
他顿了顿。
“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真正的坏事’，也必然有你的理由。那个理由，肯定是立得住的。你只不过是不小心伤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才这么对你。”
李沉的笑容变了。
从逗他的笑，变成认真的、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笑。
他看着陈小平。看了很久。
“我没想到，”他说，“你竟是这么聪明。了不起。”
他伸出手，摸了摸陈小平的头。
陈小平笑了。
“大人喜欢摸我的头？那就尽情摸吧~”他把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与一个全校第一的头来摸，可是会变聪明的哦！”
李沉笑了出来。
“哦？是吗？会变聪明？”
“哎！是的！会的！”
两个人笑着，闹着，像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灯光很暖。沙发很软，空气很安静。所有那些烦人的事——码头、林国栋、婚礼、追杀——好像都不存在了。
陈小平忽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李沉。
“其实……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李沉等着。
陈小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虽然考了第一名，但在学校里，还是经常被霸凌。每次他们欺负我，我都装作没事，告诉自己，他们总有比不上自己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李沉。抓住他的手。
“我想，就算你下次很想承认，很想做自己的‘公平正义’，行使自己为人的权利——但下次如果那么多人，小平不在的情况下……”
他的手紧了紧。
“我的大英雄，能不能短暂的，就一下下的，装一下自己的弱小？”
他用手比了个小小的手势。
“故意装一下。能短暂地活过一命。啊？哈？”
李沉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但底下有东西。
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是那种“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会说话”的笑。
“哈哈哈，”他笑出声，“你这小子。”
陈小平也跟着笑。
李沉的笑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故意离开。
“我去厨房弄点吃的。”下意识想说你小子在担心我吗。我有必要让一个刚成年的人来担心吗？
他转身走了。
陈小平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电视。但其实没在看。他在听厨房里的声音。切菜声，水声，锅碗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不安心的四处走。
洗手台上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他认得。李沉穿过。
抱起那堆衣服，放进盆里。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凉的。
他蹲下来，开始搓。
洗衣液的味道散开。
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干嘛？”
陈小平没抬头。
“洗衣服啊”
“我自己会洗。”
陈小平还是没抬头。
“少骗人了，上次的脏脏的还在这里放着。”
水凉凉的。他的手有点红。
李沉看着他
“我很擅长洗衣服的，哥，就让我来做一点擅长的事情吧。你平时也很辛苦。”
李沉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看着他洗。
“一次性这么多，不是有洗衣机吗？够了！”
陈小平没停。
“没事。”
李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好了。”
陈小平抬起头。
陈小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湿的，红的，还沾着一点泡沫。
李沉也看着他的手。
忽然拿起旁边的手巾，帮他擦。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很慢。很轻。
“好了。”李沉擦完，把手巾放下。
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陈小平忽然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那些声音，让他觉得安心。
过了一会儿，李沉去厨房里喊：“进来帮忙！”
陈小平笑着跑过去。
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桌上摆着两碗面，几碟小菜。李沉把肉都夹到他碗里。
“多吃点。”
陈小平低头吃。热乎乎的，烫嘴，但好吃。
他忽然说：“李沉。”
“嗯？”
“你今天笑得好多。”
李沉愣了一下。
陈小平没再说话。继续吃面。
但李沉知道他在笑。
他也笑了笑。
窗外夜色很深。屋里灯很暖。
好像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