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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个秘密的 ...
第一章:那个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巷子。老树。那扇掉了一半漆的木门。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
没敲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怕里面没人?怕里面有人?怕他爸已经死了?怕他爸还活着但认不出他?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里面亮着灯。
一张桌子。三个人。围坐着吃饭。
他爸。他妈。还有一个——
他愣住了。
那个坐在他妈旁边的人,穿着干净的校服,低着头吃饭。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张脸。
他自己的脸。
年轻。干净。眼睛里没有他那些东西——没有血手印,没有两世的记忆,没有累。
那个人看着他。
他妈也看着他。他爸也看着他。
“你是……?”他妈问。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是陈小平。我是你儿子。
但他没说。
因为这一世,他不叫陈小平。
他叫菠萝头。
码头上的人都这么叫他。因为他头大,因为他不爱说话,因为大家随便起的外号他从来不反驳。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叫菠萝。”
“菠萝?”他爸笑了,“这什么名字?”
他没回答。
他看着那张桌子。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看着他妈夹菜给他——给那个他。
那个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妈”。
他妈笑了。
那个笑,他二十年没见了。
他的眼眶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找谁?”他爸问。
他摇头。
“我……走错了。”
他又退一步。
他看着那个他。那个他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他想: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林国栋。不知道花瓶。不知道血手印。不知道两世是怎么死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真好。
他又退一步。
然后他忽然开口。
“别买花瓶。”他说。
他爸愣住了。
“什么?”
“别买花瓶。”他重复,“别和林国栋扯上关系。否则你会死的。你一家人都会为这件事搭上性命。”
他说完,转身就跑。
跑出院子,跑进巷子,跑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他爸的声音。
“这人在说什么?什么花瓶?咱们家哪里有钱买花瓶啊?听都没听过!”
然后是那个他的声音。
“爸,别管他。世界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我们继续吃饭吧!”
然后是笑声。
一家三口的笑声。
他站在巷子拐角,靠着墙,听着那些笑声。
眼泪下来了。
他抬手擦掉。
又下来了。
他又擦。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2008年3月18日,凌晨五点。
他从医院醒来。
天花板是白的。白得发冷,白得什么都没有。
第一世。2005年。他拿着林国栋给的检举材料,去警察局揭发父亲。走到半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倒下的时候,他看见林国栋在远处站着,笑了一下。
第二世。2006年。他想救父亲。他违背了誓言,帮父亲逃跑。结果父亲没死,他死了。砍头。刀落下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身子往前栽,看见血喷出去。他看见林国栋站在旁边,还是那个笑。
他成了那个“偷花瓶的人”。死了,还要背锅。
然后他醒了。
2008年3月17日,凌晨五点。医院。第三次醒来。
昨天,他去了那个家。
今天,是3月18日。
他的眼睛变了。
左眼看未来。右眼看过去。
从有记忆起就是这样。左眼给他画面——今天会发生什么,明天会遇见谁。右眼给他画面——第一世怎么死的,第二世怎么死的,那个家以前是什么样子。
两个眼睛,两辈子的债。
他眨了眨眼。
左眼没闪。右眼也没闪。(人家都双向,我这也是*-*打个趣)
他坐起来。
手背上还扎着针,输液管连着床头的瓶子。他拔了它,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背流下来。他没擦。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突然间失灵了。
他闭上眼,再试一次。
他想看今天会发生什么。
左眼没反应。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
从第一世到第二世,从左眼长出来的那天起,它从来没失灵过。
但昨天,他想看“明天见”是什么意思,左眼没给他。
今天,他想看今天会发生什么,左眼还是不给他。
是因为那个人吗?
李沉。
只有他,他没经历过。
第一世没有这个人。第二世也没有。
这是第一次。
所以他的眼睛,看不穿他。
他忽然有点害怕。
怕——他看不穿的人,会怎么对他?
门开了。
那个人走进来。
很高。很宽。肩膀像一堵墙,把走廊里那点微弱的光挡得严严实实。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肌肉虬结的手臂。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延到手腕。
他站在门口,看着菠萝头。
脸隐在晨光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醒了?”他说。
声音很低。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菠萝头看着他。
这个人,他没见过。但左眼给过画面——那只手,那只落在他肩上、带着血的手。
就是这个人。
“走。”李沉说。
他转身往外走。
菠萝头站起来,跟上他。
走出医院,走过走廊,走出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很旧,漆面泛着哑光。
李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菠萝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小。两个人坐着,膝盖离手套箱只有一拳。
李沉发动车子。引擎声音很大。他没说话,挂挡,松离合,车开出去。
菠萝头看着窗外。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他走过很多次。
但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路。
他不知道要见谁。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跟着。
李沉看了他一眼。
“怕?”他问。
菠萝头没说话。李沉没再问。
车继续开。
菠萝头看着他的侧脸。很高,很硬,眉骨很深。手搭在档杆上,离他的腿只有几厘米。
手背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泛着白。他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似乎有一种询问的对话。
他忽然想问:你的疤,是怎么来的?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回答他的。
车开到码头,停了。
李沉熄了火,推开车门。
“下车。”
菠萝头跟着他下去。
码头的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他眯着眼睛,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风衣,金丝眼镜,脸上带着笑。
林国栋。
菠萝头站在那里。
他的右眼终于开始忍不住的发闪。过去的画面——第一世,林国栋笑着送他爸去死。第二世,林国栋笑着看他被砍头。
林国栋就是我生生世世转不过去的弯,是我和我爸我们一家人这辈子最大的仇人,没有之一,他深刻的知道,就是因为他,他的爸蒙冤逃亡国外。
他的第一世那个时候只是个高中生,因为全村人都说我爸是坏人,是小偷,是偷了古董花瓶,欠了300多万的人,我一个孩子,替父还债,我的妈在这过程中也自杀死了。
留下我一个人父债子偿,我太惨了。我为了洗去我身上这些不属于我的“脏东西”
我竟然
相信了林国栋这个反派,拿着他给的假“证据”,我就这么拿着“罪证”准备去“大义灭亲”的时刻我被人暗杀了。
他的异瞳……给了十秒钟的过去,他看到了。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他站在那里,脚像被钉在地上。
李沉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走。”他说。
很低的声音。声音清脆,不容你多想,似乎在想一下,就会被他立刻做掉。
菠萝头没动。
李沉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读不懂。
然后李沉伸出手——那只带疤的手——落在他肩上。
很重。
“走。”他又说了一遍。
菠萝头看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很深。很暗。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左眼给过的那个画面——那只手落在他肩上,带着血。
现在这只手落在他肩上,还是干净的。
还没沾血。
但很快就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向那间仓库。
仓库的门开了。
里面很暗。
一个人跪在地上,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
他的右眼在闪。过去的画面。这个跪在地上这个人,站在码头边,和他爸站在一起。
他爸跑的那天,这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爸的背影。
他看见这个人后来被抓了。被人按着,问那些他答不出来的问题。
——他摇头。他喊冤。没人信。
因为林国栋需要一个“见过你爸”的人。
左眼——没反应。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人,认识他爸。
那个人开口了。
“陈德海跑的时候,”他说,“回头看了一眼。”
菠萝头愣住了。
“看了一眼这边。”
那个人看着他。那个眼神,他读不懂。
然后李沉动了。
他走过去。站在那个人身后。
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李沉没看他。他抬起手。
一刀。
干净利落。
血溅在地上。那个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菠萝头。
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血慢慢洇开,流到他的脚边。他低头。血沾在他的鞋上。凉的。
他抬起头。
李沉站在那个人旁边,把刀收起来。刀上还有血,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然后他走过来。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带着沾满血的手套。
温热的。湿的。血从他肩头渗进去,透过工装,沾在皮肤上。
菠萝头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套上全是血,还在往下滴。一滴落在地上,和地上那摊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没动。
他们可以动用私刑吗?就算怎么说也应该交给法庭来审理啊?你们到底,这样算什么?□□吗?
他这样暗戳戳的想。
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沉也没把手拿开。
“第一次?”李沉问。
声音很低。像确认。
菠萝头张了张嘴。他想说话。想说不是。想说我看见过。想说我死过两次。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感觉肩上那只手越来越凉。
然后他的右眼闪了一下。
他看见昨晚那个家。那张桌子。那碗汤。那个他。他妈夹菜给他。他爸在笑。其乐融融。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
他站在那里,肩上还落着那只带血的手。
他低头看自己。工装。血手印。沾血的鞋。
他想:那个我,肩上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
李沉把手收回去。
他看了菠萝头一眼。那个眼神,和在车里一样。像在打量,又像什么都没看。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跟上。”
就两个字。
菠萝头站在原地。
他看着李沉的背影。很高,很宽。那双手垂在身侧,手套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路滴过去,在地上留下一个一个红点。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个血手印。
右眼又闪了一下。
闪回那个温馨的家。
他攥紧了手。
然后他走出去。
李沉靠在车旁边,抽烟。手套已经摘了,扔在地上。烟夹在手指间,那只手背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白。
看见他出来,李沉把烟掐了。
动作很快。
然后他走过来。
很近。
近到菠萝头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烟草,铁锈,还有一点点海风。
李沉抬起手。
菠萝头没躲。
李沉低头,看着那个血手印。
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留着。”他说。
菠萝头愣了一下。
“什么?”
李沉没回答。
他把手收回去。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菠萝头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问:留着干什么?
他没问。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傍晚的时候,李沉带他去码头搬货。
搬了一下午。箱子很重。太阳很晒。李沉不说话,他也不敢问。
搬完最后一箱,两个人坐在码头边上。李沉递给他一根烟,他接了。他不会抽,但拿着。
李沉看着海。忽然开口。
“你没爹没妈。你叫菠萝头,名字还是我叫的”他说。
菠萝头愣住了。
“从小就是。”李沉说,“没人要的那种。”
菠萝头看着他。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但他没问。
李沉继续说。
“我也是。”他说,“所以我知道。医生跟我说,你失忆了,脑部受到了重创,不过因为工作原因,我只能带你来干活,作为兄弟,你别不好意思。”
菠萝头攥紧了手里的烟。
“你……”
“别问。”李沉站起来,“走吧,明天还有活。”
他往前走。
菠萝头坐在原地,看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懒。
但他忽然想起,这个人说的“我也是”。
他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所有的这第三世的事,都在脑子里转。
现在的陈小平,清白的陈小平,和那句“世界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他闭上眼。
那个人说:明天见。
他等着。
想起那个家。
活着才能知道——
能不能亲手了结仇恨。
还是功亏一篑的可能性大。按之前的几率来说。
重生两世,够本了。父母还在,赚了…
前世那两回,我都做了什么错事啊!
他攥紧被子,把头深深的埋进去。
从没见过父亲那样笑。堂堂正正和家人站在一起,码头手牵手,不用再躲。不用再惹人非议,说我是罪人的孩子。
那该有多幸福啊。
可现在,我重生出了另外一个全新的码头工人。眼睛也来回闪烁,随即能看到以前和未来。
结果会变吗?
但会拼到底!
这一点,没变过。
剩下的,让因果归位。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海风。
一下,一下。
像有人在敲门。
又像没人。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定要为自己负责,遵从自己的一切决定,结果已不在重要,这才是无悔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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