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娇纵》》娇屿

20、高考 最后一门英

　　最后一门英语的铃声，在盛夏的风里尖锐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监考老师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紧绷了三年的锁。

　　教室里先是一阵安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欢呼、松气声。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放，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人趴在桌上，忽然就红了眼眶；有人抬头望着天花板，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三年。
　　无数个早起的清晨，无数盏熬夜的灯，无数张写满的试卷，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
　　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结束了。

　　沈娇握着笔，看着试卷上最后一个单词，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有欢呼，没有放松，心脏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

　　身边的江屿放下笔，第一时间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早就约定好一样，轻轻开口：
　　“结束了。”

　　沈娇迎上他的目光，喉咙发紧，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装着考完的轻松，装着对未来的期待，装着南城大学，装着他们说好的永远。

　　可她的心里，却早已一片冰凉。

　　考生们陆续起身，走出考场。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喧闹、欢呼、拥抱、道别，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阳光刺眼，夏天的热气扑面而来，一切都像电影里最圆满的结局。

　　江屿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牵她的手。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温柔、自然、笃定。

　　沈娇却下意识往后一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江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沈娇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人太多了。”

　　他没有多想，只当她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一起走出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举着伞，拿着水，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在拥抱，有人在递上鲜花。

　　沈娇的妈妈也在，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娇娇，这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屿，心里最后一点支撑，轰然倒塌。

　　“我妈在等我。”她轻声说。

　　“好。”江屿点头，语气依旧温柔，“那你先跟阿姨回去，晚上我给你发消息，我们一起对答案。”

　　他以为，一切都和他们预想的一样。
　　考完，放松，查分，录取，一起去南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永远不离开。

　　沈娇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江屿。

　　他的眼睛干净、清澈、毫无防备，满满都是她。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她在无数个迷茫的时刻安心，让她在冷战的夜里崩溃，让她在毕业晚会哭得一塌糊涂，让她在填写志愿时，毫不犹豫写下南城大学。

　　就是这样一个人，说过会陪着她，说过会一起努力，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

　　可现在，先转身的人，是她。

　　沈娇的嘴唇轻轻颤抖，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两人心上。

　　“江屿。”

　　“我们……分手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硬生生掐断，喧闹的人群、家长的呼喊、夏天的风、刺眼的阳光，全都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屿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听清一样，轻声问：
　　“你……说什么？”

　　沈娇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不要心软，不要哭。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说，高考结束了，我们分手。”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江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有一片空白，一种被突如其来的重击砸懵的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是他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是他在雨夜里等了一夜的人。
　　是他在毕业晚会当众承诺永远不离开的人。
　　是他和她一起写下南城大学志愿的人。

　　她现在站在阳光下，站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刻，对他说——
　　分手。

　　“为什么？”江屿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不敢置信，“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突然。”沈娇用力咬住下唇，逼出最冷漠的语气，“我想了很久了。”

　　“以前不分手，是因为怕影响你考试，怕影响我们学习。现在高考结束了，也该结束了。”

　　她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刀割一次，疼得快要窒息，却还要继续往下说。

　　“高中三年，就当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我们也该各走各的了。”

　　江屿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像被浇灭的光。

　　“梦醒了？”他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们的约定呢？南城大学呢？你说过的……永远呢？”

　　“那都是高中时候的话了。”沈娇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受伤的眼神，声音硬得像石头，“人都会变的。以前小，不懂事，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随便说说。

　　这四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屿的心里。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一丝勉强、一丝不忍心。
　　可他只看到她冰冷的侧脸，僵硬的肩膀，和刻意疏远的态度。

　　“是因为周子轩？”他哑声问，“还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都不是。”沈娇摇头，心狠到极致，“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我不想再和你一起去南城，不想再和你一起上大学，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高考结束，我们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江屿浑身发冷。

　　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是一起走完三年、一起奔赴未来的恋人。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想，考完要第一时间牵她的手，要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他要走一辈子的女孩。
　　明明几分钟前，他们的未来，还明亮得像头顶的太阳。

　　怎么一瞬间，就什么都没了。

　　沈娇不敢再看他一眼，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崩溃，会扑进他怀里，会哭着说对不起，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能。

　　她狠狠心，转过身，朝着妈妈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目光，滚烫、沉重、不敢置信、受伤、绝望……
　　死死地落在她的背上，几乎要把她烫穿。

　　沈娇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她走到妈妈身边，妈妈看出她脸色不对，担忧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考好吗？”

　　“没有。”她用力摇头，声音微微发颤，“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妈妈没有多问，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沈娇被妈妈带着，一步步走远。
　　她始终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直到她走出校门，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江屿的视线里。

　　校门口的人渐渐散去，喧闹慢慢平息。
　　江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手里还紧紧攥着，早上出门前，想等考完送给她的一颗糖。
　　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味道。
　　现在糖纸被攥得发皱，甜味还没散开，心就已经苦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
　　刚才，他想牵她。
　　她躲开了。
　　然后，她说分手。

　　高考结束了。
　　他们的三年，结束了。
　　他们的约定，结束了。
　　他们说好的永远，也结束了。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像一场无声的落幕。

　　江屿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逼不出他眼里的湿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孤单、浑身冰冷。

　　没有人知道，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天，
　　有人欢呼解放，
　　有人拥抱未来，
　　而他，
　　失去了他的整个青春。