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受罚中》一颗吉星

48、第四十八章：申海一中（48） 引蛇出洞成

　　这里的夜色更浓，分外安静。

　　林念站在二楼露天阳台上吹着风，看着眼前树影婆娑，心难得静下来。

　　按照南平时间来算，此时已是2011年7月28日的晚上，距离进入副本时小助手告知他原身死亡时间大概已不足七天。

　　无云的夜，星星很亮。楼下院子里是带着枪巡逻的雇佣兵，也许是连续几天都风平浪静，也许是和林念熟悉后知晓了他的人畜无害，几个人没了一开始的警觉与严肃，姿态上轻盈了许多，两两碰头时还会操着地方语言谈笑，同时往往会用碰拳作为对话结束的句点。

　　林念的眼睛在星空与他们之间来回转换，旁人猜不出这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相貌清秀还不会说话的男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8月5日已近在眼前，副本明明说方小安的尸体是在申海市东郊公园垃圾房里发现的，此时此刻我却还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站着。莫非想害我的人真是不见到薛琛不放弃？]

　　[或许吧，你的死也许是他们计划的一环，不真正走到那一刻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罢了。]

　　林念换了个背靠阳台仰望星空的姿势，有利于缓解他颈椎的压力，群星闪耀，美得都不像是个被创造出的副本世界。

　　[是啦，主神说得有道理，多想无益，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算啦，别让楼下兄弟们为难，洗漱完早点睡吧，养好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真正的硬仗。]

　　[小念念坚韧不拔的意志与超乎常人的极佳心态实在值得我学习。]

　　[唔……总感觉听着不像在夸我，反而像阴阳我……不过，就当夸我了，谢谢主神。]

　　[不客气。]

　　当夜凌晨时分。

　　在林念隔壁同样早已入眠的盛嘉铭忽然间睁开双眼，原本早被压抑的针尖样白光又有扩散至整个瞳孔的趋势，里头仍旧是熟悉的“1”、“0”相间的代码快速流动。

　　而在盛嘉铭混沌的梦境中，从天而降的黑云兜头把他照在其间，有细不可闻的低语声在他耳边盘旋，令人不堪其扰。

　　随着絮语声渐大，黑云从他七窍溜进体内，被控制的身体张开嘴皮子重复黑云的意志：“吞噬……主神……吸取上古……能量……杀了……入侵者……杀了入侵者……杀了……入侵者！吞噬主神！”

　　盛嘉铭的异状林念一无所知，蜗居在他精神深处的古堔满意地勾起唇角利用上帝视角旁观盛嘉铭的变化。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不足三公里的树丛间，衣衫褴褛的薛琛正蜷缩在百年老树根下，一双眼直直看向林念所在庄园的方向，脸上写满势在必得的决心：“方小安，等我，一定要……等我！”

　　如果有人能站在他身旁仔细看他，会发现薛琛的眼一如此时此刻的盛嘉铭，瞳孔被白光覆盖，里面同样流窜着熟悉的代码。

　　《当心，那可是校霸》副本【熵值】陡然上涨的数值拉响了警报，可无论是管理员亦或是小助手都被熟悉的神秘且强大的能量阻挡在外，它们读得懂能量主人的潜台词：不许插手！

　　数以千万计的管理员当中熟悉内情的唯有小癸，此时此刻他很命苦地在自己的“格子间”把耳塞狠狠压进耳朵里，拉开一瓶可乐仰头一饮而尽，无语地盯着脑袋上发闪着红光的灯，默默举起左手中指：“摊上这么闹心的主人，老子真想说毁灭吧！但是，可乐这么好喝、游戏那么好玩、动漫如此好看！啊，我真得舍不得捏！953啊953，你一定要努力，努力把那寻死觅活的神经病给拉回来啊，拜托拜托！”

　　幸亏管理员之间关系冷淡，不然他的“格子间”怕是要被其他人冲破。

　　发生的一切都未曾影响到好梦正酣的林念。

　　林念暌违已久地梦到自己还是地球人时的童年岁月，站在熟悉的家中，以旁观者视角贪婪地看着坐在餐桌旁面目朦胧的一家三口。

　　当时究竟在饭桌上发生什么样的对话林念早已记不清了，可被父母的爱包围的感觉是那样美好。

　　“小念真棒，这回考试又得了100分，不愧是我儿子！”

　　“是呀，念念真乖，来，妈妈夹个大鸡腿给念念吃！”

　　“妈妈呀，最爱的就是念念了。”

　　“小念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如同局外人的林念远远看着，耳边环绕着三人间仿佛开着混响的对话，一字一句都夹杂对父母亲情的怀念。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林念？]

　　不和谐的声音如一把锋利的剪刀划破回忆画卷，不怀好意地妄图破坏过去的美好。林念皱眉环顾四周，最后与幼年版的自己四目相对，嘴角浮起一抹笑，坚定地回答对方：“当然，父母对我的爱，都是真的。”

　　枪支射击的破空声如惊雷炸响，把林念从美梦中硬生生攫出，才睁开双眼的他心跳如擂鼓，瞪着天花板，心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楼下大呼小叫的人声隔着玻璃钻进房中，彻底清醒的林念心道不好！掀开被子赤着脚拉开阳台的门冲出去往下看，和他一样被枪声惊动的本地人正狼狈地带着枪骂骂咧咧地往门外冲。

　　[有人正接近这里？是谁？薛琛吗？该死！]

　　来不及等古堔回答，林念回到房间迅速换了一身衣服，趿拉上拖鞋便往楼下跑，但毫不意外被指派监控他的雇佣兵持抢拦住，操着夹生的英文命令他不许轻举妄动，否则他们便不客气了。

　　双方正僵持不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念回头看，果不其然是同样被惊醒的盛嘉铭。

　　林念对上盛嘉铭双眼的刹那，后背一凉，强大的恐慌感如同一只手穿过血肉骨骼直接攥住心脏，四肢登时又冷又麻，让他只想往地上扑去。

　　可不知为何，林念觉得自己要真跪下去了，就是在向盛嘉铭背后不知名的力量服输。因此，他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撑在阻止自己之人的枪上，绝不让对方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面沉如水的盛嘉铭下楼后径直走向林念，伸手扣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人拽到自己跟前，力度大到林念以为自己下巴要被对方捏碎，无法自抑地痛叫出声，这是他久违的固定人设第一条被激发，还偏偏发作的不是时候，他在心中叫苦不迭。

　　盛嘉铭劈手夺过身边人腰上的手枪，把枪膛部分塞到林念口中迫其咬住，整个大堂又瞬间安静下来。

　　“方小安，原来你真这么好用？都逃出魔窟了，他还心心念念、翻山越岭非要来找你。呵，既然他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一齐下地狱！”说着，盛嘉铭把林念扔给身边两个彪形大汉控住，用英语下达指令：“通知直升机待命，把他捆结实，目标任务一旦出现立即锁定！抓到活的最好，如果不能……直接击毙！”

　　“是，老板！”周围众人齐声应和，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不耐感一扫而空，亡命之徒们骨子里的嗜血好杀被盛嘉铭的命令激活，各个兴奋地交换眼神，已然把将会发生的一切当成如白日那般普通的狩猎游戏，只不过猎物从动物变成活人。

　　林念哪里反抗得了他们，被人利索地捆住双手缚在背后，如同一只待宰的白羽鸡一般由着一名体型抵得上三个他的纹身大汉拎着走，脚尖堪堪能点着地，很快拖鞋就无情地掉落，脚指甲刮在地面上，很快传来难耐的疼痛感，应该是地面上的石子或者其他尖锐物体割伤了他的脚趾或是刮裂了指甲盖。

　　如此生死存亡之际，林念被人塞进越野车时还苦中作乐地想起陪伴自己一阵子的小癸，脑子里冒出一句：[原来指甲盖跟着我，也是很不容易了。]

　　[呵，小念念真有意思，都成板上鱼肉了，还不忘为指甲盖着想，怎么？借此抒发对主神我的不满吗？]

　　林念在黑暗的车厢里默默翻过一个白眼腹诽：主神你要不说话，我还真以为系统又下线了呢。

　　[主神想多了，你都看见情况这么紧急了，脑子它想什么我还真未必能控制得了。不说这些了，亲爱的主神大人，请问有没有什么【金手指】能应对现在的情形啊？]

　　跟这不靠谱的古堔和那沉迷二次元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癸相处几个月，身为系统的能力进化没有他不知道，不过脸皮的厚度是真修炼出来。

　　形势比人强，脑子里带了位领域内最强系统，不用白不用嘛。

　　[哦莫莫，那让主神我来帮小念念看看哦……倒是有一些呢，比如缓解小念念脚上伤口的药物啦、关键时刻能取出来使用隔断手上绳子的匕首什么的啦，小念念觉得可以吗？]

　　[当然！谢谢主神大人，我不挑的！]

　　[诶，先别急着谢哦，不管是药还是匕首，可都是要拿积分换的呢。那么问题来了，小念念和一般宿主可不一样呢，你是受罚进的【崩坏区】【残次品】副本呢，目前小念念的账目上积分显示的是【0】哦！这样一看，【金手指】区域的物品好像都跟小念念无缘了呢，嘻嘻。]

　　林念生无可恋地在车厢中闭上眼睛：是啊，几个月没见，如此这般深谙“皮一下、很开心”的主神个人风格，我怎么就忘了！真该死啊……

　　[不过嘛……]也许是再一次不讲武德地读了林念的心，古堔欠打的声音再一次于他脑内响起，燃起一丝微末的希望：[……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谁叫我是最伟大又最心软的主神大人呢，极其偶尔的情况下给自己最满意的系统开个小小的后门，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嘛，是不是？]

　　[主神说得是！]

　　林念没得选，此时此刻不顺着古堔的话说他还能怎么办呢？

　　[嘿嘿，药和匕首呢主神都给小念念，至于换取它们的昂贵积分就先挂在小念念的账上，等日后再还给我就是了，你觉得怎么样？]

　　[行，主神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有意见。]

　　脚指头的疼痛感倏然消失了，林念这才敢放心地把两只脚完全踩在车内地面上，心想不愧是系统出品的药物，起效就是快啊。

　　至于匕首应该在他身为宿主时生成的仓库里，古堔提起的积分勾起林念无意识遗忘的部分。是的，正经宿主被选定进入副本时，根据任务进度会由身为系统的他不定时根据宿主表现投放数额不定的积分，但由于自己情况特殊，林念早在进入副本之前就认定自己不会有积分。

　　但现在想想，无论是小助手还是管理员都未曾明确告知他没有，而眼下古堔竟还意有所指地说可以赊欠积分未来再还。

　　也就是说，关于受罚系统参与的任务，有漏洞！

　　可惜，来不及细想，急刹车让后排三人无法自控地往前猛冲，坐在中间双手无力的林念最惨，整个人等于生扑在前排座椅当中。

　　没等林念缓过劲儿，又被左手边的汉子骂骂咧咧地拽着头发粗暴地拉回来，要不是嘴巴被布条绑住，这一下非逼得他骂人不可！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大汉把拽他头发的手改为攥住胳膊，不顾林念感受地从车子里生拉硬拽出去，好不容易不痛的脚趾头又惨遭重创，林念已彻底放弃抵抗，努力让自己别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脚趾上。

　　站在最前头的盛嘉铭根本不在意林念的处境，他张开双臂迎接正在徐徐降落的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刺激地林念睁不开眼睛，更别说那夸张到惊人的轰鸣声，听得他心脏又突突狂跳。

　　等直升机完全挺稳后，盛嘉铭返身过来亲手搂住林念的肩膀，强迫自己跟着他朝机身行去，他的动作至少比那大汉温和许多，给了林念残破的脚以喘息机会，只是走路姿势无法控制地难看。

　　在一次林念差点跌倒之后，盛嘉铭才低头看去，嗤笑起来：“嗨呀，我的小安怎么这么可怜，出门连鞋都没穿好啊，别怕，一会儿我让他们脱一双给你穿上好不好？乖一点……”说完，加重了搂他肩的力度，把他先推进飞机。

　　就在盛嘉铭跟着爬进机身时，一颗子弹击中了直升机，带出火花，盛嘉铭神色凝重地转头看去。至于被推进直升机后勉强坐正身子林念正好看到有人开着摩托车举着手枪风驰电掣地跟过来。

　　林念激动地站起身想往外跑，却被盛嘉铭一手狠狠又推进去，后者咬牙切齿地下令：“目标人物出现，动手！”

　　[不！]

　　无法出声的林念目眦尽裂地在心中大喊，眼睁睁看着随行而来的人举起枪口对准越来越近的薛琛，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薛琛，求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